會議室里最後一批校董的腳步聲還沒在走廊盡頭完全消散,門軸轉動的餘音像被誰掐斷在門縫裡,房間突然就靜了。
靜得能聽見蠟燭芯在蠟油里偶爾爆出的細響,能聽見阿爾吉·隆巴頓站在長桌這一頭時,指關節里捏出的每一聲輕響。
他還沒走,多巧,穆迪也沒走。
兩個人隔著一張鋪滿散亂文件的桌面,像兩枚被人留在棋盤上的殘子。
阿爾吉把手撐在桌沿上,花白的鬍鬚在燭光里一翹一翹,呼吸噴在那些攤開的決議草案上,吹得紙角微微掀起。
穆迪仍坐在原來的位置,背沒完全貼住椅背,木腿從桌子底下斜伸出來,靴跟抵著地,一副隨時可以站起來的姿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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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隻魔眼還在到處亂轉,擾得阿爾吉心煩。
「還有事嗎,隆巴頓?」
「穆迪,我不反對你的說法,甚至覺得很有道理,社會是很殘酷的,讓孩子們早點鍛鍊成長起來沒什麼不好,但是!納威是我的侄孫子,他父母什麼情況我不相信你不知道,但你還是那麼做了——」
穆迪偏了偏腦袋,傷疤隨肌肉的牽動而扭曲起來,似笑非笑:
「那你現在想怎樣?打我一頓?替小孩子討個公道?」
阿爾吉從來不知道阿拉斯托·穆迪有這麼欠揍。
他繞過桌角,腳步一下一下踩在地毯上,右手已經攥成一隻沙包大的拳頭。
穆迪幾乎在他繞過桌角的瞬間就站了起來,動作快得不像一個裝義肢的人。
他身子往旁偏了半尺,讓開了阿爾吉直衝面門打來的第一拳。
拳頭帶著風從他耳邊呼嘯而過,撞在椅背上,那木椅應聲翻倒,砸在地毯里發出一聲悶響。
阿爾吉沒有停,往前逼近一步,又是一拳,低低地朝著肋下勾去。
穆迪把身邊的椅子一推,正撞在阿爾吉膝蓋上,讓他的節奏頓了半拍。
穆迪自己不還手,只是一味閃避。他瘸著一條腿,身形卻出人意料地靈活,側身、退步、偏頭,每一次都正好錯開阿爾吉的拳峰。
那樣子不像是打鬥,更像在戲弄。
阿爾吉越打火越大,出拳也越來越快,有幾拳擦著穆迪的袍子過去,把袖口都帶了起來。
燭火被拳風掃的東倒西歪,映得牆上的人影像被撕扯的布。
「來啊,隆巴頓。」
穆迪喘著氣笑,
「再快一點。你就這點本事,還想替人出頭?」
阿爾吉額頭上的汗珠滾下來,滴在眉毛上,亮晶晶的,像在鬍鬚里點了一排細鑽。
這小子!自己也是傲羅出身,他在神氣什麼?
他找回理智,把動作放慢了半拍,等穆迪往右躲過一記擺拳後,忽然進步欺身,整個人幾乎是貼著穆迪撲了上去。
這一拳太快太近,穆迪避無可避。
拳頭結結實實砸在他左頰上,發出一聲極悶極實的響。
阿爾吉感覺到指節陷了進去,像打在一塊半乾的黏土上,底下有什麼東西動了動,就像、就像某種正在變形的肌肉組織,那種觸感太奇怪了,像一拳打在一張剛脫模還帶著餘溫的面具上。
穆迪的臉在他拳頭下似乎挪了半寸,五官的稜角像被從裡面頂了一下,錯開又彈回來。
阿爾吉頭皮一麻,只愣了半秒。
他來不及細想,穆迪已經反手隔開他的手臂,整個人朝後滑了兩步。
等他再抬頭看時,穆迪的臉還是那張臉。傷疤還在,凹陷的鼻樑還在,那隻魔眼甚至在瘋狂的轉動。
可總覺得有哪裡不對,像一幅被人用水汽蒸過的畫,邊角有些發糊。
「你......」
阿爾吉盯著他,想再看仔細些,可燭火太暗,穆迪已經退到了陰影里,半張臉藏在黑暗中,只露出一截下巴。
穆迪抬手,用手背慢慢擦了一下嘴角,聲音像是從更窄的喉嚨里擠出來的:
「怎麼?隆巴頓家現在也要學馬爾福家,小孩哭鬧告狀,大人來找場子。」
阿爾吉沒有理會這句挑釁,一種從骨頭縫裡滲出來的不安正慢慢爬上他的後頸。
穆迪已經退到了桌邊,半邊身子浸在陰影里,手撐在桌沿上,似乎有些喘。
「我會盯著你的。你最好別再讓我抓住什麼。」
放完最後一句狠話,阿爾吉沒再停留。
他身後的穆迪舔了舔唇角,掏出酒壺灌了一口。
「看來要想別的辦法搞點藥材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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