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微亮,晨曦刺破北莽皇城的薄霧,將整座皇宮籠罩在一片暖金色的光暈之中。
不同於北莽草原的雄渾凜冽,清晨的北莽皇宮,褪去了帝王的威嚴,多了幾分靜謐與雅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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青磚鋪就的宮道,被晨露浸潤,泛著溫潤的光澤,兩側的宮燈尚未熄滅,燈芯跳躍著微弱的火光,與晨曦交相輝映。
宮道兩旁,古松挺拔,枝葉蒼翠,露珠順著松針滑落,滴在地面上,發出「滴答滴答」的輕響,打破了清晨的寂靜。
遠處的亭台樓閣,雕樑畫棟在晨光中愈發清晰,飛簷翹角之上,還殘留著昨夜的霜氣,晶瑩剔透,宛如玉飾。
御花園內,寒梅初綻,暗香浮動,耐寒的奇花異草在晨風中輕輕搖曳,吐露著芬芳。
宮女們身著淡青色宮裝,端著洗漱用具,步履輕盈,悄無聲息地穿梭在宮道之間,神色恭敬,連呼吸都刻意放輕,生怕驚擾了這份難得的靜謐。
禁軍與紫金衛依舊堅守崗位,身著鎧甲,身姿挺拔,目光銳利地掃視著四周,周身的肅殺之氣,與清晨的靜謐融為一體,既有皇家的莊重,又有守衛的森嚴。
錦華殿內,暖意融融,與殿外的微涼截然不同。
軟榻之上,溫墨竹緩緩睜開雙眼,眸中先是閃過一絲迷茫,隨即便恢復了清明。
他動了動手指,只覺周身靈力涌動,雖然不及巔峰時期渾厚,卻已然平穩順暢,丹田處的疼痛感徹底消散,仙根的損傷,也已恢復了七七八八。
「醒了?」一道平淡的聲音傳來,左九葉坐在殿角的椅子上,手中把玩著一枚玉符,神色慵懶,目光落在溫墨竹身上,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欣慰。
溫墨竹撐著身子坐起身,活動了一下筋骨,感受著體內的靈力,「有你,我想不好都不行,哈哈!」
「三仙宗解散後九州修仙者迅速崛起,可別以為你聖仙就無敵了,這次吃癟了吧!以後長點心吧!」左九葉淡淡說道,「你當下勉強能保住聖仙境的修為,後續再慢慢調養,重修吧。」
「確實是大意了,莫前輩無礙吧?」溫墨竹內疚地問道。
「嗯,無礙。」
「那就好,那就好。」他知道,左九葉的手段,遠超他的想像,莫問老前輩應該不會有大問題的。
這時候大太監來傳口諭,北莽皇帝設了國宴,宴請他二人。
姬如千瓏擄走溫墨竹,又設國宴宴請,顯然是除了她所表達出的愛慕之心,更多的應該是有招攬之意。
不多時,宮女們端來洗漱用具與華貴的錦袍。
溫墨竹洗漱完畢,換上一身月白色錦袍,身姿挺拔,面容俊美,雖因傷勢初愈,面色還有一絲蒼白,卻依舊難掩其溫潤如玉的氣質,周身散發著宰輔的沉穩與威嚴。
兩人一同走出錦華殿,清晨的微風拂面而來,帶著淡淡的梅香。
宮道之上,已有不少官員與侍衛前往宴會廳,神色恭敬,步履匆匆。
左九葉依舊身著素色長袍,神色平淡,跟在溫墨竹身後,周身氣息收斂,看上去就像一個普通的隨從,唯有那雙深邃的眼眸,偶爾閃過一絲銳利,彰顯著他不凡的身份。
此次國宴,設在皇宮的太和殿。
太和殿氣勢恢宏,殿內雕樑畫棟,金碧輝煌,龍椅之上,鋪著黑色的貂皮,盡顯帝王的尊貴。
殿中擺放著數十張案幾,案幾之上,擺滿了珍饈美味、瓊漿玉液,兩側依次坐著北莽的文臣武將,神色恭敬,卻也難掩心中的好奇與期待……
他們大多聽聞過溫墨竹的名聲,卻從未見過真人,今日終於有機會,一睹這位同盟國宰輔的風采。
姬如千瓏身著黑色龍袍,端坐在龍椅之上,面容絕世,眉宇間帶著帝王的威嚴,目光平靜地掃視著殿內。
