紅燈高掛,燈火如晝,酒盞碰撞的脆響、賓客閒談的笑語,交織成一幅喜慶融融的畫卷。
主桌之上,韓東寒與八豆並肩而坐,頻頻舉杯,回應著各方賓客的道賀。
左九葉、溫墨竹等人圍坐一旁,把酒言歡,話語間滿是故友相聚的溫情與愜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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台下賓客三三兩兩,或推杯換盞,暢談江湖軼事。
或低語閒談,回味著方才四大戲班的精彩表演。
戲台之上,四大戲班的氛圍組已然登台,沒有了主力獻藝時的隆重,卻也有祝酒團登台獻藝,絲竹悠揚,小曲婉轉。
雲鬢珠花戲班的侍女們輕歌曼舞,素衣曲團的弟子們彈奏著清雅小調,雲雷武曲班的夥計們哼著粗獷的礦城民謠,梨園曲宗的弟子們則演繹著經典小段,聲聲悅耳,為這夜宴更添幾分閒適與熱鬧。
酒過三巡,菜過五味,賓客們大多已面帶微醺,閒談的聲音愈發洪亮,整個中院都沉浸在這份喜慶與喧囂之中。
韓東寒端起酒杯,對著左九葉笑道:「九葉,今日大喜,又得各位好友相助,還有四大戲班獻藝,這份熱鬧,真是難得。」
左九葉笑著舉杯回應:「這都是你與八豆的福氣。藏劍山莊如今聲勢日盛,又有各位親朋好友相伴,往後必定愈發興旺。」
就在這時,戲台之上,原本輕緩婉轉的絲竹之聲驟然停歇,取而代之的,是如驚雷般振奮的鼓點。
「鏘鏘鏘——咚咚咚——」
鼓點密集而沉重,如同千軍萬馬奔騰而來,力道十足,瞬間便蓋過了台下的喧囂與笑語。
突如其來的奏響,讓整個中院瞬間安靜下來。
原本推杯換盞的賓客們紛紛停下手中的動作,紛紛抬眼,目光齊刷刷地凝聚到戲台之上。
方才還喧鬧不已的夜宴,彷佛被人按下了暫停鍵,只剩下戲台之上,那震耳欲聾的鼓點,在夜空中迴蕩,撞擊著每個人的心神。
夜宴已然開席許久,四大戲班的主力團早已演繹完畢,登台的本該是烘托氛圍的戲子,為何會有如此震撼的鼓點?
難不成,還有什麼壓軸表演不成?
鼓點愈發急促,愈發沉重,台下的賓客們屏息凝神,目光緊緊盯著戲台的出相口……
一道身著墨色花臉戲服的身影,踩著密集的鼓點,出相登台。
他身形挺拔,身姿魁梧,臉上畫著濃重的花臉妝容,眉眼間透著一股凜然正氣,周身散發著沉穩而磅礴的氣息,僅僅是站在那裡,便自帶一股強大的氣場,令人不敢直視。
身影立定,鼓點稍稍放緩,他深吸一口氣,緩緩開口。
一開嗓,如同驚雷炸響,渾厚而洪亮,穿透力極強,越過戲台,響徹整個中院,震得人耳膜微微發麻,心中泛起陣陣激盪。
那嗓音,低沉而有力,飽含深情,既有戲子的鏗鏘韻味,又有武者的豪邁凜然,絕非尋常戲人所能擁有。
「好嗓子!這嗓子,真是絕了!」
台下,有賓客忍不住低聲讚嘆,眼中滿是驚艷。
「這大花臉,真是有派頭!」
「看這氣場,看這嗓子,絕對不是一般的戲子,莫非是四大戲班藏著的壓軸名角?」
議論聲悄然響起,賓客們紛紛交頭接耳,目光緊緊鎖在戲台之上的大花臉身上,猜測著他的身份。
「方才四大戲班的主力都已經獻藝完畢了,牧班主、葉仙子、高班主、溫相都已經登台,這大花臉,會是哪個戲班的?」
「瞧這裝扮,不像是雲鬢珠花戲班的華麗,也不像是素衣曲團的清雅,更不像是雲雷武曲班的粗獷,難不成,是梨園曲宗的壓軸人物?」
主桌之上,左九葉嘴角勾起一抹瞭然的笑意。
韓東寒與八豆,也紛紛露出了驚愕的神色,對視一眼,眼中滿是疑惑,他們並未安排額外的壓軸表演,這大花臉,究竟是誰?
