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0章 大山魈

  來到這大清也有一段時間了,但這還是響弦第一次來到城外的地界。

  沒有青山綠水也沒有荒木落葉,就連枯藤老樹昏鴉都是不存在的,到處都是荒禿禿的一片,一陣風吹過來就是一陣沙。

  響弦讓死神去買了一條假辮子給狗剩,就是清宮劇里常見的半瓢禿頭加半拉大辮子的假髮。

  自己是持證的神父,有護照還有文書在,沒人敢拿自己怎麼樣,現在不是在租界了,狗剩想要和他一塊走,就少不了一條辮子。

  現在早已不是清朝早期辮子法那麼嚴格的時候了,人是不用留那種大光頭後面加一個能穿過銅錢的鼠尾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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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但辮子就是辮子,這玩意兒不是什麼好東西,但你想要在這清朝的土地上走,沒有還真的不太行。

  響弦閒得無聊,就問狗剩為啥不讓神父給他再起一個名字,賤名好養活是一回事,現在他都長大了,也該換個能拿得出手的名字了。

  不然到時候狗剩想娶老婆都娶不到。

  狗剩倒是說沒這問題,說響弦貴為神父,有錢又有大神通,估摸著不知道這農村的情況。

  就他現在回家,都算是錦衣還鄉了,神父給他穿的這身衣服是棉布的,知道他想跟著響弦走,又給了他一袋墨西哥洋鷹和五兩碎銀子。

  別說這好銀子了,就是他身上的這身好衣服在他老家都算小有家底,能娶上一個能幹壯實的大屁股婆娘了。

  這些日子,就是在響弦沒到白玫瑰教堂的時候,神父也沒說餓著他們,窩窩頭鹹菜管夠,偶爾還能有點肉吃。  就更別說響弦來之後的日子裡,那天天吃的比過年還好。

  說到這,狗剩還反過來擔心起響弦到他家以後沒法子好好招待,野菜粗食他自己都不好說能吃的下,更別說響弦了。

  看著狗剩滔滔不絕的說著自己在自己老家的見聞,說村裡的地主有多壞,說村裡的教書先生多有文化,還有自己在野地里抓兔子,去河裡釣蝦的經歷,響弦心裡長舒了一口氣,心想可算把狗剩從自己老家可能沒了的思緒里拿出來了。

  到響弦該說自己家鄉的時候,響弦就說不出來了。

  他都不是這個世界的人,難不成和他說自己在第一世界的事?

  那能說的可就太多了,但真能說又確實沒有幾樣子。

  他連什麼是飛機,什麼是手機,什麼是沒有皇帝的國家都無法想像,自己倒是無所謂說,可真說了,狗剩又能理解多少呢。

  響弦就說自己是從天上來的。

  狗剩立馬就激動了,非要響弦給他講講天上的生活。

  問這天上到底是凌霄寶殿還是天堂,那些當道士的,當和尚的,還有神父都說死後去的地方不一樣。

  那人死了以後到底是要去哪裡啊,總不能把人一刀劈成兩半,一半到哪邊,一半又到另一邊吧。

  響弦有些尷尬,想著這種情況也只能隨便說點什麼東西隨便應付過去了,也就在他不知道說什麼是好的時候,就突然聽到有人在唱歌。  那是荒腔走板,跑調忘詞,別說響弦了,就是給他們拉車的馬都忍不住發出了不滿的叫聲。

  狗剩一打馬屁股,對著聲音的來源趕去,就看到一個穿著灰道袍的瘋道士在路上騎驢喝酒。

  可他騎的驢不是真的驢,而是一隻用紙紮的白蹄子白嘴的小毛驢。

  毛驢假的不能再假,但人騎在毛驢上,卻就像騎在真驢上一樣逍遙自在。

  一根香燭插在驢屁股上,火星子忽明忽暗,眼看著就要滅了,那火苗一滅,紙驢就罷工不走了停在原地和汽車沒油了似的。

  那道士就躺在驢背上,一看毛驢不走了,還打了一下驢屁股。

  「孽畜,沒空看道爺我喝得正盡興嗎,快走快走,再不走,小心我把你燒了,再扎一隻新的。

  哦,原來是香點沒了,你這死要錢的東西,沒香就不走了。」

  說罷,就從驢的身上的披掛口袋上拿出一隻香,吹了一口氣,香就點著了,往驢屁股上一插,那驢就又動了。

  「噫~哪來的洋道士,怎麼還不是白皮子的,唉,不錯,不錯,嗝。」

  那道士酒紅的鼻子,虛眯著眼,手指著響弦轉了三圈,突然大喝了一聲,著!

