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對清國的歷史並不了解,對這裡的理解僅限於這裡不過是一個戰敗國,我來這裡是為了保證在這裡的義大利人的權力,除此之外我所知道的只有那些諂媚的官員還有留著大辮子的居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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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不得不說,清國的瓷器和藝術品都能賣出好價錢,而我購買那個看著非常奇異的雕像的原因,很大程度上也是為了撿漏。
回去之後,我用溫水和刷子清洗乾淨上面的污漬,才發現這尊看著好像是石頭製作的雕像實際上是一種類似於橡膠的材質,它的整體是黑色的,面目表情模糊不清,只能看到一雙眼睛還清晰可見,我一開始以為這是關於佛教的雕塑,這種題材的東西我見的也非常多,都是好東西。
於是我就把它放在了我的書桌上就沒再管它,我只會義大利語和法語,對於清國的文字我一向都是看不懂的,我也不需要看懂,看不懂並不代表我不知道它值錢。
還有三個月我就可以回國去了,這黑乎乎的東西可以送給我的教父當見面禮,他很喜歡這種有價值的奇異物品,痴迷到了讓人費解的狀態。
但是當天晚上,我就做了一個詭異的夢,我看到自己被一群人綁在柱子上,身邊架著火堆,一群穿著獸皮,身上帶著骨頭的矮胖亞洲人在對著我唱歌,跳著詭異癲狂的舞蹈,那是我從來沒見識過的東西,那種感覺,既讓人感到新奇又讓人感到恐懼,就好像人是在和整個世界溝通。
但隨著他們把一些羊油和血液扔到火里,我就聞到了一股奇怪的味道,有些像寺廟裡的菸灰味又有些像青草和泥土混合的腥味。
那股味道讓我欲罷不能,但沒過多久,我就感覺自己的身體異常的瘙癢,好像有無數隻跳蚤和老鼠在我的體內和骨頭裡亂竄,於是我醒了,借著月光,我第一眼看到的就是那個我剛買來的雕像,就是它在散發著那股奇異的芬芳,但我的身上已經不覺得癢了,就好像夢裡的瘙癢不過是一種人體自我保護的幻覺。
這都不重要,我看到了,那雕像上的清國字開始像水一樣的流動,它們是那麼的清晰,又是那麼的美麗和狂野,就好像它們就是自己在夢裡看到的那些亞洲人,他們還在跳動那些癲狂奇異的舞蹈,儀式依舊在繼續。
冷汗浸透了我的頭髮,在這一刻,我知道我戀愛了。
不同於我對我的愛人戴爾那樣的愛,而是一種我自己都無法理解的,發瘋一樣的非理性狂熱。
僅僅只是那個夢,我就徹底愛上了這個國家,或者說這個雕像上的文字和它背後的文化,我想了解它,知曉關於它的一切,我必須知道,我在這片被排擠的土地上唯一的目標,甚至可能是我人生的終極。 這讓我徹夜難眠,第二天,我就迫不及待地帶上雕像,去找我的翻譯,詢問這上面的清國文字到底是什麼意思。
我的翻譯名字叫常德.弘修.章,但按照這個國家的語言習慣,他似乎叫章弘修或者章常德,我一直弄不清楚其中的緣由,於是就叫他「章」,或者「章先生」。
章是一個非常風趣的男人,雖然也有那些清國官員都有的毛病,但總歸是一個好人,我在清國的絕大部分事件都是他負責處理的。
這一次他讓我失望了,章也不認識這上面的文字,說這並不是他們清國的文字,而是一種更古老的,遠超他知識範圍的文字。
這讓我有些失望,畢竟這些文字是那麼的奇妙,就好像跳舞的精靈一樣曼妙迷人。
章看到了我的失望,於是對我說,他會向一名在當地很有名的「大儒」呈交拜帖,我不知道什麼是大儒,但經過章的科普,我知道那是一個知識淵博,在當地非常有名望的老人。
老人的智慧通常是讓人感到信服的,於是我就拜託章幫我聯繫他。
老人似乎並不容易邀請,我是在三天後才被允許拜訪這位叫樟壽.亦寬.李的大儒先生。
第一次見到李真地令人難忘,他是一個身體魁梧壯碩的老人,頭髮花白,鬍子像山羊,眼睛大而有神,但和人對話的時候更喜歡眯著眼睛。
章和李的交流我並不知情,我並未學習過這裡的語言,只知道在一些時間之後,章和我說,李大儒同意幫我看雕像上的字。
這讓我很開心但又非常的生氣,這個我剛認識的李看我的神情非常的倨傲,但這裡畢竟是李的地盤,為了雕像上的文字,我還是忍下來了。
李對我帶來的雕像非常的驚訝和不解,他認識這個雕像,卻不認識雕像上的文字。 他告訴我,匈奴人信仰的神名字叫長生天,長生天沒有形象,山河草木,太陽月亮,星星還有天空都是長生天的一部分,所以長生天沒有具體的樣子,只有信仰,就像匈奴人只有自己的語言沒有自己的文字一樣。
但作為一個由無數部族組成的草原文明,各部族對於長生天的信仰都有微妙的不同,其中就有幾支靠近漢帝國的部族受到佛教和漢族的影響,製作了長生天的人像。
他曾看過一些閒書來觸類旁通,但也只是有所見識,說這種無聊的蠻夷左道終究不如孔孟之道博大精深。
他指著三處我本以為是肩膀或者別的裝飾的地方,說這種叫「六首長生天」的雕像應該是六個頭顱和六條手臂,但這個雕像並沒有得到妥善的保管,三個腦袋已經在朝代的更迭中消失了,就像匈奴部落一樣消失在歷史之中。
對於我最關心的上面的文字,李表現出了一種難以理解的憤怒,我能看出來他對於無知的窘迫,至於他說了什麼,我就不知道了,章並沒有和我翻譯,只能從他激烈的語氣里得知肯定不是什麼好話。
但感謝上帝的是,我對於這些文字的求索有了一個確切的方向,匈奴人的長生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