見識過左九葉的實力這位女帝為其安排了專屬座位,能在短短一夜之間,將被薛正鄂重創的溫墨竹治好,這份實力,絕非尋常聖境修士所能擁有,她早已預設,左九葉便是傳說中那隱世金仙之一。
對於姬如千瓏的猜測,左九葉並未反駁。
他深知,神境的實力,早已超出了凡塵境修行人的認知範圍,也就預設了隱世金仙,既能威懾北莽眾臣,也能省去不少麻煩,何樂而不為。
「溫宰輔、左仙尊到——」
傳報聲響起,殿內眾人紛紛轉頭,目光齊刷刷地落在殿門口。
溫墨竹緩步走了進來,身姿挺拔,氣質溫潤,周身散發著宰輔的沉穩與威嚴,一舉一動,都盡顯大家風範。
緊隨其後的左九葉,神色平淡,步履從容,雖衣著樸素,卻自帶一股無形的氣場,讓人不敢輕易直視。
「草民溫墨竹,參見北莽帝!」
溫墨竹已經辭去了宰輔的身份,躬身行禮之時自稱草民,沒毛病。
左九葉只是淡淡瞥了姬如千瓏一眼,沒有行禮,也沒有說話,徑直走到殿角的空位上坐下,身形慵懶地靠在椅背上,閉目養神,彷佛殿內的一切,都與他無關。
他的舉動,看似無禮,卻沒有任何北莽官員敢指責,他們又怎敢輕易招惹一位金仙尊上。
「溫宰輔和需自謙,即便辭去了同盟國宰輔之職,也應受到國士待遇!不必多禮,快快請坐。左仙尊遠道而來,一路辛苦,也請安坐。」姬如千瓏語氣溫和。
她抬手示意,宮女們連忙引著溫墨竹,走到龍椅之下的第二主位上坐下。
這個位置,僅次於女帝,彰顯著溫墨竹同盟國宰輔的身份,也體現了姬如千瓏對溫墨竹的重視。
溫墨竹謝過姬如千瓏,從容坐下。
「今日設此國宴,一來,是為答謝左仙尊出手救治溫宰輔,二來,也是為了歡迎溫宰輔到訪北莽。」
姬如千瓏端起桌上的酒杯,語氣平淡,卻帶著不容置疑的威嚴,「朕在此,敬左仙尊與溫宰輔一杯,願九州安寧。」
說完,她一飲而盡。
殿內眾臣,紛紛端起酒杯,齊聲說道:「陛下萬歲萬歲萬萬歲!」
溫墨竹端起酒杯,對著姬如千瓏微微躬身:「多謝陛下美意,臣,敬陛下一杯。」
殿角的左九葉,依舊閉目養神,彷佛沒有聽到姬如千瓏的話,也沒有理會殿內的動靜,只是指尖輕輕敲擊著桌面,神色慵懶,周身散發著一股生人勿近的氣場。
姬如千瓏看著左九葉的模樣,眼中閃過一絲無奈,卻也沒有強求。
她知道,金仙尊上,大多性情孤僻,不喜歡熱鬧,能來赴宴,已經算是給她面子了。
國宴正式開始,絲竹聲響起,宮女們身著華麗的宮裝,在殿中翩翩起舞,舞姿曼妙,輕盈靈動,為宴會增添了幾分熱鬧的氛圍。
北莽眾臣,紛紛舉杯,向溫墨竹敬酒,言語間,滿是敬仰與尊重。
溫墨竹才華橫溢,安邦定國,早已名震九州,北莽的文臣武將,大多對他心懷敬佩。
「溫宰輔,久聞您才華橫溢,精通治國安邦之策,我北莽近年來,邊境雖安,卻也面臨諸多內憂,還請溫宰輔不吝賜教。」一名身著文官服飾的老者,端著酒杯,走到溫墨竹面前,躬身說道。
這名老者,乃是蘇丞相,北莽的棟樑之臣。
「蘇丞相客氣了。」溫墨竹起身,端起酒杯,「治國之道,無外乎『安民』二字。邊境安寧,便需輕徭薄賦,安撫百姓,讓百姓安居樂業;內憂漸生,便需整頓吏治,嚴懲貪官污吏,選拔賢能之人,輔佐陛下,治理國家。」
短短几句話,便點明瞭治國的核心,條理清晰,言簡意賅,沒有絲毫冗餘。
蘇丞相眼中閃過一絲敬佩,連忙說道:「溫宰輔所言極是!臣受教了!」
說完,他一飲而盡,對著溫墨竹躬身行禮,緩緩退了回去。
有了蘇丞相的帶頭,不少北莽文官,紛紛上前,向溫墨竹敬酒,詢問治國安邦之策。
有人問邊境防禦之法,有人問民生治理之術,有人問吏治整頓之策,還有人問修士與百姓的平衡之道,一個個問題,尖銳而深刻,看似是請教,實則也帶著一絲試探與不服……
他們之中,不乏一些自視甚高之人,想要看看,這位傳說中的大幹宰輔,到底有幾分真本事。
面對眾人的提問,溫墨竹始終神色平靜,不慌不忙,每一個問題,都能條理清晰地給出答案,見解獨到,既貼合北莽的實際情況,又蘊含著深刻的治國之道,沒有絲毫敷衍,也沒有絲毫炫耀。
