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15章 北莽交鋒

  莫問與溫墨竹北上北莽,直奔兩河曲宗的根基,東魯王府。

  北莽之地,與大幹國的溫潤截然不同,這裡風烈土厚,民風剽悍,連山川河流,都帶著一股雄渾蒼勁之氣。

  東魯王府坐落於北莽腹地,依九天大河而建,青磚砌就的院牆高達數丈,朱紅大門氣勢恢宏,門楣之上,「東魯王府」四個鎏金大字,筆力遒勁,透著一股皇權與江湖勢力交織的威嚴。

  府內亭台樓閣錯落有致,卻不似大幹庭院那般精巧,反倒處處透著粗獷大氣,廊下懸掛的銅鈴,隨風作響,聲音渾厚,與遠處大河的濤聲交織在一起,格外有氣勢。

  東魯王薛正鄂,在北莽江湖的地位,無人能及,堪比當年莫問在大幹國的聲望,乃是北莽梨園界當之無愧的第一人。

  只不過,若論整個九州大地的全方位影響力與江湖地位,薛正鄂與莫問仍有不小差距!

  莫問是橫跨江湖與朝堂、承載鐵血精神的梨園宗師,而薛正鄂,更多是深耕北莽,在戲曲行當與北莽境內,聲望卓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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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兩人在戲曲行當的專攻也略微相同,皆為花臉。

  薛正鄂擅長武淨武花臉,唱腔雄渾激昂,身段利落剛勁,自帶一股殺伐之氣,貼合北莽剽悍的民風。

  莫問則是正淨大花臉,唱腔厚重沉鬱,韻味悠長,藏著山河家國的厚重,盡顯宗師風範。

  一武一正,一剛一沉,雖同屬花臉行當,卻各有千秋,在九州梨園界,皆有盛名。

  除了北莽朝廷冊封的異姓王身份,薛正鄂還有一個更重要的頭銜,兩河曲宗宗主!