  suduɡu.cc首發更新,無錯字。看不到地址輸入的拼音後綴.cc即可進入首發更新站點。  整個人就從紙驢上摔下去呼呼大睡。

  等待那道士再起來的時候,就發現自己正對著一張馬臉。

  馬在吃飯,面前擺了兩個袋子,一袋乾草一袋麥子,邊上還放著一塊鹽磚。

  「哎呦,我這是在哪呢。」

  道士動了動鼻子,扭頭一看,就看到響弦和狗剩已經安營紮寨,正在火邊上吃烤雞腿呢。

  「好香的雞腿,這一個兩個三個四個五個,十二個雞腿你們怎麼吃的完,快給我拿倆。」

  「想吃就過來吃嘛,也有你的一份。」

  響弦招了招手,那道士就東倒西歪的走過去。

  他也不客氣,往那盤腿一坐,拿起一個雞腿就吃。

  「這光吃雞腿也不是那麼回事,你請我吃肉,我就得請你們吃點什麼,烤魚你們吃不吃啊。」

  說罷,脫了自己的那雙破草鞋,往空中一甩,那雙破鞋就變成了兩條鯉魚。

  手指頭一划,就把魚開腸破肚,隨後找了兩根樹枝就架在火上烤。  「我跟你們說啊,我這烤魚手藝可是一絕,就是祖師爺他老人家都讚不絕口呢。」

  「那我得好好嘗嘗,道士你這是什麼法門,這南邊可是在鬧妖魔呢,你就沒看到這一路上連一個人都沒有嗎。」

  「一路上沒人,你們倆又算什麼東西,哪個堂口的,見人也不知道先說自己的,懂不懂規矩。」

  「我叫響弦,是個神父,這是我的小夥計,叫狗剩。」

  「清風,玩奇門遁甲的,你這外來的和尚不在你們那什麼教堂里呆著,跑出來幹什麼。

  我看吶,就是給山妖來送飯的。」

  他摸向自己的酒葫蘆,發現葫蘆已經不在了,又一看自己的紙驢也不在了。

  一拍腦門說了一聲壞了,就赤著腳,一手一個雞腿向著大道上跑去。

  對這個莫名其妙的道士,響弦也沒多管,不過是吃了幾個雞腿而已。

  那道士留在火堆上的魚他沒敢吃,就讓狗剩扔了去。

  他們兩個吃飽喝足了,又給馬餵飽了水,這一天的趕路就算是結束了。

  這個時代的馬車又不是汽車,避震只能說聊勝於無,坐了一天這個,就算是鐵人也得掂量掂量自己的屁股。  響弦讓狗剩到車裡睡覺,上半夜自己來守夜。

  這荒郊野外的,別說竄出來兩三個歹徒,就是蹦出來點野獸也不是什麼稀罕事。

  沒人守夜危險實在是太大,狗剩又駕了一天的車,響弦就想著讓狗剩先去睡覺,自己後半夜再睡。

  狗剩也沒說什麼,就爬到車上休息去了。

  響弦把自己的行刑劍放在身邊,也沒事幹,就盯著火堆上的火苗發呆。

  守夜這活就算在現代都是相當無聊的活,沒人聊天說話,也沒手機和書能看,外面烏漆麻黑,也就自己這塊地方還有點亮光。

  時不時的還有不知道是什麼的鳥在天上飛過,留下一連串的怪叫嚇人之外,就沒別的東西。

  響弦就有點想自己的家人了,心裡是一陣唉聲嘆氣,就安慰自己是到外地出差來的,等把所有的工作都做完了,自然是可以回去了。

  可是無聊還是無聊,響弦就開始想著自己腦子裡的小說和自己瞎編的故事。

  這是他在上學的時候就精通的技能,只要一發呆,千奇百怪的足夠逗樂自己的故事就一個接一個地冒出來了。

  想像力是無窮的,這也是他能熬過一個個無聊的時間的法寶。

  畢竟他的學校是能把紅樓夢都做違禁書處理的破地方,要是腦子再不好使,這日子可就真的沒有一點盼頭了。  這讓他想起了自己的好兄弟嘉豪,又聯想到了當時沒收他課外書還有開除他的教導主任。

