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麗質也看著他們，目光在李昊和那女人之間移了一下，
沒說話，但臉上的表情帶著一點警覺。
李昊走到她面前，側了側身，儘量讓語氣聽起來正常些：
「麗質，這位是這家店的老闆，你喊她姐就行。那個……有些東西我不太方便幫你看，讓她帶你進去挑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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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麗質看了看那女人，又看了看李昊，眉頭微動：
「什麼東西……？「
李昊別開視線，摸了摸後腦勺，聲音低下去：
「就是……貼身穿的……衣服。「
李麗質沒接話，站在原地沉默了兩秒。
她確實知道他說的是什麼了。
方才遠遠看見櫥窗里那些模特的穿著，雖然和她認知里的衣物對不上號，
但那個位置、那個形制，大概能猜到用途。
她耳尖泛了一層薄紅，但面上還算鎮定，只是微微垂了一下眼。
那女人倒是自來熟，笑盈盈地走過來，聲音軟和又親切：
「妹子別不好意思。你放心，姐給你挑幾件舒服的，料子軟，穿著也自在。來，跟姐進來，量一下尺寸就行。「
她說話的語氣確實溫柔，態度也大方，像是在哄自家妹妹似的。
李麗質抬眼看了看李昊。
李昊沖她點了點頭，低聲說：
「去吧，沒事，讓老闆幫你挑，我就站門口等。「
李麗質這才鬆開小兕子的手，朝那女人微微點頭，聲音不大：
「那……便有勞了。「
「哎喲，客氣什麼，「
那女人笑得眼角彎彎，帶著李麗質往店裡走，
推門之前還回頭看了一眼小兕子，誇了一句，
「這小姑娘真可愛，你妹妹啊？長得真標誌。「
她帶著李麗質進了店。
玻璃門關上，風鈴「叮鈴「響了一聲，兩人身影消失在貨架後面。
小兕子站在門口，仰著腦袋看了看李昊，
又踮腳扒著玻璃門往裡瞅了瞅，什麼也沒看見，
又退回來，扯了扯李昊的衣擺：
「小囊君，阿姐進去幹嘛呀？「
李昊蹲下來，和她平視：「買衣服。「
「可系，「
小兕子歪著腦袋，眉毛擰成一個疑問的小疙瘩，
「剛才不是已經買過衣服啦？系子都穿新新的了，阿姐也穿新新的了，為森麼還要買呀？「
李昊頓了頓：「……因為這個衣服跟剛才買的不一樣，是穿在裡面的。「
「穿在裡面的？「
小兕子低頭看了看自己身上的T恤，又掀開T恤下擺瞅了一眼裡頭的肚兜，
「系子也有穿在裡面的呀！就是介個！「
她扯著肚兜的帶子往外拽了一下。
李昊趕緊伸手給她按回去：
「對對對，就是這個意思。你阿姐也是去買那個。「
小兕子想了想，忽然眼睛一瞪，語氣裡帶著一股子理直氣壯：
「那系子也要買！系子的肚兜兜也舊啦！「
李昊早料到她會這麼說，順口接道：
「你還小呢，等你長到你阿姐那麼大了，我再帶你來買。「
小兕子嘴一噘，下巴抬起來，小圓臉上寫滿「我不高興「四個字：
「小囊君偏心！給阿姐買不給系子買！「
李昊趕緊往下說：
「沒偏心沒偏心，你姐那個大人才能穿的，你現在穿不了。等你長大了，別說一件，我給你買一柜子。現在嘛——「
他頓了頓，壓低了聲音湊過去：「等會兒你阿姐出來了，我帶你們去吃好的，怎麼樣，你想吃什麼？「
小兕子嘴還噘著，但耳朵已經豎起來了。
她看了看李昊，又想了想，噘著的嘴角慢慢往下放了，
眼睛裡的光一點一點亮起來。
「……真的嘛？「
「真的。「
「那……那系子要吃那個……那個滑溜溜滴，香香滴，介個介個——「
她比劃著名筷子夾粉條的動作，嘴裡模擬著「吸溜「的聲音。
「炒河粉？「
「對對對！炒河粉！還要雞腿腿！還有那個伙鍋！「
「行行行，都給你買。「
小兕子這才滿意了，噘著的嘴徹底放了回去，
換成一個大大的笑臉，下巴一揚，兩個小髮帶跟著晃了晃：
「那系子就要快快的長大！長大才能買裡面滴衣服，長大才能次好多好多好次滴！「
她說著在原地蹦了一下，像在給自己打氣：
「系子要多多的吃飯！快快滴長大！「
李昊看著她那副信誓旦旦的模樣，笑著搖了搖頭。
但笑著笑著，他腦子裡忽然冒出來一個念頭。
歷史記載里——晉陽公主李明達，小名小兕子，早夭。具體年紀各家記載不一，但都差不多，十二三歲上下。而長樂公主李麗質，也不過二十三歲便因病去世。
現在這兩個人就活生生站在他面前，小兕子蹦蹦跳跳地喊著要快快長大，李麗質在內衣店裡量尺寸換衣裳。
李昊笑容收了收。
他看了一眼手機螢幕——2026年，八月。
現代醫學跟唐朝比，不知道高到哪去了。既然她們來了，那什麼早夭不早夭的，換個地方那就都別想再作數了。
他暗自記下這件事——等安頓下來，找個時間，帶她們兩個去醫院做個體檢，從頭到腳查一遍。
「小囊君！「
小兕子的聲音把他從念頭裡拽回來。
「小囊君在想森麼呀？系子都喊你好幾聲啦！「
李昊回過神：「沒想什麼。你姐出來了沒？「
小兕子轉身扒到玻璃門上往裡看，兩隻小手搭在玻璃上，鼻尖貼上去壓得扁扁的：「系子看不見……貨架擋著啦……「
她在玻璃門上哈了一口氣，白霧迅速凝成一小片，又迅速散去。
李昊站到她旁邊，也往裡頭看了一眼。
貨架後面隱隱約約能看見兩個人影，一個站著，一個彎著腰在比劃什麼，還能聽見老闆娘的聲音隔著幾排貨架傳出來，模糊不清。
大約又過了七八分鐘。
玻璃門被從裡面推開，風鈴「叮鈴「一聲響。
李麗質和老闆娘一起走出來。
李麗質手裡多了一個不透明的小袋子，袋口被折了兩折，看不出裡頭裝了什麼。
她的臉色比進去之前微微紅了一點，但表情還算正常，
只是出來之後目光沒往李昊這邊落，而是低頭看了看小兕子。
「阿姐！「小兕子立刻跑過去抱住她的腿，
「阿姐你買到裡面的衣服啦？「
李麗質嘴唇動了動，耳尖又紅了一度，聲音低低的：
「……嗯。買到了。「
「那系子什麼時候才能有呀？「小兕子仰著腦袋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