  這兩河曲宗,乃是最早一批脫離梨園曲宗的分支,距今已有五百年之久。

  即便在梨園曲宗最輝煌的鼎盛時期,兩河曲宗也從未有過歸宗之意,反倒一路發展壯大,雖不及巔峰時期的梨園曲宗那般橫掃九州,卻也實力雄厚,不容小覷。

  梨園曲宗徹底沒落以及名存實亡之後,兩河曲宗更是在九州境內,扛起了「曲藝正宗」的大旗。

  兩河曲宗之所以能發展到今日這般規模,並非偶然,其根基,源於三股強大的梨園勢力的合併。

  這便要說到九州境內的兩條母親河,九天大河與赤龍太天河。

  兩條大河同起源於大陸西陲的崑崙神山,一路蜿蜒十萬里,穿越大漠、平原、山谷,最終東流入東大洋,貫穿整個九州大陸。

  待到大河下游,水流漸緩,河道寬闊,兩岸土地肥沃,物產豐饒,往來船隻絡繹不絕。

  彼時,船隻在河中航行,全靠兩岸縴夫拉拽,日復一日,年復一年,縴夫們用汗水,養活了大河兩岸無數人家。

  當年梨園曲宗的分支,便紮根於此,隨著縴夫群體的壯大,逐漸分化出三大幫派……

  河北幫、河中幫、河南幫。

  河北幫紮根九天大河以北,弟子多為北岸縴夫,擅長以號子聲凝聚力量,唱腔粗糲雄渾。

  河中幫以船伕為主,常年在河上漂泊,唱腔靈動多變,貼合水波韻律。

  河南幫則居於赤龍太天河以南,弟子兼具縴夫與農戶的特質,唱腔厚重綿長,兼具力量與柔情。

  後來,三大幫派抱團取暖,合併為一體,統稱兩河曲派,而後逐漸發展為兩河曲宗,傳承至今。

  與其他梨園分支不同,兩河曲宗不僅在戲藝上造詣深厚,在曲修之上,更是出類拔萃,獨樹一幟。

  其宗門弟子最擅長的,便是音律殺人之術,殺人於無形,滅敵於暗處,堪稱防不勝防。

  因弟子多出身縴夫,常年以號子聲、梆子聲統一拉船節奏,久而久之,便從這兩種最質樸的曲調中,衍生出諸多精妙曲法,其中最厲害的一支傳承,便是大名鼎鼎的「梆子神曲」。

  這梆子神曲,以梆子這種特有樂器入道,音色高亢尖銳,穿透力極強,配合曲修的修為加持,威力無窮。

  傳聞其修煉到最高境界「大河吼」,一聲梆子聲,可裂人魂魄;二聲梆子聲,可碎人丹田;三聲梆子聲,可滅絕生機,端的是恐怖至極。

  百年來,憑藉這門傳承,兩河曲宗在北莽站穩腳跟,甚至威懾九州,無人敢輕易招惹。

  此刻,東魯王府的戲台上,燈火通明,台下兩側,分別站著兩河曲宗的弟子與莫問、溫墨竹二人。

  戲台之下,薛正鄂身著蟒袍,端坐在主位之上,面容剛毅,眼神銳利,周身散發著一股既有權貴的威嚴,又有江湖宗師的氣場。

  他目光掃過戲台之上的莫問,語氣平淡,卻帶著幾分不易察覺的傲慢:「莫老頭你居然沒死,既然遠道而來,不去府中歇息,反倒直接登門挑戰,倒是好興致。」

  莫問身著素色長袍,神色淡然,站在戲台一側,目光平靜地看向薛正鄂,語氣沉穩:「薛王爺,老夫今日前來是……」

  「聽說了,你要重建梨園曲宗。」薛正鄂說道。

  「對,請兩河曲宗重歸梨園曲宗。兩河曲宗本是梨園一脈,如今曲宗重整,老夫希望,薛王爺能以梨園傳承為重,帶領兩河曲宗,重歸故里,共續輝煌。」

  「重歸故里?」薛正鄂聞言,嗤笑一聲,眼中閃過一絲不屑,「老莫啊,你可真會開玩笑,兩河曲宗脫離梨園曲宗已有五百年,早已自成一派,如今更是九州曲藝正宗,為何要歸到一個剛剛重整、根基未穩的宗門之下?再者,當年梨園曲宗鼎盛之時,未曾對我兩河曲宗有過半分照拂,如今落魄了,便來邀請歸宗,未免太過可笑。」

  他頓了頓,語氣愈發強硬:「莫前輩,你的聲望,本王敬佩;你當年帶領鐵血梨園弟子鎮守安華城的大義,本王也敬重。但你登門便以『歸宗』相邀,與挑釁無異。在本王看來,被人這般登門挑釁,不還擊,那才是不講道義,沒有江湖規矩。」

  一旁的溫墨竹,上前一步,剛要開口,卻被薛正鄂搶先一步。

  「溫墨竹你閉嘴吧!」薛正鄂不屑冷哼,「我與老莫說話,還沒你插嘴得份!你是同盟宰府,在安邦定國之才上,老夫敬你三分。但你那『九州第一聖仙』的虛名,老夫卻不放在眼裡。江湖之事,自有江湖的規矩,你既登門,那便是江湖對決!」

  「薛王爺說得對,江湖事,江湖了!」溫墨竹神色不變,「我梨園曲宗與你兩河曲宗的切磋,點到即止……」

  「點到即止?」薛正鄂冷笑一聲,站起身,身形一躍,穩穩落在戲台之上,「既然是切磋,那便要分個高低。莫前輩,你我同屬花臉行當,今日,便以花臉曲藝論輸贏。若是你贏了,老夫便考慮歸宗之事;若是你輸了,便請你們滾出北蟒!梨園曲宗之眾終身不得踏入北莽之地!」

  「好,便依薛王爺所言,以花臉曲藝論輸贏!」

  話音落下,莫問緩緩走上戲台,周身氣質一變,原本淡然的神色,變得厚重沉鬱,一股宗師風範,油然而生。

  他抬手,示意身後的梨園弟子奏樂,鑼鼓聲響起,渾厚而沉鬱,貼合正淨大花臉的韻味。

  莫問開口唱腔,聲音厚重綿長,字正腔圓,唱的是《鐵血梨園情》的選段,每一個字,都飽含深情,每一個調子,都透著山河家國的厚重,瞬間便將現場的氛圍,帶入到那段戰火紛飛的歲月。

