月光從樹的間隙落下,在青石地面染上一層銀灰,陸岩腳步倘過光塵,提壺進入木舍。
「回來了?」
「嗯。」
陸岩提壺倒茶,無崖子飄墜落椅,端茶小啜一口,這才問道:「那女子何人?」
「『無惡不作』葉二娘,四大惡人之一。」
【寫到這裡我希望讀者記一下我們域名 找書就去天天看小說,𝘁𝘁𝗸.𝘁𝘄超全 】
「哦。」無崖子微愣,脫口道:「竟還堂而皇之,以惡人相稱。」
無崖子不知四大惡人倒也不至於讓陸岩驚訝,按時間推算,無崖子遭丁春秋算計時,葉二娘或許才認識玄慈,還是相貌秀美的大好少女。
陸岩便將尋找嬰兒,遭遇雲中鶴弟子作惡,手刃對方,卻遭葉二娘,被對方追拿的事情簡單說來,言落問道,「前輩可知那葉二娘功法來路。」
無崖子道:「有幾招是少林寺『慈悲刀法』,餘下倒是不識。」
陸岩一愣,遂反應過來,葉二娘這刀法定學自玄慈,無崖子不識的招式,或是自創,也或許對方另有奇遇。
使「慈悲刀法」的葉二娘卻是「無惡不作」的四大惡人之一,也真是諷刺。
「推老夫走走。」
無崖子說話拉回了陸岩心神,他道:「好。」
木輪碾過青石地面,兩人行走在暗香浮動的夜色,無崖子道:「聽星河說來,你已通陽蹺脈、陰蹺脈?」
「正是。」
「不錯,少年有為。」無崖子誇讚一聲,道:「老夫說段心法口訣,你用心銘記。」
「多謝前輩。」
「好生聽來。」無崖子聲音中正淳厚,落入陸岩耳鼓,「繩繩兮不可名,復歸於無物。是謂無狀之狀,無象之象,是謂忽恍……陰蹺督上連,松身至湧泉,吸化歸命門,呼放送丹田……」
如飛來大石落入識海驚起滔天巨浪,陸岩驚喜交加,是「小無相功」,自己尚且不曾正式拜入逍遙派門楣,無崖子竟傳授此功。逍遙派的絕學之一啊,鳩摩智不曾練齊全,便可以『小無相功』施展少林寺絕技,威震少室山。
李秋水更是靠此神功,屢屢在和天山童姥交手中化險為夷,保得性命,無崖子能在丁春秋手中死裡逃生,或許也有『小無相功』功勞。
這個念頭一閃而過,陸岩專心致志,心神守一,默記心法要訣。
百餘字功法口訣,不難記住。以陸岩當下閱讀不少道門典籍的底蘊,也理解容易。
無崖子問道:「可記憶周全?」
「都記得。」
「好,晚間便以此法嘗試練習,看可能氣走陰蹺脈。」
陸岩心頭一震,識文斷字,無崖子所傳授定是「小無相功」陰蹺脈這一路心法,可話外有音,似是修行不易,莫非練習這功法還有門檻限制?
「晚輩銘記。」陸岩恭敬說來。
天空中細月如眉,木輪碾碎地上銀色光塵,陸岩推著無崖子沿別苑繞行一周,回到木舍,他燒水打熱水,替無崖子洗腳。
「回頭便在屋內練功。」
「好嘞。」
陸岩出屋倒水,回來時無崖子已躍上繩索,他盤膝而坐,心頭順其自然浮現出「小無相功」不著形相,無跡可尋,鳩摩智以此功催動使將少林寺絕技種種一幕,自難免熱血沸騰。自來到擂鼓山開始,勤練不輟,一年將過,才得無崖子首肯傳授神功,委實不易。
呼!
