魏徵在旁邊瞥了他一眼,沒說話,
但眼神里的意思很明確:你剛才想說的絕不是「精神「兩個字。
程咬金假裝沒看見他的眼神,又仰著腦袋看天幕去了。
天幕里,小兕子也從那個布簾後面鑽出來了——
粉色的短上衣,配一條揹帶褲子,
小圓臉上全是得意,在原地轉了個圈,小衣擺都飄起來了。
天幕下響起一陣極輕的笑聲。
這次連李世民都沒繃住,嘴角的弧度明顯了些。
他看著小兕子蹲在地上研究新鞋上的粘帶,
撕開黏上撕開黏上,玩得不亦樂乎,
找書就去天天看小說,𝘁𝘁𝗸.𝘁𝘄超全
小傢伙那認真的表情在晨光里顯得格外生動。
然後畫面一轉,李昊帶她們走出那個地方,三個人沿著道往前走。
小兕子走在最前頭蹦蹦跳跳,麗質跟在後面步伐從容,
李昊拎著幾個袋子走在最後。
三人在走廊上走了沒幾步,李昊的腳步忽然慢了下來。
只見他抬頭看了看旁邊一家鋪面的招牌,
腳步頓住,像是猶豫了一下,又回頭看了一眼麗質。
麗質正低頭跟小兕子說什麼,沒注意到他的目光。
李昊又看了一眼那家店,撓了撓後腦勺,像是在做什麼艱難的決定。
天幕下,太極宮前的眾人也跟著他的視線望過去。
那家店的櫥窗里立著幾個木人,形態和真人一般高矮,渾身上下光溜溜的,只掛著幾片薄薄的布料——
說是衣裳,可那料子也太少了些。
短的短的,窄的窄的,還有幾件半透不透的,勾勒出的形狀……
程咬金最先瞪大了眼睛,銅鈴眼裡寫滿了困惑,粗著嗓子嘀咕了一句:
「這……這賣的是什麼玩意兒??「
他身旁的魏徵沒作聲,眯著眼盯著那櫥窗看了片刻,
目光在木人身上掛著的那些「布料「的位置上逐一掃過——
前胸、腰腹、胯下——
他眉頭先是微微一擰,隨即像是想通了什麼,
臉色「唰「地變了,猛地收回目光,語氣比平日冷了三度:
「成何體統!「
這一聲不高不低,但天幕下正仰頭看著的眾人紛紛側目。
有人還沒反應過來,還在那兒伸著脖子使勁瞅;
有人順著魏徵那句「成何體統「琢磨了一下,
再看了看那櫥窗里木人身上那些布料片的位置,
也「唰「地紅了臉,忙不迭低下頭去。
程咬金一開始還沒明白過來,皺著眉又瞅了一眼,
這回目光精準地落在了那些布料片包裹的位置上,粗獷的面孔猛地一僵,隨即整張臉從脖子根「騰「地紅到了耳朵尖。
他「哎呀「一聲把腦袋扭到一邊,嗓門都劈了:
「這這這——這是什麼東西!光天化日的!怎麼就這麼擺出來了!「
旁邊一個年輕些的武將還沒反應過來,還在那兒探頭探腦:
「程將軍,到底賣的是啥——「
程咬金回手就是一巴掌拍在他後腦勺上:「你還小,別看!「
台階上方,李世民的目光在天幕上停了一瞬,
又移開,然後又移回來,眉頭皺得能夾死蒼蠅。
他看清了那些布料的位置和樣式,沉默了兩息,
從鼻腔里沉沉地「哼「了一聲。
長孫皇后原本沒細看,但程咬金和魏徵的反應太過明顯,她忍不住又多看了一眼,這一看便看明白了。
她耳根發熱,很快移開視線,垂著眼帘。
眾人沒有一個敢在出聲的,但是一個一個的眼睛倒是睜的挺大…………
直到買完內衣,出了商城,打了車,這才聽到程咬金率先開口。
「又是那種車。「