  薛正鄂眼中閃過一絲讚許,隨即,也開口唱腔。

  他的唱腔,雄渾激昂,剛勁有力,帶著一股殺伐之氣,與莫問的沉鬱厚重截然不同,卻是武淨武花臉的精髓。

  兩人一唱一和,一沉一剛,戲台之上,兩種唱腔交織在一起,各有千秋,難分伯仲。

  台下,兩河曲宗的弟子與梨園弟子,都屏息凝神,沉浸在這精彩的唱腔之中。

  可就在這時,薛正鄂眼中閃過一絲狠厲,暗中催動曲修修為,將梆子神曲的威力,悄悄融入到唱腔之中。

  他的唱腔,依舊雄渾激昂,卻在無形之中,多了一股尖銳的音波,肉眼不可見,卻帶著極強的殺傷力,朝著莫問席捲而去。

  莫問心中一凜,瞬間便察覺到了不對勁。

  他雖恢復了兩世記憶,知曉無數曲法傳承,可仙界那一世的大羅金仙修為,並未恢復,如今只是凡塵境的凡仙修為。

  而薛正鄂,乃是實打實的聖仙修為,遠超莫問當下的境界。

  更關鍵的是,兩河曲宗最擅長的便是曲音之法,音攻無形無質,最難防備。

  音波席捲而來,莫問只覺得耳膜嗡嗡作響,心神一陣激盪,體內的靈力,瞬間紊亂起來。

  他強撐著心神,繼續唱腔,試圖抵擋這無形的音攻,可聖仙級別的音波,絕非凡仙修為所能抵擋。

  片刻之間,莫問便臉色蒼白,嘴角溢位一絲血跡,身形微微晃動,已然受傷。

  「薛王爺!」溫墨竹怒喝,「以曲藝論輸贏,你為何暗中使用音攻!」

  薛正鄂冷笑一聲,唱腔不停,音波的威力,愈發強勁:「老夫說過,江湖事,江湖了,切磋之下,各憑本事。老莫這麼多年,你咋一點長進沒有,九州早就不禁先了,你咋還是個凡仙?」

  尖銳的梆子聲,穿透唱腔,直刺莫問的心神。

  莫問只覺得腦袋一陣劇痛,眼前發黑,體內的靈力,徹底紊亂,再也支撐不住,身形踉蹌著,就要摔倒。

  千鈞一髮之際,溫墨竹縱身躍上台,擋在了莫問身前,「莫宗主,您先退下,這裡有我。」

  說著,他抬手,周身靈力涌動,化作一道無形的屏障,抵擋著薛正鄂的音攻。

  同時,他開口唱腔,聲音溫潤卻帶著一股強大的力量,以自身曲修修為,催動梨園曲宗的正統曲法,與薛正鄂的梆子神曲,展開了交鋒。

  溫墨竹也是聖仙修為,他的唱腔,溫潤綿長,如春風化雨,卻能精準地抵擋薛正鄂的尖銳音波,兩種曲音在戲台之上碰撞,發出無形的衝擊波,台下的弟子們,紛紛後退,神色凝重,承受著音波的餘威。