陸岩長出口氣,按照無崖子傳授心法口訣,五心朝上,心神守一,然不久之後,他眉頭卻緊皺起來,任憑如何努力,卻始終無法進入心靈虛靜,自化無為境界。
陸岩不由得焦急,身上有類似「一證永證」的本事,修行任何功法如拾地芥才對?怎卻難以集中精神。
他情不自禁想起無崖子言嘗試修行,看可能氣走蹺脈這話。
「蘇星河不曾修行『小無相功』,莫非是這功法門檻極高,不適修行?還是功法得自李秋水的原因?李青蘿呢?曼陀羅莊有此神功,李青蘿也不曾修行,難道是天賦限制?」
陸岩如此想來,各種雜亂想法愈發像是野草般蔓延滋長,陡然間他丹田一熱,修行「鯤鵬訣」所得內力好像是受到威脅的野獸,忽亂崩亂跳起來。
衣袂拂風,無崖子不知何時坐到了陸岩身後,伸掌直抵背脊,一股涼柔內息登時湧入體內,直入丹田。
熱氣和清涼之氣交鋒,瞬時中和了原本沸騰起來的熱氣。
呼!陸岩粗重吐氣口,起身向無崖子謝禮。
「多謝前輩出手相助。」
「方才差點走火入魔。」無崖子似早就料到陸岩有如此一遭,聲音平和。
陸岩跪坐在地,「求前輩指教。」
「你小子也無須惶恐,聽老夫慢慢說來。」
「晚輩洗耳恭聽。」
無崖子的聲音就像是舍外流淌的月光,舒緩輕柔,「方才老夫所言功法口訣名為『小無相功』,轉走陰蹺脈這一路。功法乃道家之學,講究清靜無為,神遊太虛。功法有成,不著形相,無跡可尋,只要知其他武功招式,便能以此功法催逼使將,且此神功是心脈血氣相連,還是一門危急時刻保命的絕學功法。」
無崖子能保得性命,李秋水死中求生,果真系這門功法緣故,陸岩心神回籠,求教道:「多謝前輩傳授神功,晚輩方才是?」
無崖子笑道:「功法為無相,你小子卻入相。自要心火失控,走火入魔。」
陸岩迷惑不解。
無崖子解釋:「你天賦異稟,悟性出眾不假,但終歸是凡夫俗體,且心頭還有家仇、抱負,方才便是落入八苦八難的『相』當中,這便和功法要旨背道而馳,心火焚身,內力失控。」
陸岩又浮想聯翩起來,都說郭靖愚笨,其實在射鵰中馬鈺傳授全真內家功法,郭靖一學即會,就是有顆無垢之心。
虛竹、段譽能輕而易舉學得神功,也和心境有關。鳩摩智能學,實乃佛法精湛。黃蓉、楊過天資聰明,但卻學不得「左右互搏」也是這個原理。這世間不是所有功法都可拿來即學。
「前輩之意,欲練『小無相功』須得有清靜無為無相能耐?」
「正是如此。」
「可如何無相?」
「『至人無己,神人無功,聖人無名』。你本紅塵來,自在紅塵尋。」無崖子哈哈一笑,雙手撐地,身形如被雲氣所託,落在吊繩,不再言語。
陸岩卻是愣在當場,無崖子方才所言第一句是自己從擂鼓山到東京後對無崖子說來的話,恰好出自《逍遙遊》,意為破除執念,忘我融天。可後面「在紅塵尋」又是何意?
「紅塵來,紅塵尋,大隱隱於市,人間煙火氣,最撫凡人心。「陸岩不斷關聯,忽眼睛一亮,再看無崖子,面有感激之情。
這東京城怕是最有人間眾生像,煙火氣的地方,無崖子出擂鼓山到東京而非去依山傍水的洛陽,或也有這原因。
拳拳之心,大恩如山。
無崖子瞧見陸岩神情如撥雲見日,內心寬慰,此子可期。
陸岩起身,向著無崖子鞠躬施禮,退出木舍,輕手關門、掩窗離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