話音未落,他突然低喝一聲,周身湧起股黑色的霧氣,霧氣里隱約能看到無數虛影在嘶吼!
正是他覺得是自己壓箱底的戰魂,閻羅戰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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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哦!炎黃域的仙尊戰魂,可以,可以!」銀七的眼神閃過絲訝異,隨即又恢復了不屑,「修行的居然是天曲九歌!有點隨意,或許老夫知道你區區凡塵魂師為何能踏入無塵境了。可惜啊,天曲九歌練得太糙了。」
他根本沒動,只是抬手對著左九葉虛虛一按。
「轟!」
一股無形的力量突然撞在左九葉胸口,他感覺像是被座大山碾過,喉嚨一甜,鮮血「噗」地噴在荷花劍上。
閻羅戰魂的黑霧瞬間潰散,連帶著他的身體都像斷線的風箏般往後飛去,重重撞在一棵大樹上,「咔嚓」一聲,碗口粗的樹幹竟被撞斷了。
銀七的聲音冷冷地傳來,「還要繼續嗎?」
左九葉掙扎著想爬起來,可胸口的劇痛讓他連呼吸都覺得困難。
他這才明白,自己和銀七的差距有多大。
那根本不是境界的差距,是雲泥之別!
「凡仙七重……」銀七走到他面前,用玄鐵拐杖挑起他的下巴,泛黃的眼珠里滿是失望,「連本尊的『勢』都接不住,還敢說百招?」
他的話沒說完,突然愣住了。
只見左九葉雖然嘴角淌著血,眼神卻依舊亮得驚人,像是淬了火的鋼:「還……還沒完……」
左九葉猛地咬緊牙關,強行催動仙力,荷花劍在他手中轉了個圈,竟以不可思議的角度刺向銀七的腰側!
那是他剛才觀察到的,銀七瘸腿發力時的破綻!
「有點意思。」銀七眼中閃過絲訝異,卻沒躲閃,只是手腕一轉,玄鐵拐杖精準地磕在荷花劍的劍脊上。
「當!」
一聲脆響,左九葉只覺得一股巨力順著劍身傳來,荷花劍差點脫手飛出,虎口被震得鮮血淋漓。
他藉著這股力道往後一翻,勉強站穩腳跟,可整條胳膊都麻了,連抬起來都費勁。
「兩招。」銀七的語氣里多了些玩味,「還能站著,算你有點骨氣。」
左九葉沒說話,只是死死盯著銀七。
他知道自己不可能贏,可骨子裡的倔強不允許他就這麼認輸。
真正的強者,不是永不倒下,是倒下了還能站起來。
他深吸一口氣,竟再次催動起閻羅戰魂。
這次的黑霧比剛才稀薄了些,卻帶著股玉石俱焚的狠勁。
銀七搖了搖頭,玄鐵拐杖突然重重砸在地上。
咚——
這一聲彷佛敲在左九葉的心上,他只覺得眼前一黑,識海像是被重錘擊中,疼得他差點暈過去。
閻羅戰魂的黑霧瞬間潰散,他再也支撐不住,「撲通」一聲跪倒在地,荷花劍掉在地上,發出「哐當」的輕響。
「三招。」銀七收回拐杖,語氣恢復了平淡,「現在知道,什麼叫差距了嗎?」
左九葉趴在地上,胸口劇烈起伏著,嘴裡不斷湧出鮮血。
他想說話,卻只能發出嗬嗬的聲音,連抬起眼皮的力氣都沒有了。
銀七蹲下身,用玄鐵拐杖戳了戳他的後背:「小子,不是本尊看不起你。凡仙和真仙之間,隔著的是天塹。你能在三招內沒被打死,已經算不錯了,若老夫不留情,第一招就得魂飛魄散。」
左九葉知道銀七剛才根本沒出全力。
那看似隨意的三招,每一招都留了餘地,不然他現在已經是具屍體了。
「服了嗎?」銀七問道。
左九葉艱難地點了點頭,又搖了搖頭。
「嗯?」
「我……我服了您的修為……」他喘著氣,聲音斷斷續續的,「其他的不服!你三千多歲,小子我才十九歲!敢問,你十九歲的時候,是個啥樣?」
銀七愣了一下,隨即又笑了,這次的笑聲里少了些嘲弄,多了些複雜:「你這小子,這股子勁兒倒是挺招人歡喜。」
