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8章 野馬也塵埃也

  再次睜開眼,響弦發現自己出現在一片大草原上,到處都是柔軟的野草和可愛的小花。

  到處都是春意暖暖的一片生機盎然的樣子,藍天白雲之間,就連風都柔和地好像濕潤的撫摸。

  天上的雲是奔馬的形狀,成群結隊。

  響弦知道了,自己這是進到自己養的小母馬的夢境裡了。

  把這匹馬送給響弦的山民王聽山都沒有給這匹馬起名字,畢竟他養了幾十匹馬,不可能每一隻都有名字。

  而且這些馬都是賣了去吃肉或者拉車的,起了名字他就有了印象,也就不捨得賣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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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響弦倒是給了它一個名字叫芝麻,因為這匹馬的身上除了大塊的花紋之外還有很多小小的像芝麻一樣的小黑點。

  人是要醒過來的,馬當然也是要醒過來的,畢竟高誠和喬斯達神父尊敬他,是不可能讓他去拉車的。

  一陣風吹過,一大群精壯神俊的馬從遠處跑過,它們在撒歡,在漫無目的的遊蕩。

  這讓響弦來了精神,一匹馬能有什麼美夢,不過是吃吃喝喝還有繁衍奔跑。

  自己只要把這群馬都砍死了,馬的美夢自然就變成了噩夢,這實在是太簡單了。

  於是響弦的右手虛握,一把火焰大劍就出現在他的手上,讓他像一匹草原狼一樣向著馬群沖了過去。  可是響弦沖了一半就停了下來,不是他良心大發現,而是他眼角的餘光看見有在他不遠處的一個小丘陵上,還有一匹馬像一個人似的坐在上面。

  它的兩條後腿前伸,屁股坐在草地上,兩條前腿向前撐在地上,姿勢怪異的不像是是一匹馬能做到的,反而像一個穿著馬型皮套的人。

  看花紋,那才是他的馬兒芝麻,那些神俊的野馬不過是這夢境的產物而已。

  「你在這裡做什麼。」

  響弦收起來火焰,一步步走向了芝麻。

  巴別塔的語言讓他能聽懂動物的話,但他幾乎從來都不去傾聽和回答動物的話,因為他還要吃肉,總是聽動物說的話,他會吃不下去的。

  而人不吃肉是不行的。

  「啊,是你啊,響弦主人,你是來讓我從這個夢裡醒來的嗎?」

  慢條斯理的話從那隻馬的嘴裡吐露出來,只是一句話就讓響弦愣住了,這怎麼看都不像是一匹馬能說出來的東西。

  「你似乎很吃驚?這沒什麼,我的主人,我早就知道你能和我溝通,只是你不喜歡說話而已。

  我想吃黃豆就有黃豆,我想吃大麥就有大麥,我想在水裡多加些鹽的時候,水裡就會多加一些鹽,於是我就知道,你大概是聽得懂我說的話的,只是不喜歡和我說話,僅此而已。」

  「那你是我見過最聰明的馬了,那我們就按聰明人……馬的方法來解決問題好了。」  響弦也坐在馬的身邊,拍了拍芝麻的後背。

  「你知道自己在夢裡,這是你的明晰夢嗎?

  那就好說了,快醒過來吧,我們還有沒有完成的事業等著去完成呢。」

  「未完成的事業指的是去拉車嗎。」

  芝麻打了一個響鼻,扭頭看向響弦。

  「我倒不是厭倦這份工作,馬兒總歸是要工作的,去種地也好,去拉車也好,去送信也好,只要不想被殺死吃肉,就必須要有一個工作。

  我還不想被吃肉,所以我會醒過來的,但是我有一件事一直想不清楚。

  我知道,響弦主人你一旦在這夢醒了之後就不會再和我說話了。

  你是人類,而且在幾個主人里的地位很高,你應該是有智慧的人,你理應比我聰明。

  你能回答我的問題嗎?」

  「只要你願意醒過來,問題就不是問題。」

  suduɡu.cc首發更新,無錯字。看不到地址輸入的拼音後綴.cc即可進入首發更新站點。  響弦信誓旦旦地說。

  「而且我從來沒想過,一匹馬也會如此的聰明,甚至比高誠還要聰明一點。

  我們是不會吃了你的,別的事情做不到,但讓一匹馬活到老死還是可以的。」

  「那我就問了。」

  芝麻用蹄子指了指天上馬一樣的雲,又指了指地上的馬群,問響弦。

  「在山裡的時候,小主人要上私塾,我還是一匹小馬,是我馱著他上下學的。

  人在裡面聽課,我也會聽一些。

  我記得有一堂課,說的是人類一個叫莊子的人說的話。

  '野馬也,塵埃也,生物之以息相吹也。天之蒼蒼,其色正耶?其遠而無所至極邪?其視下也,亦若是則已矣。'

  我當時聽不懂,但我無比的震撼,就好像童貞都被奪走了一樣。

  直到現在,我也看到了那麼多可怕的東西,我似乎懂了一些,但依舊覺得迷茫。

  你說,我究竟是在奔跑還是在原地顫抖,我是一個非常膽小的馬,我並不勇敢。  他們說野馬是春日原野上浮動的游氣,塵埃是陽光下飄忽的微塵。那我呢?我這在拉車中見識了妖魔和血腥的馬兒到底又是真實的還是另一團更濃郁一些的霧氣呢?

  我膽子很小,每次有血從天上落下,每次有雷聲響起來,我都嚇得想鑽進地里,可是連我的恐懼都是'生物之以息相吹'的一次偶然的浮動,那我又到底是什麼?另一陣子隨機偶然的風嗎?

  這些所謂的大風大浪,是真實發生的,還僅僅是浮塵在某個意識中投下的,被認為是『記憶』的陰影?

  如果我連自己是否經歷都無法確定,那我這一路上經歷的又算什麼呢?一堆灰塵在講述另一堆灰塵的故事嗎?

  人類莊子大概說的是,萬事萬物沒有本質的差別,都是氣息吹拂中聚攏又在吹拂中分散。

  那麼我,一匹活著的、膽小的馬,和下面的那些野馬,天上的雲還有塵埃又究竟有什麼區別?如果沒有區別,為什麼我會坐在這裡,我會去拉車,蹄子下的泥土是涼的,胃裡是會感覺飢餓的,如果這痛苦也是虛幻的,那究竟什麼才是真的呢?

  難道這世界上就沒有真,現實的世界不過是和這夢裡的一切一樣虛幻,只有沒有盡頭的,相互照應的,一匹馬和一堆塵埃的幻覺,我是否也是這幻覺的一部分,也是產生這幻覺、那個我自己無法理解的空隙呢。」

  芝麻陷入了更深沉的思考之中,一陣暖風吹過,幾粒塵埃浮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