相貌奇特的師徒二人一路前行,行至汴河碼頭,順汴梁大道直奔城內,但見目之所及,紅樓畫閣,繡戶朱門。高櫃巨鋪,盡陳奇貨。只看的大頭小眼漢子花了眼球。
有兩名行者自對向走來,交錯而過。
怪人忽咧嘴一笑,「這倆人腦骨後凸,步伐穩健,徒兒可比較不得。」
隨同青年忙到:「師父莫不是要收二人為徒。」
怪人哈哈一笑,「我怎是始亂終棄之人,為師在想,徒兒往後要遭遇這倆人,定非對手,要不要現在就咔嚓一聲掰斷脖子,取了性命。」
「師父高見。」
「可他們又不曾招惹為師,在生個法子讓二人惹我。」怪漢搖頭晃腦。
那平白無故被盯上的二人當中,右側男子容貌瘦削,身形甚高,臉上帶著一股乖戾執拗的神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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左側男子健碩,一身肌肉緊繃,仿若要自衣衫綻裂出來那般,漢子道:「三哥,月後就是洛陽百花會,要不我等也過去瞧一瞧熱鬧。」
右側男子嘿嘿一笑,「醉翁之意不在酒。」
「三哥此話怎說?」
漢子道:「我看找喬峰打架是真。」
健碩壯漢哈哈一笑,「知我者包三哥。」
消瘦男子道:「公子爺安排的正事要緊,不過身閒下來,倒是可以到洛陽,帶些花卉給公子爺。」
健碩漢子道:「洛陽牡丹甲天下。三哥定是要讓公子爺借花獻佛給王夫人,可王夫人喜歡茶花。」
素喜拌嘴的漢子笑道:「沒錯」
健碩漢子哈哈一笑:「難得三哥認錯。」
姓包漢子洋洋得意:「非也。」
健碩漢子笑的比同伴還響亮,「莫不成牡丹能變茶花。」
「不分彼此。」
「胡說八道。」
包姓漢子口若懸河道,「纏枝嬰戲圖聞名遐邇,童子常一手握牡丹、一手握茶花,你說可分彼此?」
健碩漢子登時啞語,總覺得哪裡不對,又找不出言辭辯駁。
包姓漢子好生得意,走路生風,二人和怪人師徒背道而馳,漸行漸遠。
……
大日西沉,但陽光尚足,草地青翠,河風吹動柳枝隨風搖曳,林間聚集了男女十多人。
陸岩放眼看去,周邦彥、秦觀也在。
有女子撫琴,琴聲裊裊,如鳴佩環。
「前輩,這琴藝如何?」陸岩推木製輪椅順著沿河一處土坡前行,聽到琴聲,忍不住問來。
他被蘇星河教導學習曲樂,其實如今也有不俗底子,常規樂器,信手使來。
清風徐徐,草長鶯飛。
陽光暖身而不刺眼,無崖子都忘記上一次如此閒情逸緻,悠然而行是何時,他情緒也是極度的好,便笑道:「談情說愛,靡靡之音。」
推著木製輪椅的陸岩笑了笑,要說談情說愛,先生也是多情種,他又想起蘇星河,對方可是教導出琴癲康廣陵那般人物,器樂造詣爐火純青。
「也不知道蘇前輩何時到來。」
無崖子道:「莫急,我那徒兒武功不及丁春秋,可奇門遁甲之術罕有人敵,丁春秋萬里迢迢而來,也不會輕易善罷甘休,會相持一陣子。」
「嗯。」陸岩點頭,推著輪椅緩慢前行,一路又請教些武學功法,等靠近汴河,遂掉頭向官道走去。
「孩兒啊,你在哪兒。」陡然間婦人歇斯底里哭喊聲傳來,陸岩、無崖子看去,不遠處農戶方向,有婦人跌跌撞撞,哭喊尋人,腳步不穩,跌倒在地,爬起身又四下尋找,看到陸岩、無崖子,發瘋般跑來。
「這位老爺、少爺,可得見我孩兒,才滿兩歲,不知怎地就不見了。」
「多久了。」無崖子忙問。
「就做飯工夫。」婦人回了一句,踉蹌又向前跑了出去。
「莫非是採生折割。」陸岩脫口道。
「去幫著尋下,真要是採生折割,惡徒定不走遠。」
「可先生?」
「無礙。」無崖子笑道:「莫非還有人害我,老夫手能使力,推轉車輪,可自行回別苑,這事耽擱不得。」
「好。」
陸岩不在瞻前顧後,倘若是採生折割,定先要轉移出嬰兒,汴河處處是碼頭野渡,最方便不過,他健步如飛,直奔汴河。
……
西邊的彤雲煙霧般散去,夜色落下,天空中晨星閃爍。
陸岩灰色身形沿著汴河時隱時現,他側重搜尋野渡,但一無所獲。
「莫非尋錯了方向?」陸岩身形放慢,皺眉思索。
「啊」的驚叫聲陡然間自沿河停靠的遊船響起。
陸岩不假思索,灰色身形在黑暗林間軌跡延展,一路狂飆。
他才走不過數息,一道窈窕身形如腳踩雲氣,冉冉升起,站在一株老樹枝椏上,但見那人身披淡青色長衫,滿頭長髮,年紀將近四十,相貌娟秀,但面頰兩側自眼底直劃到下頰的殷紅疤痕卻是將臉面秀美破壞殆盡。
女子視線自遠去的陸岩身形回籠,低頭看向懷中嬰兒,輕微晃動著身子,唱起歌謠來,「搖搖搖,搖到外婆橋,外婆叫我好寶寶……」
……
只燃燒著一盞油燈的船艙內倒著不知死活的船家、女子數人,一名十四五歲左右,臉面清秀乾淨,眉如柳葉,身著綠衣的少女不斷後退,最終抵在窗戶時停了下來。
少女面前,一名身子瘦高,面色白皙,二十多歲青年噁心惡狀地笑道:「你再叫喚一聲,便取了這些人性命。」
「莫要傷人。」
「聽話就不殺人。」
「你要怎樣?」少女聲音發顫地問道。
少女但覺腦子嗡一聲,面色煞白。
「這裡是東京城。」
「哈哈哈!」青年囂張大笑:「別說是東京,便是開封府衙門、皇宮,小爺『雲中蝶』也能自由來去。你被看中,還不是福分。」
青年看似手足舞蹈,但腳下步伐卻明快飄飛,忽地靠近向少女,身形遮蔽了星光。
少女轉身,竟以跳舞蹈那般,身子柔軟而靈巧地翻過窗戶,縱身向汴河跳去。
然身子才懸空,腰帶便被憑空而來的鋼爪鉤住。
嘭!
少女跌落在船板上。
「救命啊。」
陸岩灰色身形從林間撲出,提縱起落,躍上遊船,順手抓起竹篙。
「你喊破喉嚨都不會有人來。」青年俯身,頭顱探出窗戶,笑嘻嘻說來。
「嗤!」
丈長竹篙在夜色裡面如靈蛇般閃晃直進,在落向青年頭顱一瞬,如孔雀開屏,炸出一團槍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