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真是一匹馬該思考的問題嗎?響弦感覺自己的腦子都炸開了,他是打死也沒想到,兩人一馬里最困難的一關居然是這隻馬。
怎麼辦,他該怎麼回答這個問題,當它問出這個問題的時候,響弦已經認定芝麻比自己和高誠還要聰明了。
響弦手有些顫抖地從兜里掏出來一張紙巾擦了擦自己臉上的冷汗,完全不知道該怎麼回答。
他依稀記得這是出自莊子的《逍遙遊》,可是他現在除了全文背誦四個字之外連具體的內容都忘記得一乾二淨了,怎麼可能知道這麼抽象的存在主義哲學問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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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真的是一匹馬嗎?說真的,這世界上九成的人,包括那些聽先生講課的人,都不會像你這樣思考如此深奧的問題。」
「他們都不會思考的嗎?」
芝麻非常地驚訝,那副驚訝的樣子讓響弦有些害臊地眼神飄忽。
響弦想騙一騙芝麻,畢竟它只是一隻馬而已。
自己可以告訴他,馬生的意義就在於吃草、繁殖還有拉車,最後死去,就像他小時候在鄰居家看到的動畫片一樣。
那時候的主流都是DVD,而他的鄰居姓楊,楊叔叔有一兒一女,因為家距離的近,他和楊家兄妹成了好朋友,哥哥叫楊守望,妹妹叫楊茵茵。
而他們一家都是基督徒,具體是天主教、東正教還是新教徒,響弦也不知道,那時候他太小了。
只記得偶爾在禮拜日,楊守望會帶他到教堂去玩,他也喜歡去。 不是因為他多喜歡宗教,台子上的神父嘰里咕嚕說的啥他也記不住,只記得每次結束的時候都會有人發巧克力還有餅乾吃。
在那個盜版泛濫的年代,那個小零食還都是真貨,味道好的離譜。
現在他連楊守望家人的樣子都記不住了,還記得那巧克力和餅乾的味道。
但真正讓他記憶深刻的還是他在楊守望家裡看的光碟,是一個叫什麼《蔬菜總動員》的宗教粘土人動畫片。
其中一個故事說的是,一條狗拉了一坨屎,屎因為被鳥說噁心,沒價值就自暴自棄,最後把自己奉獻給一株蒲公英,讓蒲公英的種子隨風飛行的故事。
在狗屎迷茫的時候,又一坨粘土和它聊天,粘土說自己有罪,因為在有一年旱季,自己在農田下面,辣椒要吸收它的水分,它不給,因為沒了水它也會變得乾巴巴的。
結果導致辣椒沒有水乾死了,粘土無比的後悔,說這就是粘土的原罪,它應該奉獻的死而不是苟且偷生。
當時他就覺得這個動畫片有點問題,但又因為年紀實在是太小,又說不出到底是哪裡有問題。
現在想一想,自己要是騙了芝麻,是不是在做那坨粘土一模一樣的事情?
「我不知道,很抱歉,我也是那不思考的九成人中的一個。
不過我可以向你保證的是,天堂和地獄是存在的,有智慧的生物死後不是塵埃,靈魂會到天堂去,只是身體變成塵埃。
而且,你在思考這件事本身不就是你生存的證明嗎? 餓了就吃東西,渴了就喝水,作為一個生物來說,這就是最根本也最基本的事了。
至於別的什麼回憶啊,自己啊,亂七八糟的在我看來就都是鑽牛角尖罷了。
我只在乎自己現在經歷的東西,去把我應該做的事做到了,這樣我就會覺得很好了,至於別的,我真沒想過那麼多。
你在吃飯的時候我也在吃飯,拉車是你的工作,我也在完成我的工作。
這就是生存和生活,除此之外的東西,真的很重要嗎。
野草沒有思想也在活著,那麼多人到死都沒有思考過那些高深的問題,他們不照常在行動,在完成自己的一個又一個的目標。
難道不想清楚,自己就不是自己了嗎?客觀存在的你和我就不是你和我了?
塵埃就是塵埃,馬就是馬,人就是人。
在這個有神的世界裡,神把我們塑造成了這樣了,那還說什麼了,老老實實的做自己應該去做的事,別讓自己那麼不舒服就夠了。」
響弦咳嗽了兩聲,指著下面的野馬說。
「你看看他們,一輩子只能吃草,一年四季都只能隨著草場遷移,還要防止自己生病,防無處不在的草原狼。
suduɡu.cc首發更新,無錯字。看不到地址輸入的拼音後綴.cc即可進入首發更新站點。 你是吃過大豆和麥子的,你生病了有人給你看病,安全也有保障,而你要做的事和他們一樣也是奔跑和行走。
你不是野馬,你也不是塵埃,你是有名字的,我叫你芝麻,因為我喜歡你身上那些黑色的小斑點。」
「那看來你確實無法回答出我心裡的迷茫了,但我還是要謝謝你,你是一個好人,你沒有騙我,而是把自己知道的都告訴了我。」
芝麻從一側躺倒在草地上,打了一個滾從地上站了起來。
它抖了抖身上的草屑,打了一個大大的嗝。
「能陪我去跑一圈嗎,我的這個大夢是應該醒了。」
一個簡單的馬鞍子出現在馬背上。
「那這是我的榮幸。」
響弦翻身而上,馬兒就開始奔跑。
它穿過了馬群,那些神俊的野馬看到芝麻在奔跑就跟著芝麻一起跑了起來。
它穿過了雲端,那隻由雲彩組成的烈馬就被它撞碎成了一片浮雲,再也形不成馬的樣子。
它越跑越快,越跑越高,最後和響弦一起就像一陣風似的消失在了雲層之上,一切都再也沒有了行蹤。 響弦睜開了眼睛,卻發現自己見到的並非高誠和喬斯達神父,而是坐在自己在第一世界的家裡,坐在廚房的圓桌上。
四雙筷子,四個碗,還有三道菜,阿西婭和媽媽的聲音從他的身後響起,她們正在討論紅菜湯怎麼用中國的香料和食材做平替。
吵鬧的外放抖音從廚房外傳來,一聽就是他爸爸德川馬上就要來吃飯了。
這一切都是那麼的熟悉,熟悉到他習以為常,熟悉到讓他感到毛骨悚然。
「親愛的你在哪坐著幹什麼呢,幫我把飯盛一下好嗎。」
「好。」
響弦下意識地回應道,這是他自己的美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