  自己已經畢業很多年了,畢了業就再也沒管過那個荒唐的地方。

  再一次聽到那個姓王的教導主任的事,還是上次和嘉豪聊天。

  誰都知道王主任和他們的宋校長是穿一條褲子的,校長老了,沒幾年就要退休了。

  從老師到學生誰都知道王主任是下一任的校長。

  可事情在之後發生了變化,王主任和宋校長不知道什麼原因鬧掰了,王主任被校長送到下面的小學當老師去了。

  把一直給他鞍前馬後的王主任給氣的,在小學當了一年的老師,回到高中就把校長給舉報了。

  主任給校長不知道幹了多少髒活,掌握了他多少的黑料,這一舉報就是一個準。

  然後就在校長退休的前一年,他就因為貪污被關監獄裡去了,新校長還是那個姓王的。

  「哎呀,這位壯士,老頭子能在這烤烤火嗎。」

  一個沙啞的聲音打斷了響弦的遐想,就看到隱隱約約的黑暗裡,有一個穿著蓑衣,戴著大斗笠的小老頭在那邊站著。

  那老頭馱著個背,但身體卻意外的寬大壯實。  「可以啊,老人家,這大秋天的,你出門你戴什麼斗笠,天要下雨了?」

  「下雨,那倒是不至於,只是小老兒一身縕袍實在是不保暖,這樣子穿還能暖和點。

  我是要到北邊去的,不知道能不能厚顏借個火。」

  「那自然是可以的,就是不知道老人家是哪裡的人啊。」

  「南邊的,住在長江邊上。」

  那老人坐在火邊上,一雙赤腳放在火邊烤火。

  「實在是沒辦法啊,這亂世,那群官匪說什麼堅壁清野,就要錢。

  我們村世代務農,就是豐年還要到山上去挖野菜吃,哪有多餘的錢給他們。

  這群臭蟲,就在晚上把鄉親們都燒死了。

  小老兒前天是到縣裡典當去了,才逃過一劫。

  可憐我那孩子和婆娘,沒了,全都沒了,唉。」

  「那,願上帝保佑你吧,天災人禍,躲不開的。  老丈,能把斗笠摘下來讓我看看嗎。」

  「斗笠?這東西摘不摘有什麼大不了的,我的臉可不好看。」

  「不好看也要看看嘛,說不定我有相面的功夫,能幫你看出下半輩子的幸福呢。」

  「幸福?再也幸福不起來了。」

  老頭長嘆一聲,拿下了自己的斗笠。

  露出來森森白髮和臉上的火傷疤痕。

  那火燒的痕跡大約有巴掌大,從左臉一直延伸到左太陽穴附近。

  現在還在不停地流膿淌水,甚至都已經生蛆了。

  這著實是嚇了響弦一跳,趕緊起身,假裝到車裡拿東西,實則是讓死神買了些藥回來。

  「你這老頭,難道就不知道疼嗎,趕緊過來,我幫你處理處理,再這麼下去你會沒命的。」

  「疼不疼,真的重要嗎,我現在已經什麼都沒有了,真的什麼都沒有了。

  我的心更疼啊。」  「別說那些了,你這不還活著嗎,你烤了我的火,就要聽我的話。

  來,忍著點,我得把你臉上的蛆都拔出來,割了爛肉再上藥。

  麻藥我不會上,這東西上壞了你就直接沒命了,這有酒,你喝了酒,就不疼了。」

  說罷,就把一瓶白酒遞了過去。

  老頭看著火急火燎的響弦,沒說一句話就咕嘟咕嘟喝了大半瓶。

  「來吧。」

  響弦看老頭已經上臉了,就讓他躺下,試著用鉗子把蛆蟲夾出來,可是都失敗了。

  那蟲子是活的,你一夾它,他就往肉里鑽。

  響弦就找了兩塊煙燻肉烤熟了貼在老頭的臉上捂了一會兒,那肉上就有了密密麻麻的一層小米粒。

  就這麼反覆了幾次,再確定再沒有蛆後,響弦快速地割下來老頭臉上的爛肉,什麼酒精碘伏,消炎藥,燒傷藥都塗了一遍。

  在包上傷口以後,又怕感染致命,又拿了一粒抗生素給老頭吃了。

  這時代就沒有抗生素這東西,人也沒抗體,只要小小的一片就夠用了。  「以後不許再這麼作踐自己了,沒人關心你,這不還有我一個路人關心你呢嗎。

  好好活下去吧,好日子還在後面呢。」

  說罷,響弦就聽到了一聲怪異的咆哮聲。

  扭頭一看,就感到一陣惡風吹過,一隻一人高的大山魈正對著響弦的面門撲過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