藏劍山莊大婚夜宴的喧囂漸漸散去,梨園曲宗重整的訊息,卻如驚雷般席捲整個九州江湖。
青衣門、街月樓歸宗、藏劍山莊力挺日夜流轉,引得各方勢力矚目,或觀望,或猶豫,或暗中盤算。
三日後,莫問、左九葉率領梨園戲班,踏上了歸宗號召的第二站……
大藏山。
大藏山坐落於九州腹地,峰巒疊嶂,連綿起伏,雖無五嶽的巍峨磅礴,卻自有一番清幽雄奇之態。
晨起的薄霧尚未散盡,如輕紗般纏繞在山間,將青黑色的山巒襯得愈發朦朧,似隱似現,宛如一幅水墨長卷。
山間古木參天,蒼松翠柏挺拔而立,枝椏交錯,遮天蔽日,陽光透過枝葉的縫隙,灑下細碎的金斑,落在蜿蜒的石階上,隨風晃動。
山澗清泉潺潺流淌,叮咚作響,順著岩石的縫隙蜿蜒而下,匯聚成溪,溪水清澈見底,可見水底圓潤的卵石與歡快遊動的魚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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偶有鳥鳴清脆,劃破山間的靜謐,與溪水聲交織在一起,構成一曲清幽的山林樂章。
半山腰處,雲霧繚繞間,隱約可見一片錯落有致的屋舍,青磚灰瓦,古色古香,與山間景致融為一體,那便是曲苑雜壇的山門所在地。
曲苑雜壇是當年從梨園曲宗分離而出的分支,以雜耍、雜技為核心,弟子皆精通各類奇技淫巧,行走江湖,以技立足。
壇主馬卡巴,修為九品聖境,在這早已告別十二聖時代的九州當下算不上只能算是高手,稱不上頂尖了。
可論起雜技技藝,卻無人能出其右,素有「九州雜技第一人」的美譽。
馬卡巴的爺爺馬達鉿,當年便是梨園曲宗雜技分舵的舵主,一手雜技技藝出神入化,名震九州。
梨園曲宗衰落後,馬達鉿便帶著分舵弟子在這大藏山創辦了曲苑雜壇。
此時,曲苑雜壇的宗門前,一片熱鬧景象。
梨園戲班的弟子們早已在此搭建起了一座臨時戲台,戲台規整,紅布鋪就的台面,兩側懸掛著寫有「梨園歸宗承舊志,技壓群雄顯初心」的對聯,隨風飄動,格外醒目。
戲台周圍,圍滿了曲苑雜壇的弟子,一個個神色警惕,目光緊緊盯著戲台,眼中滿是戒備。
「壇主來了!」
隨著一聲呼喊,人群紛紛側身讓開一條道路。
馬卡巴中等身材的身影,身著藏青色勁裝,面容黝黑,眼神銳利,步伐穩健,緩緩走來。
馬卡巴身後,跟著十幾名曲苑雜壇的核心弟子,個個身形矯健,神色幹練,手中或持彩綢,或握鋼圈,或托瓷碗,皆是雜技技藝的好手。
馬卡巴並未前往藏劍山莊參加韓東寒與八豆的大婚,卻也早已透過江湖傳聞,得知了藏劍山莊夜宴上發生的一切。
值得馬卡巴放心的是,莫問早已言明,對於所有從梨園曲宗分離出去的分支,以技藝切磋論高低,贏者說了算,輸者自願歸宗,絕不武力鎮壓,不是強行吞併。
只是馬卡巴萬萬沒想到,第一站便來到了大藏山,來到了曲苑雜壇。
這讓他心中難免有些意外,也有些緊張,他知道,該來的終究還是來了。
「莫前輩,晚輩久仰莫前輩大名,也敬您當年帶領鐵血梨園弟子鎮守安華城的大義,更敬您今日重整曲宗的魄力。」馬卡巴對著莫問深鞠一躬,「晚輩對您,滿心敬佩,可曲苑雜壇,是我爺爺畢生心血,是晚輩要守護的家園,若您今日是想吞併我曲苑雜壇,那晚輩縱使修為低微,也絕不會束手就擒!」
