昭長淵懸在虛空之上,身軀裹挾著尚未完全收斂的黑紫魔金光暈。
他垂眸俯瞰著地面石桌旁的左九葉,眉峰冷峭,眼底蘊藏著新晉大界金神的傲慢。
那副神態,全然是至尊仙神俯視凡塵螻蟻的漠然與輕蔑。
在他眼中,下方這個布衣少年,不過是塵芥般的存在,敢在自己破境之刻放肆,已是滔天大罪。
左九葉依舊倚在石桌邊,指尖捏著一粒瓜子,臉上掛著散漫溫和的笑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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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對著高空之上的昭長淵,隨意擺了擺手,語氣平淡得如同閒談。
「下來說話。」
短短四字,輕飄飄的,沒有半分靈力威壓,聽不出絲毫威脅。
昭長淵本就因方才那道調侃聲心頭積火,此刻聽聞此言,怒意瞬間被點燃。
他眉頭狠狠蹙起,周身魔金靈力躁動翻湧,正要開口厲聲怒斥。
「狂妄凡夫!也敢對本神頤指氣使——」
可話音還未完全落下,一股無形無質、卻浩瀚到極致的束縛力,驟然憑空湧現。
這股力量並非粗暴的撞擊,而是如同天地規則本身,直接禁錮了他周身的空間與自身神體。
昭長淵只覺渾身一僵,體內剛剛成型的大界金神本源,竟半點都調動不得。
一股不可抗拒的拉扯力自上而下籠罩他的身軀,他根本來不及做出任何反抗動作。
下一瞬,這位剛剛登臨大界金神境的昭靈老祖,便身不由己地從高空被按壓拖拽至地面。
雙腳重重落在靈龜峰廣場的青石地面上,發出沉悶的一聲輕響。
昭長淵怔怔地站在原地,大腦一片空白,呆呆地注視著面前依舊笑嘻嘻的左九葉。
他渾身的神境威壓、魔金靈力,全部被徹底鎖死,連指尖都難以挪動分毫。
一股極致的荒謬感,順著四肢百骸直衝腦海。
他耗費千年光陰,背棄正道,吞噬魔氣,忍受元神撕裂的痛苦,方才突破桎梏,成就大界金神。
在他的認知里,從今往後,自己便是這片大陸近乎無敵的存在,可執掌昭靈命運,抗衡冥靈浩劫。
可現在,他連對方一句話的指令,都無法反抗。
這怎麼可能?!
滔天的羞惱與暴怒瞬間衝垮了昭長淵的心神,他雙目赤紅,周身被強行禁錮的黑紫之氣瘋狂掙扎。
他拼盡全力調動被壓制的神境力量,抬起右手,裹脅著濃烈的魔煞金光,徑直拍向左九葉。
牙縫間擠出陰冷狠戾的話語,滿是殺意。
「不知死活的小子,敢在本尊面前裝神弄鬼,那你就成為本神晉升後的第一個亡魂吧……」
左九葉坐在原地,不閃不避,連姿態都未曾改變分毫。
他只是抬眼看向暴怒的昭長淵,嘴唇輕啟,吐出兩個冰冷的字:
「跪下。」
沒有震耳欲聾的轟鳴,沒有絢麗的神通異象。
只有一道彷佛源自大道本源的命令,落在昭長淵的神魂深處。
撲通——!
一聲厚重的膝蓋砸在青石上的巨響驟然響起。
前一刻還怒氣衝天、紫金神氣翻湧的昭長淵,如同被無形絲線操控的提線木偶。
身軀完全不受自身掌控,雙腿驟然彎折,重重地跪倒在左九葉的面前。
他想要掙扎,想要怒吼,想要調動神境之力掙脫束縛,可一切都是徒勞。
神魂與肉身被徹底禁錮,所有反抗的念頭剛一升起,便被強行壓滅。
左九葉這才緩緩直起身形,隨手拿起石桌上那盤還剩下大半的葵花籽。
他握著木質的盤沿,抬手,對著跪倒在地的昭長淵,乾脆利落地抽在了對方的臉上。
清脆的拍打聲在寂靜的廣場上格外清晰。
「知道你錯哪了麼?」
昭長淵被這一擊打的腦袋偏向一側,臉頰瞬間傳來火辣辣的痛感。
他依舊毫無還手之力,也無法做出任何躲閃的動作。
全身的力量、肉身的掌控權,盡數被那未知的恐怖存在剝奪。
他圓睜著雙眼,瞳孔劇烈收縮,眼底寫滿了極致的難以置信。
我可是大界金神!這片大陸新晉的頂級強者!
為什麼會落到這般任人欺辱的境地?