他伸手抓住左九葉的後領,像拎小雞似的把他提起來:「罷了,看在你這股犟勁的份上,帶你去也好。我知道姑姑讓你隨我去的用意,但咱得說好了,到了金國,本尊的事兒,你不准插手!」
左九葉咧嘴笑了笑,「你七叔公是不是有點欺負小孩,你的霸道之力留著對付那三宗惡仙豈不是更好,欺負俺們這些凡塵小孩,可沒啥意思。」
「本尊怎屑對凡人出手。只護住我那小耳孫便好。」
「我幫您護。」左九葉回應道,「我猜您主要是想看看那小耳孫的模樣吧?若不然您也不會親自出無塵,對不對?」
「閉嘴!」銀七拎著他,轉身走進濃霧深處。
穿過霧林,一老一少直奔金國而去。
金國的疆域像塊楔子釘在大幹與北莽之間,一半國土浸在雍州的風沙里,一半枕著冀州的水澤。
二百八十年來,這片土地從未響起過主動出征的號角,卻也從未被外敵真正踏破過腹地。
北莽的鐵騎三次飲馬邊境河,大幹的甲士兩度圍困西城門,最終都只能望城興嘆。
金國的城牆像是生在地里的頑石,任你狂風暴雨,我自巋然不動。
九州諸國私下裡都叫它\」鐵王八國\」,嘲笑它只會龜縮守城,可真要論起守城的本事,誰也不敢不服。
\」當年定國策時,老張頭就勸我,說守成不如開拓。「銀七拎著左九葉站在雲層上,俯瞰著下方棋盤似的田壟,玄鐵拐杖無意識地敲擊著雲氣,」我說他懂個屁,凡境百姓要的不是萬里疆土,是炕頭的熱飯,簷下的暖陽。\」
左九葉順著他的目光望去,只見金國境內的城池都帶著股奇特的敦實感,城牆比尋常城池厚出三尺,垛口後隱約可見暗黃色的炮口。
那是銀七用仙法改良的\」轟天炮\」,據說能轟碎北莽的玄鐵甲。
\」七叔公的法子,倒是實在。\」左九葉由衷讚嘆。
銀七剛要接話,臉色突然一沉。
雲層下的風裡,傳來了隱約的哭嚎。
兩人落下雲頭時,正站在金國邊防城石城的外郭之下。
這座金國最西端的邊防城,此刻正冒著滾滾黑煙,城牆上的蒼龍紋被煙火熏成了黑色,幾處垛口已經坍塌,露出後面焦黑的斷壁。
最觸目驚心的是城門……
那扇用玄鐵混合精鋼打造的萬斤城門,此刻竟像紙糊的一樣向內凹陷,門楣上\」金城湯池\」四個大字被血污糊住,只剩下個模糊的\」金\」字。
\」這石城居然被破了!\」銀七的聲音像淬了冰,泛黃的眼珠死死盯著城門下的屍體,\」大幹皇都兵敗後,這股殘兵成了喪家之犬闖到金國來霍亂百姓,著實不能留!\」
左九葉倒吸一口涼氣,銀七這是要全滅了他們啊……
城門內外的屍體層層疊疊,有穿著金國軍服計程車兵,更多的是布衣百姓。
一個抱著襁褓的婦人倒在石階上,胸口插著半截槍頭,襁褓里的嬰兒早已沒了聲息,小臉青紫,嘴角還沾著血沫。
不遠處的酒肆被燒得只剩框架,焦黑的房梁下,掛著幾具被燒焦的屍體,看衣著像是酒肆的夥計。
\」這群畜生!\」左九葉攥緊了拳頭,指節發白。
他在大幹國的永清郡見過戰亂的流民,卻從未見過如此明目張胆的屠戮。
就在這時,城內傳來一陣浪笑。
幾個穿著冀州軍鎧甲計程車兵正拖著個衣衫襤褸的少女往破廟裡走,少女的哭聲撕心裂肺,其中一個絡腮鬍士兵竟笑著用刀挑開了她的裙擺。
\」無恥的螻蟻之輩!\」
銀七的怒吼震得城牆都在發顫。
他甚至沒抬手,那幾個士兵腳下的地面突然裂開,滾燙的蒸汽從裂縫裡噴涌而出,瞬間將他們的鎧甲燒得通紅。
士兵們慘叫著滾在地上,卻怎麼也撲不滅身上的熱氣,很快就沒了聲息,只留下幾具焦黑的人形。
左九葉知道,這根本不是對決,是仙人對凡人的降維打擊。
銀七甚至沒動用仙力,只是引動了地脈里的陽氣,就輕易奪走了數條人命。
\」七叔公!\」他急忙拉住銀七即將抬起的手,\」不可再殺了!\」
銀七猛地轉頭,眼中的怒火幾乎要燒出來:\」不殺?留著他們何用?金國百姓都是我的子民!是我看著長大的孩子!\」