程咬金指著天幕上那輛停在路邊的灰色車子,
扭頭沖房玄齡嚷了一句,
「房大人,你可見過這種東西?「
房玄齡眯眼打量著畫面里那輛形狀怪異的車,緩緩搖了搖頭:
「未曾見過。此物既無轅馬,亦無馭者,卻能自行移動......臣學識淺薄,實不知該如何解釋。「
魏徵在一旁冷聲補了一句:
「不是駟馬,卻跑得比駟馬還快——「
李世民沒接話,目光落在那輛灰色轎車的車門上。
車門自動開啟又合上,沒有馬伕,沒有車輿,
幾個人坐進去之後那東西自己就動了,
匯入路上其他同樣形狀的鐵殼子中間,像一滴水淌進溪流。
他沉默了幾息,緩緩開口:
「那個叫......車的東西,不需要牛馬牽引嗎?「
沒人答得上來。
程咬金撓著後腦勺,粗聲粗氣地憋了一句:
「末將覺得像是某種機關之術......但這也忒精巧了些。「
天幕上的畫面還在繼續。
車子停在一棟灰白色的樓前,三人下來,進了一扇門,
然後畫面切到一間窄小的屋子裡——
比昨晚的客棧小得多,但窗明几淨,
陽光從窗戶照進來鋪了一地。
那年輕男子在屋裡轉了一圈,又跟一個婦人模樣的女子說了什麼,
然後拿出一個紙片樣的東西在上面寫了幾個字。
李世民看著這一切,眉心微微擰著,但沒有開口打斷。
身旁的長孫皇后輕輕拽了拽他的袖口:
「二郎,你看麗質。「
李世民順著她說的方向看過去。
畫面里,麗質正站在一間小屋子中央,目光緩緩掃過那些陌生的器物——
方方正正的白柜子,黑色的大螢幕——
她的臉上沒有驚慌失措,只有一種安靜的打量。
她甚至不像昨晚那樣攥緊袖口了。
李世民盯著她看了好幾息,
眼底那層從昨夜繃到現在的沉鬱終於化開了一角。
「她在適應著。「
他說,聲音很低,像是說給自己聽的。
長孫皇后輕聲應了一句:「嗯。她在學著適應。「
天幕上,畫面又切到了那間帶飄窗的小臥室。
小兕子跪在窗台上,探著半個身子往外看,
屁股撅得老高,兩條髮帶垂下來一晃一晃的。
台階下不知是誰先沒忍住,笑了一聲。
緊接著像是被傳染了似的,好幾聲低低的笑在人群里此起彼伏地響起來。
李世民嘴角的弧度又大了些,但他很快收住了,
清了清嗓子,側頭看了一眼站在身後的程咬金。
程咬金立刻心領神會,腰板一挺,沖著天幕喊了一聲:
「晉陽公主!小心別掉下去!「
天幕上那個撅著屁股的小人兒當然聽不見,
她正伸手指著窗外什麼東西,扭頭沖畫面外的方向喊了一句什麼。
李世民看著小兕子那張仰起來的圓臉——
陽光從窗外照進來,落在她臉頰上,亮晶晶的——
他繃了一夜的肩背不自覺地鬆了一分。
畫面里,李昊正蹲在飄窗前面,兜著小兕子的腰,把她從窗沿上撈回屋裡,嘴裡在叮囑著。
小傢伙不太情願地努了努嘴,但沒頂嘴,乖乖坐回窗台上晃著兩條腿。
李世民看著這一幕,終於徹底鬆了下來。
「傳令下去,「他開口,聲音恢復了帝王該有的沉穩,「把欽天監今日的星象推演結果呈上來,午時之前朕要看到。「
旁邊一個內侍應聲而去。
李世民負手站在台階最高處,重新仰起頭,目光落回天幕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