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莫宗主,弟子有一事相求。」馬卡巴跪在莫問面前,聲音懇切。
「但說無妨。」
「弟子想……」馬卡巴抬起頭,目光堅定,「攜壇中四位技藝最精的技師隨梨園戲班一同踏上歸宗征程。弟子想親眼看著梨園曲宗重振旗鼓,也想讓這四位兄弟,在路上與戲班的各位多多切磋,取長補短。」
莫問眼中閃過一絲讚許,還未開口,面面已經蹦了過來:「好啊好啊!那個鋼圈耍得雖然比我差點,但也還行,路上可以陪我練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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馬卡巴臉色微紅,卻也不惱,對著面面拱手:「姑娘技藝高超,路上還望不吝賜教。」
左九葉輕笑一聲:「馬壇主有心了。既然如此,那便一同上路吧。」
翌日清晨,大藏山薄霧繚繞。
曲苑雜壇山門前,四名身著勁裝的中年漢子早已等候多時。
皆是各個身懷絕技。
耍流星錘的趙大錘。
弄飛叉的錢二叉。
玩頂碗的孫三碗。
踩高蹺的李四蹺。
四人對著莫問躬身行禮,神態恭敬。
自此,梨園戲班的隊伍愈發壯大。
溫墨竹一襲青衫,手持摺扇,站在隊伍前方,眉宇間透著幾分書卷氣,卻又不失英武。
葉晴歌青衣素裙安靜地立在一旁,眉眼低垂,氣質溫婉。
牧雲鬢一身勁裝,腰間懸著那柄隨她多年的長刀,英姿颯爽。
高陽陽、鋼索、周莽三人並肩而立,皆是武生打扮,身形矯健。
渡夢揹著他那裝滿道具的大箱子,憨厚地笑著。
再加上面面、赤焰四女,以及新加入的馬卡巴五人,這支隊伍,當真是頂配中的頂配。
左九葉看著這支隊伍,卻微微皺起了眉頭。
入夜,大藏山腳下的一處驛站。
左九葉推開莫問的房門,燭光搖曳中,莫問正對著一張九州地圖出神。
「姥爺,我想跟您商量個事。」
莫問抬頭:「說。」
「咱們這支隊伍……」左九葉在他對面坐下,「太強了。」
莫問微微一怔,隨即明白過來,點了點頭:「繼續。」
「溫墨竹、葉晴歌、牧雲鬢、高陽陽他們,哪個不是一方翹楚?如今聚在一起,若只走一路,實在浪費。」
左九葉指著桌上的地圖,「九州遼闊,梨園曲宗當年的分支散布各地……」
「你的意思是……」
「分兵。」左九葉手指在地圖上划過,「兵分五路,同時出擊。以最快的速度,將梨園曲宗的旗幟,插遍九州。」
莫問沉默片刻,眼中漸漸有了光亮:「具體如何分?」
左九葉顯然早已思慮周全,當下便道:「原雲鬢珠花戲班,由牧雲鬢率領,走東南一路。雲雷武曲班,由高陽陽、鋼索、周莽三人率領,走東北一路。素衣戲班,由葉晴歌率領,走西北一路。溫墨竹與您一路,他身份特可走得通官宦世家那條線。」
「至於我……」左九葉嘴角揚起一抹笑意,「帶著面面、赤焰四女走西南一路。蜀地、滇地、黔地,那裡分支眾多,且多為地方戲種,不易歸心,雖最難啃,但赤焰他們曾為武教端公門聖女,對那邊比較熟悉。」
莫問看著地圖,良久,他抬起頭,「可行。」
燭火搖曳,映在爺孫倆的臉上,溫暖而安寧。
次日,梨園戲班在大藏山腳下分兵五路,各奔東西。
…………
三日後,蜀地,錦官城。
蜀地多山,多霧,多雨,也多戲。
錦官城是蜀地重鎮,商賈雲集,繁華熱鬧。
