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章 老夫聊發少年狂

  鋪天蓋地的殺意直激得青年汗毛倒豎,他當即怪叫一聲,後仰倒翻。

  竹篙貼著面頰划過,殷紅的鮮血,嗆人的血腥氣瞬時在夜色中瀰漫開來,緊接著窗戶嘭的四分五裂,陸岩推著竹篙沖了進去。

  狹窄的空間內,鋼爪和竹篙瘋狂碰撞數次,空氣發出清脆的爆響,陸岩手中竹篙破碎,他身形如游龍般擠進,沉肩斜身,避開青年鋼爪,右掌如牛舌卷草,擊在對方胸膛。

  無形的腳印在木板延展,青年撞開船艙,身形倒翻上河岸。

  陸岩縱身落地,這才有時間看向嘴角滲有血跡的青年,而後視線落在對方兵器上。

  是一柄形如鉤爪的鋼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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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陸岩瞳孔微縮,瞧著對方瘦竹竿身形,忽腦子面冒出一個人名。

  雲中鶴!

  他又搖了搖頭,真是四大惡人當中「窮凶極惡」雲中鶴,自己定非對手,莫不是雲中鶴弟子?

  青年眼見陸岩又是點頭又是搖頭,渾不將自己放在眼裡,目露凶光,忽聽到陸岩問來,「你可是『窮凶極惡』雲中鶴弟子?報上名來。」

  「小子,吾乃『雲中蝶』蘇秀,你也敢提家師名諱。」青年嘴巴一張,齒間一片殷紅。

  果真被猜中,雲中鶴竟真有弟子,遂陸岩內心便咯噔一聲,雲中鶴弟子現身在東京,莫非四大惡人也趕赴了過來,那盜走嬰兒的便是「無惡不作」葉二娘。

  「怎了,怕了?」蘇秀陰惻惻一笑。

  「你說呢?」

  「方才一招不慎,如今定取你性命。」蘇秀身形如弓弦,跨過數丈距離,一抹雪亮的杖影斜劈而至,似銀瓶乍泄,剎那已至陸岩肩頸數寸處。

  陸岩走步如蹚泥,巧妙一旋,已在蘇秀身側。

  蘇秀面色大變,身子半旋,手中鋼杖橫里一挑,落向陸岩下顎,可陸岩手臂不過一揚,便如龍蛇般攪了進來,啪啪兩下擒住蘇秀左右手腕,雙臂肌肉賁張,猛地沉腕向下一帶。

  蘇秀身子失去平衡前傾,迎上來的是如矛般膝頂。

  嘭!