「若前輩信守承諾,不憑武力,只以技藝論輸贏。」馬卡巴繼續說道,「那晚輩斗膽,願與莫前輩在雜技之上,爭個高低。若能在雜技之上贏過晚輩,那曲苑雜壇,自願重歸梨園曲宗,聽候莫前輩差遣,若晚輩僥倖贏了,那還請莫前輩與各位,從此不再提及曲苑雜壇歸宗之事,晚輩定當感激不盡!」
「馬壇主放心,此次歸宗號召,絕不強求,不憑武力,只論技法。」左九葉到這馬卡巴擔心被武力鎮壓。
馬卡巴心中的顧慮稍稍消散了幾分。
「好!既然如此,那就登台開賽吧!」他點了點頭,尤為自信。
馬卡巴身形一動,足尖輕點地面,縱身一躍,穩穩地落在了戲台之上。
「莫前輩,請吧!」他轉過身,對著莫問,深深鞠了一躬。
「你還不配與莫宗主同台。」
一道清脆嬌艷的聲音之後,面面登上了戲台。
你是誰?本壇主不戰無名之輩!」馬卡巴眉頭一緊,語氣帶著幾分傲慢:「速速報上名來,若只是無名小卒,便趕緊下台,免得自取其辱!」
在他看來,自己乃是「九州雜技第一人」,技藝精湛,尋常雜耍藝人,根本不是他的對手。
眼前這個小姑娘,年紀尚輕,身形嬌小,看起來毫無實力,想必也只是梨園戲班的一個小弟子,根本不配與他切磋。
「狂的你嘞。」面面一撇嘴,「別廢話了,要比就趕緊開始,哪來這麼多囉嗦!樂組,起!」
話音落下,戲台一側,樂組立刻奏響了歡快而激昂的樂曲。
鑼鼓聲、嗩吶聲、笛聲交織在一起,節奏明快,充滿了活力,為這場雜技對決,拉開了序幕。
「既然你不知天高地厚,那本壇主,便讓你見識見識,什麼是九州第一雜技!」
說著,馬卡巴抬手一揮,身後一名曲苑雜壇的弟子,立刻將一個托盤遞了上來,托盤之上,擺放著十二隻晶瑩剔透的白瓷碗,碗口光滑,碗身輕薄,稍有不慎,便會碎裂。
馬卡巴伸手,將托盤之上的白瓷碗,一一拿起,手腕輕輕轉動,十二隻白瓷碗,便如行雲流水般,在他的手中流轉起來。
他的動作嫻熟而流暢,手腕轉動間,白瓷碗在空中劃出一道道優美的弧線,時而拋起,時而接住,時而疊放,時而分開,十二隻白瓷碗,在他的手中,彷佛有了生命一般,聽話至極。
碗身碰撞,發出清脆的聲響,與台下的樂曲聲交織在一起,悅耳動聽。
「壇主好樣的!」
「壇主技藝高超,這碗技,天下無雙!」
「看這小姑娘,怎麼比得過壇主!」
台下,曲苑雜壇的弟子們,紛紛歡呼起來,掌聲雷動。
馬卡巴一邊表演,一邊抬眼看向面面,眼中滿是傲慢與挑釁,彷佛在說:這便是我的實力,你根本不是我的對手。
他手中的白瓷碗,流轉得愈發迅速,難度也越來越高,時而將碗拋起數丈之高,而後穩穩接住;時而將十二隻碗疊成一座小山,穩穩托在手心,紋絲不動。
片刻之後,馬卡巴手腕一收,十二隻白瓷碗,穩穩地落在了他的手中,整齊排列,沒有一隻掉落,沒有一絲磕碰。
他對著台下,微微躬身,臉上露出了得意的笑容,語氣傲慢:「你若現在認輸,還來得及。」
「就這?太遜了吧!看我的!」
話音落下,面面抬手,對著戲台一側揮了揮手,兩名梨園戲班的弟子,立刻抬上來一個木架,木架之上,擺放著十六隻彩色的瓷碗,碗身色彩艷麗,碗口更小,碗身更薄,比馬卡巴使用的白瓷碗,難度高出了不止一個檔次。
面面走上前,輕輕拿起一隻彩色瓷碗,手腕輕輕轉動,瓷碗便在她的指尖,快速旋轉起來。