城西有一條街,名為「戲窩子」,短短一條街,竟有七八座戲園子,日夜唱戲,鑼鼓喧天。
戲窩子中最大的戲園,名為「蜀音堂」,是蜀地最有名的戲班為主的宗門,以川劇聞名,尤其擅長變臉,號稱「蜀中第一」。
此時,蜀音堂的大門前,卻是一片劍拔弩張的景象。
梨園戲班的旗幟高高飄揚。
赤焰四女身著蜀地特有的彩衣,站在戲台一側,神色從容。
而蜀音堂的大門前,站著一個身形魁梧的中年男子,面容剛毅,眼神銳利,正是蜀音堂堂主——雷震天。
雷震天身後,站著十幾名蜀音堂弟子,皆是川劇好手,手中或持臉譜,或執摺扇,或握長槍,氣勢洶洶。
「梨園曲宗?」雷震天冷笑一聲,「當年梨園曲宗確實威震九州,可那是當年。如今你們想歸宗,就憑几句話,就想讓我們蜀音堂俯首稱臣?」
左九葉上前一步,不卑不亢:「若雷堂主能在技藝上贏了我們,我們即刻離去,絕不再提歸宗之事。」
「好!」雷震天大笑一聲,「這話我愛聽。既如此,那便登台吧!」
「不知想比什麼?」
左九葉微微一笑,「雷堂主,這四位姑娘,皆是西蜀人,自幼學戲,對蜀劇也是熟悉得很。今日,便由她們四人,與蜀音堂的四位名角,同台競技,比一比這蜀劇的精髓——變臉。」
「哈哈哈哈!你莫不是在說笑?變臉是我蜀音堂的看家本領,我蜀音堂的變臉,天下無雙。你隨便找四個姑娘,就想與我蜀音堂的名角比變臉?」雷震天大笑起來。
「比不比得過,比了才知道。」赤焰上前一步。
雷震天目光落在赤焰身上,見她不過二十出頭,面容姣好,身形纖細,實在不像是箇中好手。
「既如此,那便讓你們見識見識,什麼叫真正的變臉!」他搖了搖頭,語氣輕蔑。
他轉身對著身後揮了揮手,四名蜀音堂的弟子立刻上前。
四人皆是三十出頭,身形魁梧,眼神凌厲,一看便知是久經沙場的老手。
「登台!」雷震天一聲令下。
鑼鼓聲驟起。
蜀音堂的四名角,縱身一躍,穩穩落在戲台之上。
四人各自占據一角,身形挺拔,氣勢凜然。
張橫率先出手。
他雙手一抬,一張紅色的臉譜瞬間遮住面容,而後手腕一翻,臉譜變換,成了黑色的,再一翻,又成了白色的……
動作乾脆利落,行雲流水,每一次變換,都精準無比,沒有一絲拖泥帶水。
台下,蜀音堂的弟子們紛紛喝彩:「好!」
關青緊隨其後。
他身形轉動,腳步靈動,臉譜在他的臉上快速變換,紅、黑、白、黃、藍,五彩斑斕,令人眼花繚亂。
他的動作比張橫更快,每一次變換,都伴隨著一個漂亮的身段,引得台下掌聲雷動。
曹雄、項昆也不甘示弱,各自施展絕技。
四人輪番上陣,臉譜變換越來越快,越來越複雜,時而單張變換,時而雙張同變,時而凌空變臉,時而倒掛變臉。
整個戲台之上,臉譜飛舞,色彩交織,宛如一場視覺盛宴。
台下,蜀音堂的弟子們歡呼聲一浪高過一浪。
「好!蜀音堂變臉天下無雙!」
「看那幾個姑娘,嚇得都不敢上台了吧!」
雷震天站在台下,臉上滿是得意之色。
他瞥了左九葉一眼,「這便是我們蜀音堂的變臉。不知你那幾位姑娘,還敢不敢上台獻醜?」
左九葉微微一笑,沒有說話。
赤焰四人眼中閃過一絲默契的笑意。
鑼鼓聲再次響起,這一次,節奏更加急促,更加激昂。
赤焰四人,縱身一躍,輕盈地落在戲台之上。
四女身形纖細,彩衣飄飄,與蜀音堂四名角的魁梧身形形成鮮明對比。
台下,蜀音堂的弟子們發出一陣嗤笑。
「就這四個小姑娘,也想比變臉?」