  「好!來得好!今日,便讓老夫看看,你這九州第一聖仙,到底有幾分本事!」薛正鄂眼中閃過一絲興奮,

  薛正鄂音波如刀,如箭,朝著溫墨竹蓆卷而去,所過之處,空氣都彷佛被撕裂,發出刺耳的嗡鳴。

  溫墨竹神色凝重,不敢有絲毫大意,體內靈力全力運轉,唱腔愈發渾厚,周身的無形屏障,變得愈發堅固。

  一回合,兩回合,五十回合……

  兩人你來我往,曲音交鋒愈發激烈。

  薛正鄂的梆子神曲,越來越凌厲,每一聲都帶著刺骨的寒意,音波之中,蘊含著極強的殺傷力,不斷衝擊著溫墨竹的心神與靈力屏障。

  溫墨竹漸漸落入下風,體內的靈力,消耗巨大,臉色也漸漸變得蒼白。

  「認輸吧!」薛正鄂冷笑一聲。

  薛正鄂的梆子神曲,實在太過凌厲,加上他本身就是聖仙修為,在音攻之上,更是造詣深厚。

  第八十回合,薛正鄂一聲大吼,音波如同一把鋒利的尖刀,衝破了溫墨竹的靈力屏障,直刺他的心神。

  溫墨竹悶哼一聲,嘴角溢位鮮血,身形踉蹌著,後退了數步。

  第九十回合,薛正鄂乘勝追擊,音波層層疊加,威力無窮,直逼溫墨竹的丹田。

  溫墨竹只覺得丹田一陣劇痛,靈力瞬間潰散大半,再也支撐不住,單膝跪地,一口鮮血噴了出來,染紅了戲台的紅布。

  第一百回合,薛正鄂凝聚了他全身的修為,音波如海嘯般席捲而來,徹底擊潰了溫墨竹的最後一道防線……

  溫墨竹身形一軟,癱倒在戲台上,氣息微弱,渾身是血,已然落敗。

  「墨竹!」莫問衝上前,扶起溫墨竹。

  「薛王爺的梆子神曲,確實厲害,我……我技不如人。」溫墨竹虛弱地露出一絲苦澀的笑容。

  「你們輸了,要遵守承諾,滾出北莽!否則,休怪老夫不客氣!」薛正鄂站在戲台之上。

  兩河曲宗的弟子們,紛紛歡呼起來滿是驕傲與得意。

  溫墨竹靠在莫問懷中,氣息微弱,他知道,自己今日傷勢極重,短時間內無法恢復,而薛正鄂心狠手辣,絕不會輕易放過他們……

  他與莫問,恐怕都會折在這裡。

  他強撐著最後一絲力氣,右手悄悄抬起,指尖凝聚起一絲微弱的靈力,從懷中摸出一枚早已準備好的求救仙符。

  這仙符,是他與左九葉約定好的,若是遇到致命危險,便點燃仙符,左九葉收到訊號後,會立刻趕來救援。

  指尖的靈力,緩緩注入仙符之中,仙符瞬間發出一道微弱的金光,一閃而逝,化作一道無形的訊號,朝著西蜀的方向飛去。

  做完這一切,溫墨竹再也支撐不住,眼前一黑,徹底昏迷了過去。

  莫問探了探溫墨竹的氣息,還算平穩,只是氣息微弱,丹田仙根受損嚴重,若是不能及時救治,恐怕會修為盡廢,甚至有性命之憂。

  薛正鄂看著昏迷的溫墨竹,眼中閃過一絲冷漠,語氣平淡:「莫問,念在你當年的大義,本王便饒你們一命。但你們記住,你所謂的梨園曲宗這些烏合之眾,膽敢踏足北莽,本王定讓他們有來無回!」

  說著,他對著身後的兩河曲宗弟子,揮了揮手:「把他們兩個,扔出東魯王府!」

  兩名兩河曲宗的弟子,立刻上前,就要去拖拽莫問與溫墨竹。

  莫問眼中閃過一絲狠厲,抱著溫墨竹,緩緩站起身,周身靈力涌動,雖然身受重傷,卻依舊有著一股宗師的威嚴:「不必勞煩薛王爺,老夫自己會走。但薛王爺記住,今日之辱,老夫記下了。梨園曲宗的歸宗之路,絕不會就此停止,兩河曲宗,終究會重歸梨園一脈!」

  薛正鄂嗤笑一聲,不屑道:「就憑你們?莫問啊莫問,還是好好養傷吧,不要再痴心妄想了。」

  莫問不再多言,抱著溫墨竹,踉蹌著朝著東魯王府的大門走去。

  他的背影,顯得格外孤寂,卻又帶著一股不屈的堅定。

  台下的兩河曲宗弟子,紛紛投來嘲諷的目光,議論聲、笑聲,不絕於耳……

  北莽的狂風,呼嘯而來,吹得莫問衣衫獵獵作響,也吹得他渾身劇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