緊接著,她又拿起第二隻、第三隻……十六隻彩色瓷碗,在她的手中,漸漸流轉起來。
她的動作,比馬卡巴更加輕盈,更加流暢,彷佛一陣清風,手腕轉動間,瓷碗在空中飛舞,色彩交織,宛如一道絢麗的彩虹。
馬卡巴臉上的得意笑容,漸漸收斂,眼中閃過一絲驚訝。他原本以為,面面只是一個無名小卒,技藝平平,可此刻看來,這個小姑娘的雜技技藝,竟然絲毫不遜色於他,甚至在熟練度上,還要略勝一籌。
只見面面雙腳輕輕一點戲台,身形騰空而起,在空中旋轉一周,手中的十六隻瓷碗,不僅沒有掉落,反而依舊在她的手中流轉,甚至在空中,擺出了一個漂亮的圓形圖案。
而後,她身形落下,穩穩地站在戲台之上,手腕再次轉動,十六隻瓷碗,漸漸疊放起來,從下到上,越來越小,最終,疊成了一座小巧玲瓏的碗塔,穩穩地托在她的手心。
台下,原本喧鬧的曲苑雜壇的弟子,瞬間安靜下來,都瞪大了眼睛,死死地盯著戲台之上的面面,臉上滿是震驚。
莫問眼中也閃過一絲讚許。
就連左九葉都沒想到面面還有這絕活,她的雜技技藝,竟然已經精湛到了如此地步。
馬卡巴的臉色,變得愈發凝重,眼中的傲慢,早已消失不見,取而代之的,是驚訝。
他知道,自己低估了這個看似嬌俏的小姑娘,技藝竟然比他還要精湛,這讓他心中,第一次生出了一絲危機感。
可他畢竟是「九州雜技第一人」,豈能輕易認輸。
只見馬卡巴深吸一口氣,眼中閃過一絲決絕,對著身後的弟子,大喝一聲:「拿鋼圈來!」
一名弟子立刻將一摞鋼圈遞了上來,這鋼圈,直徑不足一尺,質地堅硬,邊緣光滑,一共有二十隻。
馬卡巴接過鋼圈,雙手一揚,二十隻鋼圈,瞬間被拋向空中,而後,他身形一動,在戲台之上快速穿梭,雙手不停揮舞,將空中的鋼圈,一一接住,而後,快速套在自己的身上。
他的動作,快如閃電,鋼圈在他的手中,彷佛有了靈性一般,一個個精準地套在他的脖頸、手臂、腰間、腿部,片刻之間,二十隻鋼圈,便將他全身套滿,形成了一個漂亮的鋼圈鎧甲。
而後,他輕輕一動,全身的鋼圈,發出清脆的碰撞聲,他在戲台之上,做出各種高難度的動作,彎腰、轉身、跳躍,鋼圈始終牢牢地套在他的身上,沒有一隻掉落。
「好!壇主雜技天下無雙!」
曲苑雜壇的弟子,再次歡呼。
在他們看來,鋼圈技藝是馬卡巴的拿手絕活,尋常人,根本無法企及。
馬卡巴表演完畢,十分自信。
面面則是用一摞直徑不足半尺,質地更薄的三十隻鋼圈再次令馬卡巴大跌眼鏡……
面面接雙手一揚,三十隻鋼圈,瞬間被拋向空中,形成一道銀色的弧線。
而後,她身形騰空而起,在空中輕盈地旋轉,雙手快速揮舞,動作快如閃電,比馬卡巴還要迅猛,還要精準。
三十隻鋼圈,在空中飛舞,被她一一接住,而後,快速套在自己的身上。
她的動作,輕盈而流暢,宛如一隻靈動的精靈,在空中穿梭,鋼圈在她的身上,整齊排列,沒有一絲雜亂。
片刻之間,三十隻鋼圈,便將她全身套滿,比馬卡巴的鋼圈鎧甲,更加精緻,更加整齊。
更令人震驚的是,面面套完鋼圈之後,並沒有停下動作。
她雙腳輕輕一點戲台,身形再次騰空而起,在空中連續旋轉三周,而後,身體微微彎曲,做出一個高難度的下腰動作,全身的鋼圈,不僅沒有掉落,反而發出清脆而整齊的碰撞聲,宛如一曲動聽的樂章。