「溫宰輔,我北莽修行者眾多,且不少恃強凌弱,欺壓百姓,擾亂社會治安,陛下多次下令整頓,卻始終收效甚微,不知溫宰輔,可有良策?」
北莽的御史大夫,年輕氣盛,自視甚高,一直認為,溫墨竹的名聲,不過是徒有虛名,想要藉此機會,難住溫墨竹。
「修行者欺壓百姓,根源在於『無規可依,無罰可施』。」溫墨竹淡淡看了他一眼,「可設立修士監管司,選拔修為高深、品行端正之人,專門監管修士的言行,一旦發現修士欺壓百姓,嚴懲不貸,輕則廢除修為,重則斬殺;同時,聯合修仙門派加強對修行者的教化,引導其修身養性,明白『守護百姓,才是修行者的本分』,雙管齊下,自然能解決問題。」
話音落下,殿內一片寂靜。
眾人紛紛點頭,眼中滿是敬佩。
這個辦法,既簡單又實用,既解決了欺壓百姓的問題,又不會得罪修仙宗門,可謂是一舉兩得。
那名年輕的御史大夫,臉上露出一絲羞愧,連忙躬身說道:「溫宰輔高見,臣自愧不如,受教了!」
「溫宰輔,我北莽雖加入同盟,但與接臨國家扔會有少摩擦,不知溫宰輔認為,如何才能徹底化解邊境摩擦,讓兩國真正做到和平共處?」
又一名文官上前問道,語氣恭敬,顯然是真心請教。
「邊境摩擦,根源在於利益之爭。可在邊境設立互市,讓兩國百姓自由貿易,互通有無,既能增進兩國百姓的情誼,又能化解利益之爭;同時,兩國可派遣使者,定期互通訊息,協商解決邊境問題,遇到矛盾,切勿輕易動武,以和為貴,方能長久。」
「好一個以和為貴!」姬如千瓏忍不住開口讚嘆,眼中閃過一絲欣賞,「溫宰輔所言極是,朕深以為然。日後,便按溫宰輔所言,設立邊境互市,派遣使者互通訊息,化解邊境摩擦,永結同好。」
「陛下英明,溫宰輔高見!」
殿內眾臣,紛紛附和,齊聲說道。
還有幾名自視甚高的文官,不甘心就此認輸,又接連提出幾個尖銳的問題,涉及軍事、民生、吏治等多個方面,試圖難住溫墨竹。
可無論他們提出多麼尖銳的問題,溫墨竹都能從容應對,讓眾人無可辯駁。
有提出「修行者參政」的問題,認為修行者修為高深,如東魯王之類的能人,應該讓修行者參與朝政,輔佐治理國家……
還有反對修行者參政,認為修行者性情孤僻,不懂治國之道,參與朝政,只會擾亂朝綱。
兩人各執一詞,爭論不休,最終,都看向溫墨竹,希望溫墨竹能給出一個公正的評判。
「修行者參政,有利有弊。修為高深,能在關鍵時刻,守護國家,抵禦外敵,這是利;但修行者大多性情孤僻,不懂民生疾苦,不懂朝堂規則,盲目參政,只會擾亂朝綱,這是弊。」
他頓了頓,繼續說道:「可行『修行者輔政,不掌實權』之策。選拔品行端正、精通治國之道的修士,作為輔政大臣,出謀劃策,卻不掌握實際權力,不參與朝堂爭鬥;同時,加強對輔政修行者的監管,一旦發現其有不軌之心,嚴懲不貸。這樣,既能發揮修行者的優勢,又能避免其擾亂朝綱,一舉兩得。」
話音落下,爭論的兩名文官,紛紛躬身行禮,臉上露出一絲敬佩:「溫宰輔高見,臣等受教了!」
不知不覺間,宴會已經進行了大半。
溫墨竹舌戰群儒,全都折服。
北莽眾臣,看向溫墨竹的目光,再也沒有了最初的試探與不服,只剩下滿滿的敬仰與尊重,他的才華與智慧,確實配得上他的曾擁有的地位與名聲。
姬如千瓏坐在龍椅之上,看著溫墨竹的身影,更加堅定了自己的想法……
一定要招攬溫墨竹,輔佐她治理北莽,讓北莽變得更加強大。
若是能讓溫墨竹留在北莽,再加上左九葉這位隱世金仙的相助,北莽的未來,不可限量。
殿角的左九葉,依舊閉目養神,彷佛殿內的舌戰與熱鬧,都與他無關。
但實際上,他的心神,始終警惕著周圍的動靜,他已經察覺到,這宴會之中隱藏著不安分的氣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