左九葉迎著他的目光,毫不退讓,\」可您這樣殺下去,和他們有什麼區別?這些士兵里,說不定有被裹脅的百姓,有被迫從軍的農夫!\」
\」那又如何?「銀七的玄鐵拐杖重重砸在地上,城門內突然颳起一陣狂風,將所有屍體都卷到半空,」本尊定下的規矩,凡傷我子民者,死!凡屠我城池者,挫骨揚灰!\」
狂風裡,那些懸浮的屍體突然開始碎裂,化作血雨落下。
城內的冀州軍見狀,嚇得魂飛魄散,紛紛跪地求饒,可他們的身體還是像被無形的手撕碎,血雨越下越大,染紅了金城的街道。
\」住手!\」左九葉突然擋在銀七面前,運轉全身仙力撐起一道屏障。
血雨撞在屏障上,發出噼里啪啦的聲響,卻再也無法前進一步。
\」你敢攔我?「銀七的氣息陡然暴漲,周身的空氣都開始扭曲,」小子!這是我的國,我的民,輪不到你指手畫腳!\」
\」正是因為他們是您的子民,您才更該冷靜!「左九葉的屏障在銀七的威壓下搖搖欲墜,嘴角已經溢位鮮血,」您殺了這些士兵容易,可他們的家人怎麼辦?他們的孩子怎麼辦?難道要讓仇恨一代代傳下去嗎?\」
他指著不遠處一個躲在水缸里的孩童……
那孩子透過缸口的縫隙,正驚恐地看著漫天血雨,小臉上沾滿了污泥。
銀七的動作猛地頓住。
他順著左九葉指的方向看去,泛黃的眼珠里閃過一絲複雜。
\」當年您創金國,是為了讓百姓安居樂業,不是為了讓仇恨滋生。「左九葉的聲音帶著血沫,卻異常清晰,」您現在的做法,與那些殘殺金國百姓的大幹叛軍,與三宗仙人對凡塵人的屠戮,又有什麼不同?\」
這句話像把鑰匙,突然開啟了銀七塵封的記憶。
他想起了三宗仙人們用凡塵魂師們煉藥時的場景,想起了那些哭嚎的孩童,想起了自己當年為何要叛出宗門……
周身的威壓緩緩散去,漫天的血雨失去了力道,淅淅瀝瀝地落在地上,匯成蜿蜒的血河。
\」滾。\」銀七的聲音沙啞得厲害,他背過身,不再看城內的慘狀,」讓所有活著的冀州軍,滾出金國地界。
告訴他們,再敢踏入一步,本尊親自去冀州去大幹國,掀了他們的祖墳。
左九葉鬆了口氣,屏障應聲而碎。
他踉蹌著站穩,對著城內殘存的冀州軍厲聲道:\」聽到了嗎?饒你們一命,現在就滾!再敢停留片刻,定讓你們魂飛魄散!\」
那些僥倖沒死的冀州軍如蒙大赦,連滾帶爬地朝著城外跑去,有的甚至丟掉了武器,只求能快點離開這座地獄般的城池。
城內終於安靜下來,只剩下倖存者的啜泣和火焰燃燒的噼啪聲。
躲在水缸里的孩童小心翼翼地爬出來,看著滿地的血污,突然\」哇\」的一聲哭了出來。
銀七沒有回頭,只是用玄鐵拐杖在地上畫了個圈。
圈裡的土地突然開始蠕動,將那些碎裂的屍體和血污一點點吞噬,露出下面乾淨的青石板。
\」七叔公......\」左九葉想說些什麼,卻被銀七打斷。
\」你說得對。\」銀七的聲音依舊沙啞,\」本尊確實被怒火沖昏了頭。\」
他頓了頓,又道,\」但你要記住,慈悲不是縱容。等處理完皇宮的事,本尊會親自去大幹國,不是為了殺人,是為了讓他們知道,有些底線,碰不得。\」
左九葉點了點頭,心裡卻明白,銀七所謂的\」底線\」,恐怕比殺戮更讓冀州軍膽寒。
就在這時,一個渾身是血的金國士兵從城內跑出來,看到銀七的身影,突然跪倒在地,泣不成聲:「拜謝天恩,拜謝天仙降臨庇佑我大金!\」
「本尊暫且問你,出了這邊防石城被破,可有其他城池之地被霍亂?」銀七問道。
「回稟仙尊,金國邊防固若金湯,只有石城失守,他城無礙,只是聽聞,有一些魂師高手衝進了皇都金吾城中……恐皇城危機……」
\」走。\」銀七拎起左九葉,縱身朝著金國皇都的方向飛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