緊接著,她身體一挺,從下腰姿勢,快速起身,而後,雙腳併攏,縱身一躍,在空中做出一個漂亮的後空翻,落地時,穩穩地站在戲台之上,全身的鋼圈,依舊牢牢地套在身上,沒有一隻掉落,甚至沒有一絲晃動。
最後,面面手腕輕輕一動,全身的鋼圈,瞬間被她一一卸下,在空中飛舞,而後,穩穩地落在她的手中,整齊排列,絲毫不亂。
她對著台下,微微躬身,嘴角帶著俏皮的笑容,語氣輕鬆:「怎麼樣?馬壇主,我這技藝,比你如何?」
馬卡巴站在戲台之上,臉色蒼白,身體微微顫抖,彷佛被抽走了所有的力氣。
他看著面面,嘴唇動了動,一句話也說不出來。
他不得不承認,面面的雜技技藝,比他還要精湛,尤其是最後那幾個高難度動作,輕盈、流暢、精準,他雖然也能完成,可在完成度上,卻的確略遜一籌,無論是鋼圈的數量、難度,還是動作的流暢度,他都比不上面面。
「我輸了。」
沉默了許久,馬卡巴緩緩低下頭,臉上露出了愧疚與羞愧的神色。
這三個字,從他的口中說出,帶著幾分不甘,卻更多的是服氣。
他是個願賭服輸的人,既然技不如人,便不會耍賴,更不會狡辯。
而後,馬卡巴抬起頭,目光緊緊盯著面面,眼中滿是敬佩,「姑娘技藝高超,還請問小姐芳名,師出何人?」
「我叫面面。沒有師承!」面面一撇嘴,「我純屬自己喜歡玩這些玩意,玩著玩著,久而久之,就這樣了。」
「我馬卡巴……」馬卡巴深深吸了一口氣,對著面面拱手鞠躬,「是我夜郎自大,井底之蛙,被人贊幾聲九州雜技第一人,就沾沾自喜,以為自己天下無敵,殊不知,天外有天,人外有人。今日,承蒙小姐手下留情,讓我看清了自己的差距,也明白了自己的不足。」
他轉身走下戲台,來到莫問面前,「噗通」一聲,單膝跪地,「弟子馬卡巴,願帶領曲苑雜壇全體弟子,重歸梨園曲宗,懇請莫宗主收留!從今往後,曲苑雜壇為是梨園曲宗分舵,弟子定當恪盡職守,絕不辜負莫宗主的信任與期望!」
「我等,願隨壇主,重歸梨園曲宗,懇請莫宗主收留!」曲苑雜壇的弟子,也紛紛跟著單膝跪地,齊聲說道。
「從今往後,曲苑雜壇,依舊保留自身的傳承,專注於雜技技藝的傳承與發展,同時,也要融入梨園曲宗,傳承鐵血梨園的精神。馬卡巴你依舊擔任曲苑雜壇的壇主,帶領曲苑雜壇的弟子,好好練習技藝,將來,為梨園曲宗,為九州江湖,貢獻自己的一份力量。」
「弟子遵命!」馬卡巴深深躬身行禮,語氣堅定,眼中滿是激動與感激,「弟子定不辱使命,絕不辜負莫宗主的信任與期望!」
曲苑雜壇的弟子們,也紛紛起身,對著莫問,躬身行禮,齊聲說道:「弟子遵命!」
山間的雲霧,彷佛被這熱烈的氛圍所驅散,陽光灑在每個人的身上,溫暖而明亮。
面面蹦蹦跳跳地走下戲台,來到左九葉身邊,得意地揚了揚下巴:「我厲害吧?我就說,我能贏他!」
「厲害,厲害,我們面面最厲害了。」左九葉揉了揉她的頭髮,「多虧了你!」
大藏山的風,依舊輕柔,山間的鳥鳴,依舊清脆,溪水聲依舊潺潺。
曲苑雜壇的山門之上,原本懸掛的「曲苑雜壇」牌匾,旁邊,又多了一塊牌匾,上面寫著「梨園曲宗雜技分舵」,字型蒼勁有力,格外醒目。
莫問率梨園戲班進入山門。
山門之內,曲苑雜壇的弟子們,紛紛忙碌起來,準備茶水、點心。
休整一日之後,梨園戲班,再次踏上了歸宗號召的征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