  陸岩兇狠的膝頂落在小淫賊面門。

  蘇秀白皙的臉面一瞬扭曲變形,繼而炸開。

  「嗷」

  蘇秀一聲慘叫,身子如麻袋般騰空,落地便沒有氣息。

  陸岩撿起鋼杖,饒有興趣檢查看可有機關設置,那鶴形的鋼爪可能飛出。

  人之將死歇斯底里的慘叫遠遠傳開,驚的林鳥振翅。

  「哇!」嬰兒啼哭聲陡然響起。

  遊船上的少女眼見陸岩殺蘇秀,便仗著膽子跳上岸來,嬰兒哭聲瘮人響起,少女身形如被點了穴道,定格在夜色中。

  「嘖嘖,好狠的手段。」女子似誇讚般聲音自陸岩側翼林間響來。

  陸岩內心咯噔一響,葉二娘。

  他才不驚訝葉二娘為何袖手旁觀,任自己殺了雲中鶴弟子,段延慶之外的三大惡人本就是互不對眼。

  「小子,師父是誰?」葉二娘款款而行,笑著問道。

  陸岩側身,只看葉二娘一眼,右腳跺地,泥土嘭的炸開,他轉身向汴河那處高地狂奔。

  「無崖子前輩,你可莫要真回了別苑。」陸岩內心禱告。

  「這個滑頭小子。」葉二娘唾罵一聲,身形翩然閃入林間,如一隻青色大鳥,身形起起伏伏,直追陸岩。

  ……

  驚人的軌跡的夜色中延展,陸岩仗著極度熟悉地形,利用夜色遮蔽,一路狂飆,可非但不曾甩開葉二娘,對方咯咯的笑聲卻愈來愈貼近過來。

  「喂,叫什麼?跑甚,莫非我會吃了你。」

  「落在你葉二娘手中,倒還真不如被吃了。」這樣的念頭在陸岩腦子裡面一閃而過,他專挑林間最黑暗的路徑奔行,刷地沖開一片灌叢,視野遠端,疏淡的月光照映出土坡上的輪椅和無崖子。

  不等他開口求助,無崖子已瞧見陸岩危在旦夕,他雙手一推車輪,木製輪椅便從土坡上面咣啷啷如要散架般沖了下來。

  劇烈的顛簸使得無崖子難忍脊柱要散架般的疼痛,悶哼一聲。

  高速奔跑中,葉二娘身形幻影般靠近過來,陸岩已感受到了自身後傳來的破風聲,輪椅如要飛起來般沖至。

  間隔丈許,無崖子右手如彈琵琶,連著拂動,一道接著一道無形指力貫空而去。

  葉二娘忽覺手腕刺痛,嬰兒脫手飛出。

  陸岩縱身接住嬰兒。

  葉二娘大驚失色,揮手拔一把又闊又薄的板刀,揮舞開來。

  一道指力落在板刀,嗡的清越刀鳴聲傳開,明亮的刃身倒映出指力勁氣波紋,如沸騰的泉水。葉二娘身形踏踏後退,手中板刀脫手飛入夜色,也不知道落向哪裡。

  無崖子一掌揮出。

  奇特的氣流異響貼著陸岩面頰貫空而過,月色中葉二娘頓覺四周空氣一瞬間變黏稠起來,隨著排山倒海般壓下。

  她尖叫一聲,雙手提至胸前,狠命一推。

  嘭!

  噗!

  葉二娘口噴鮮血,身子化成一道殘線倒掠了出去。

  陸岩將懷中嬰兒放在地上,幾個大步,雙手抓住咕嚕嚕還在向下滾動的輪椅,他身形一沉,雙腳如犁地,人被拉出丈遠,這才止住。

  兩人視線遠端,葉二娘已如瘋了似的逃遁入樹林,轉眼消失了進去。

  「前輩。你怎樣?」陸岩手抓輪椅,他看不到無崖子面色,但覺對方脊背筋骨在輕微顫動,不由得揪心問道。

  「先回別苑。」無崖子雙眉擰出一抹痛苦之色。

  「好。」

  「拿嬰兒給老夫。」

  「嗯。」陸岩快步拿了嬰兒,走向無崖子,就這麼少許時刻,無崖子已吐故納新,輕提氣息,面色恢復如常。

  陸岩將嬰兒遞給無崖子時順勢觀察,見對方神色無恙,這才如釋重負。推著木製輪椅進入林間,繞行茶盞工夫,進入別苑,直抵木舍。

  「送嬰兒過去,那婦人定心急如焚。」

  「好嘞。」

  無崖子雙手一撐扶手,身形凌空落在繩索,將自己吊了上去。

  陸岩出木舍,心中卻是回想無崖子和葉二娘交手之後的異常反應,對方遭丁春秋算計,雙腿、脊柱、經脈甚至臟腑定受創嚴重,全靠一身精純的七十餘年內力蘊養,也不知道大理一陽指可能緩解傷勢。

  陸岩又想到倚天江湖「黑玉斷續膏」,倘若能尋到或製作出膏藥,無崖子憑著一身修為,至少可以恢復個幾成。

  婦人農院好尋,陸岩不被吹灰之力找到對方,將嬰兒交還,女子千恩萬謝,陸岩言語安撫一番,離開農戶直奔別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