「怕是連臉譜都拿不穩吧!」
四女之中,面面的可是變臉技法的祖宗輩的,她這個名字可不是白叫的。
雷震天不知道,十幾年前,年幼的面面就再變臉技法上,擊敗過上一任的蜀音堂堂主,也就是雷震天的師尊。
當然那場比決不是公開的,而是當年蜀音堂堂主到武教端公門做客,想著教導一下喜歡變臉技法的面面,卻反被比超過去了……
面面輕輕抬起右手,手中捏著一張薄如蟬翼的臉譜,那是蜀地特有的皮質臉譜,質地柔軟,色彩鮮艷。
鑼鼓聲驟然加快。
她的身形輕盈如燕,在戲台之上快速穿梭,每一步都踩在鼓點上,精準無比。
她抬手,一張紅色的臉譜遮住面容,而後手腕輕輕一抖,臉譜瞬間變換,成了粉色,再一抖,成了黃色,再一抖,成了綠色……
她的動作太快了,快到台下的人根本看不清她是怎麼變的,只覺得眼前一花,臉譜已經變了。
更令人震驚的是,她變臉的同時,身形也在不斷變化。
時而旋轉,時而跳躍,時而彎腰,時而倒立,每一個動作都流暢優美,與臉譜的變換完美融合,彷佛她本身就是一張變幻莫測的臉譜。
台下,原本喧鬧的蜀音堂弟子,漸漸安靜下來。
他們瞪大了眼睛,死死地盯著戲台,眼中滿是難以置信。
緊接著她雙腳一點戲台,身形騰空而起,在空中連續旋轉三周,每一次旋轉,臉譜便變換一次,紅、黑、白、黃、藍、綠、紫,七種顏色,七張臉譜,在短短一瞬間完成。
她沒有固定的招式,只是隨著鑼鼓聲,在戲台之上隨意舞動。
接下來她的變換,不是一次一張,而是一次多張!
只見她手腕翻飛,臉譜在她的臉上層層疊疊,時而三層同顯,時而五層疊加,時而全部消失,時而又全部出現。
整個戲台,彷佛變成了一張巨大的臉譜,變幻莫測,令人目眩神迷。
她的臉譜,彷佛有了生命一般,隨著她的舞姿,不斷地變換,時而快,時而慢,時而驟變,時而漸變。
她與臉譜,彷佛融為一體,分不清是人在變臉,還是臉在變人。
台下,鴉雀無聲。
所有人都被四女的表演震撼了,甚至連呼吸都忘記了。
四女僅僅是其中一位就如此驚艷,技壓群雄了……
雷震天臉上的得意之色,早已消失不見,取而代之的,是震驚,是難以置信,是深深的挫敗。
他知道,蜀音堂輸了,輸得徹徹底底。
這姑娘的變臉技藝,無論是速度、難度、流暢度,還是與身法的融合,都遠超蜀音堂的四名角……
尤其是最後那幾手絕活,他這輩子都沒見過,甚至連想都沒想過。
鑼鼓聲漸歇。
「想必我的姐妹們都不用出手了。」面面旦旦地說道。
她穩穩地站在戲台之上,臉譜變回最初的模樣,彩衣飄飄,身姿綽約,宛如盛開的蜀地芙蓉。
雷震天站在原地,久久不語。
良久,他深深吸了一口氣,緩步走上戲台。
他來到面面身前,對著她們深深鞠了一躬:「姑娘技藝高超,雷某心服口服。」
而後,他轉身看向台下的莫問,單膝跪地:「弟子雷震天,願帶領蜀音堂全體弟子,重歸梨園曲宗!」
「我等,願隨堂主,重歸梨園曲宗,懇請莫宗主收留!」蜀音堂的弟子們,也齊聲說道。
「雷堂主請起。從今往後,蜀音堂依舊是蜀音堂,專注於蜀劇的傳承與發展,同時,也要融入梨園曲宗,傳承鐵血梨園的精神。」
「弟子遵命!」雷震天深深躬身行禮,語氣堅定。
左九葉等人剛剛進入蜀音堂做客,就收到了溫墨竹的飛符傳書!
莫問出事兒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