就在眾人議論紛紛、猜測不已之時,戲台之上,鼓點比先前更為激昂,更為沉重。
大花臉微微側身,開嗓!
「干蜀烽煙起,安城風雨急!」
唱腔鏗鏘有力,渾厚洪亮,每一個字,都飽含深情,每一個調子,都透著悲壯與豪邁。
「這……這是《鐵血梨園情》的選段!」有人驚呼一聲。
「梨園四千士,血染破城旗!」大花臉繼續唱道……
那嗓音,似在訴說著一段塵封的過往,似在緬懷那些逝去的英雄,瞬間便將在場年長之人的思緒,都拉回了幾十年前……
那段戰火紛飛、山河破碎的歲月。
干蜀大戰爆發,戰火蔓延九州……
西蜀大軍挺進大幹皇城安華……
江湖梨園曲宗宗主莫問,率領四千武生死守城門,安華城內曲樂震天。
戲台之上,大花臉的唱腔愈發悲壯,愈發激昂。
他的身段利落,動作鏗鏘,每一個手勢,每一個眼神,都透著凜然正氣與悲壯之情,將當年鐵血梨園弟子的英勇無畏、視死如歸,演繹得淋漓盡致。
台下,有大幹人,也有西蜀人,更有一些經歷過干蜀大戰的人……
梨園戲子,以身殉國,用生命,守護安寧,這份情懷,這份擔當,足以震撼天地,足以被世人永遠銘記。
就連當年身為敵國的西蜀人也都敬佩那四千武生!
他們都紛紛紅了眼眶,眼中泛起了晶瑩的淚光,彷佛又回到了那個戰火紛飛的夜晚,看到了那些浴血奮戰的梨園武生……
「當年,我就在安華城外圍,親眼看到了那些梨園弟子,他們明明都是戲子,卻比許多魂師修仙者,還要英勇無畏!」
「是啊,那一夜,安華城的血,染紅了城牆,四千梨園弟子……雖只是兩國之戰,但他們是九州的英雄!」
「多少年了,再也沒有人,敢提起這段過往……」
有些年輕的賓客們,雖未經歷過那段歲月,卻也被這悲壯的唱腔、深厚的情懷所打動,紛紛屏息凝神,臉上滿是崇敬與肅穆,目光緊緊盯著戲台之上的大花臉,心中滿是震撼。
主桌之上,左九葉的眼中,也泛起了淚光。
一曲終了,鼓點漸漸停歇,戲台之上,大花臉身形立定,微微閉目,似在平復心中的情緒。
台下,一片寂靜,沒有絲毫的聲響,賓客們紛紛沉浸在這段悲壯的過往之中,許久,才漸漸回過神來。
「那……那是刀仙!梨園曲宗的莫問啊!」就在這時,台下有人大聲驚呼。
戲台之上,莫問緩緩睜開雙眼,對著台下的賓客,深深躬身行禮。
「老夫莫問,借韓莊主大喜之日,獻唱一曲,緬懷那段戰火紛飛、山河破碎的歲月。」
台下,瞬間響起雷鳴般的掌聲與歡呼聲,賓客們紛紛站起身,對著莫問,拱手致意。
「鐵血梨園,永垂不朽!」
掌聲與歡呼聲,響徹夜空。
「梨園曲宗曾是九州萬宗之源,如今早已分崩離析,戲曲乃九州之魂,曲修,更是九州千萬修行者的根基,老朽心中始終有一個心愿……」莫問抬手,待台下漸漸安靜下來,繼續說道,「重塑梨園曲宗,讓九州之魂,再次綻放出耀眼的光芒,代代相傳!」
此言一出,台下瞬間安靜下來……
重整梨園曲宗!