「你……你是誰!?」
極致的恐懼終於壓倒了暴怒,昭長淵的聲音帶著難以抑制的顫抖。
他拼盡一切調動神魂力量想要掙脫束縛,可無論怎麼掙扎,都無濟於事。
驚疑、恐慌、不解,盡數湧入他的心神。
「審題。我在問你,知道錯哪了麼?」
左九葉語氣沒有絲毫起伏,反手再次抬手,又是一下抽在昭長淵另一邊臉頰上。
左右臉頰接連受創,火辣辣的疼痛不斷刺激著昭長淵的神經。
他心中滿是無盡的憋屈與苦澀,卻偏偏沒有任何反抗的餘地。
閉關千年,忍受元神魔化的折磨,只為一朝破境登臨巔峰。
他曾幻想出關之後,震懾八族,威壓冥靈,受萬族朝拜,執掌乾坤。
誰曾料到,自己踏出這一步的第一天,就被一個看似平平無奇的神秘少年,按住了頭顱肆意掌摑。
昭長淵的大腦近乎停滯,所有的驕傲、野心、神境的威壓,在此刻盡數崩塌。
他被左九葉一下接一下地教訓,硬生生被打得一言不發,只能被動承受。
沒過多久,昭長淵原本還算威嚴的面容,被抽得高高腫起,活脫脫變成了一個豬頭模樣。
紅腫的皮肉之下,隱隱有血絲滲出,順著下頜緩緩滑落,模樣狼狽又可憐。
就在這時,遠方山道之上,傳來了一陣急促而雜亂的腳步聲。
神照宗的三大太上長老,霍連東等幾位堂主,還有一眾核心弟子,紛紛匆匆趕來靈龜峰。
他們方才在山下感應到老祖破境後的磅礴威壓,心中滿是崇敬與振奮。
特意整理衣容,結伴前來靈龜峰,想要跪拜恭賀新晉大界金神,祈求老祖庇護族群。
可當一行人踏上廣場,看清眼前景象的瞬間,所有人的腳步驟然僵住。
整支隊伍如同被按下了暫停鍵,鴉雀無聲。
跪倒在地、臉頰腫脹狼狽、滿身狼狽的那人,分明是剛剛登臨大界金神境的昭靈老祖昭長淵。
而站在他面前,手持一盤葵花籽,姿態隨意的布衣少年,正是一直跟在紫薯身邊,被所有人視作手無縛雞之力的凡人跟班。
所有人瞬間傻眼,大腦一片空白,徹底陷入呆滯。
剛剛還讓整個蒼莽山俯首朝拜的無上老祖,此刻如同囚徒一般,被一個凡人肆意教訓。
巨大的衝擊讓眾人一時間忘記了跪拜行禮,也忘記了開口呵斥阻攔。
沒有人敢上前,所有人都僵在原地。
他們的認知被眼前的畫面狠狠擊碎,第一反應是眼前出現了幻境。
亦或者,是成就大界金神後的老祖,心性大變,在自娛自樂?
死寂的人群之中,忽然傳出一聲壓抑不住的笑聲。
是墨殤。
他在人群側面,抱著手臂,看著左九葉收拾昭長淵的場面,只覺得格外解氣。
這位自詡執掌昭靈命運、背棄正道墮入魔道的老祖,終究還是踢到了鐵板。
這一聲清脆的笑聲,如同投入死水的石子,瞬間驚醒了呆立的神照宗眾人。
一陣細碎的倒吸冷氣聲接連響起,人群之中開始泛起陣陣騷動。
昭靈血脈堂堂主霍連東最先回過神來,他僵硬地轉過頭,看向身旁同樣呆若木雞的紫薯。
他咽了一口乾澀的唾沫,聲音帶著明顯的顫抖,指著廣場中央的布衣少年問道。
「紫薯……你看,那小子是不是你帶的那個凡人小子?」
紫薯站在原地,一雙漂亮的杏眼瞪得極大,整個人呆若木雞。
她死死盯著那個熟悉的背影,那身樸素的布衣,那隨意散漫的姿態。
許久,她才機械地點了點頭,嗓音乾澀得幾乎聽不清晰。
「小九子!你在做甚!」
紫薯終於反應過來,下意識地朝著廣場中央大喊出聲,語氣中滿是震驚與不解。
左九葉聞聲,緩緩回過頭,看向人群中的紫薯,臉上依舊掛著沒心沒肺的嘿嘿一笑。
他揚了揚手中的葵花籽盤,語氣平淡地回答。
「抽嘴巴子啊。這個老小子不知道哪錯了,給他點教訓。」
「有錯……?老祖有錯?」
紫薯徹底陷入了混亂,她用力地揉了揉自己的耳朵,又反覆眨動雙眼。
她一遍又一遍地確認,那個被打得狼狽不堪、跪倒在地的,真的是昭靈一族奉為神明的老祖昭長淵。
與此同時,人群之中,質疑的聲音開始此起彼伏地響起。
「那……那真的是昭長淵老祖嗎?會不會是有人幻化的假象?」
「不可能吧!誰有膽子,又有能力,對新晉大界金神出手?」
「會不會是哪裡弄錯了?那個凡人少年,怎麼可能擁有這般恐怖的力量?」
種種疑惑在人群之中蔓延開來,沒有人願意相信眼前發生的這荒誕至極的一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