這可是一件驚天動地的大事!
當年,梨園曲宗傳承幾千載,真的是九州萬宗歸梨園,何等輝煌……
只是後來,在莫問擔任宗主這一代,因那一夜後,曲宗核心力量遭到重創,才日漸衰落……
或者換句話說,也是江湖閒話,梨園曲宗是莫問給敗沒了……
就在眾人震驚不已、議論紛紛之時,戲台之下,一道身著黑色勁裝的身影,快步走上前,對著戲台之上的莫問單膝跪地!
「高陽陽領雲雷武曲班入梨園曲宗,聽從莫前輩差遣,傳承鐵血梨園精神,助莫前輩,重整梨園輝煌!」
高陽陽的話音落下,台下,再次響起一陣騷動。
隨後,牧雲鬢也快步走上前,單膝跪地!
「牧雲鬢領雲鬢珠花戲班入梨園曲宗,追隨莫前輩,重振梨園曲宗的輝煌,告慰父親與那些逝去的鐵血梨園弟子的在天之靈!」
這時候人們的目光紛紛匯聚到了主桌之上的那位青衣門掌門天歌仙子阮清悅身上……
來了四大戲班,高陽陽和牧雲鬢兩大班主都表態了,就剩那素衣曲團了。
素衣曲團與那兩個戲班不同,雲雷武曲班的高陽陽,即便修為再高,也只是一個戲班班主。
雲鬢珠花戲班,也只是一個宮廷御用戲班,他們加入梨園曲宗,只是戲班的歸屬,並不會影響九州江湖的格局。
可素衣曲團不同,它背後的青衣門,乃是九州大宗門,弟子眾多,實力雄厚的大宗門青衣門……
賓客們紛紛交頭接耳,目光緊緊盯著阮清悅。
但大部分人還是斷定,素衣曲團不會有表示,那阮清悅更不會傻到把自己的宗門獻出去吧……
而就在這時,阮清悅動了!
她整理了一下身上的衣袍,緩緩邁開腳步,朝著戲台的方向走去。
她的步伐,沉穩而堅定,每一步,都透著一股凜然正氣,周身散發著大宗門掌門的威嚴與氣度。
台下的賓客們,紛紛屏住呼吸,目光緊緊盯著阮清悅的身影……
他們萬萬沒想到,阮清悅,竟然真的會起身,走向戲台1
難不成,她真的要……
阮清悅來到戲台之下,單膝跪地!
「阮清悅領青衣門一萬三千弟子入梨園!從今刻起,九州之地再無青衣門,唯有梨園曲宗青衣班!」
此言一出,全場譁然!
整個中院,瞬間被一片震驚的議論聲所淹沒,賓客們紛紛露出了難以置信的神色……
「什麼?!阮掌門,竟然要帶領整個青衣門,加入梨園曲宗?」
「我的天!這不是真的吧?青衣門碩大一個宗門,竟然要解散宗門,加入梨園曲宗?」
議論聲,震驚聲,讚嘆聲,交織在一起……
「還有我!」一聲嬌喝聲中,渡夢飛身到了戲台前,也單膝跪地,「我,渡夢,街月樓樓主領六千三百一十五門人入梨園!」
「莫爺爺,我看過俺們宗門史冊,街月樓的開派祖師曾是梨園曲宗撒火彩的撿場人,依我看啊,我宗門全體回曲宗,什麼把子箱啊、箱倌啊、撿場箱啊、大衣箱、二衣箱的,俺們都包了!」
「哈哈哈,好好好!」莫問仰面大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