全冠清扶正李舵主屍體,為其閉目,抱拳向周侗:「江湖事情江湖了,這件事情就此作罷如何?」
周侗耿直,全冠清手段也是出乎他所料,便不假思索,「老夫不過是東京城內教人練拳,非官身,全長老多慮。」
「多謝周相公。」全冠清話鋒一轉,對黎長老道:「帶徐瞎子。」
「好嘞。」
黎長老離去,全冠清道:「吾擇日趕赴洛陽拜見喬幫主,定稟明此事,屆時或幫主親臨,或另有長老前來坐鎮,補偏救弊,倒時拜訪周相公。」
「全長老扶正祛邪,老夫敬佩的很。」周侗回禮。
全冠清笑了笑,「周相公過譽。」
兩人話聊幾句,黎長老如老鷹抓小雞般拎一名獨眼乞丐過來,扔在地面。
「黎長老、周相公,饒命。」徐瞎子落地,翻滾起身,撲跪在周侗面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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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廝死有餘辜。差點禍害我丐幫丟了名聲。」黎長老怒不可遏,一腳踢在對方心窩,獨眼乞丐悶哼一聲,抱著肚子蜷縮在地,已然難以言語。
周侗起身,「水落石出,老夫不便打擾,告辭。」
「好說,吾送周相公。「
「客氣。」
陸岩跨步上前,一把抓了徐瞎子,隨周侗出宅。
……
咯吱。
宅門緊閉,黎長老、全冠清向廳內走去,黎長老道:「多謝全長老解圍,感激不盡,往後但凡有需,執鞭墜鐙,雖死不辭。」
「你我兄弟,何須見外。」
黎長老忙道:「聽全長老的。古人說煙花三月下揚州,可揚州怎及東京城樊樓,兄弟設宴,替全長老接風洗塵。」
「好說。」
黎長老大喜,兩人身形穿過庭院,向死不瞑目李副舵主屍體所在廳內走去。
……
「前輩,您看全長老為人如何?」
河水兩側樹綠花紅,兩人並肩前行時,陸岩問道。
「年輕有為。」
周侗這般說來,陸岩知全冠清留給周侗的印象頗為不俗,僅憑方才一幕,他自也不好對周侗說來全冠清人品,遂道:「前輩是要去衙門?」
「嗯。」
「要不晚輩去趟水神廟?」
「行,但不可取了那些惡丐性命,採生折割,此事甚大,衙門定會深究。」
陸岩聞言卻是輕鬆下來,周侗並不古板,最怕對方在御拳館授拳,和官府人員交往密切,處處以法行事。
人在江湖,豈能少了快意恩仇。
「好嘞。」
「去吧。」
「告辭。」
陸岩當即辭別周侗,直奔水神廟。
……
風自山崗掠來,吹得廟內火焰搖曳。
十多名乞丐圍坐在一起,以樹枝當箸,自大鍋內撈肉吃食,酒葫蘆在眾乞丐手中不斷傳遞著,各種調門的嗓音此起彼伏。
「二當家的,大當家怎還不回來?」
矮個乞丐拿了酒葫蘆,咕咚咕咚喝個痛快,這才道:「急甚。」
「就是。」有乞丐插話,「既求丐幫辦事,還不從樊樓請幾個如花似玉女子歌舞助興。」
廟內眾丐哄堂大笑。
下一刻,破風聲自廟外傳開,灰色人影如猛虎般橫衝直撞而來。
「誰!」
「什麼人?」
鐵鍋嘭的一聲翻轉在空中,湯汁迸濺四射,火焰被沖入廟內的陸岩身形激得瘋狂搖曳,咔嚓咔嚓的骨折聲和慘叫聲交織在一起,有人飛出,轟砸在牆面。
矮小乞丐連著幾個翻滾,鯉魚打挺起身,視野內鐵鍋放大過來。
「呯!」
矮小乞丐被砸的直接撞入牆面,陸岩上前,手中鐵鍋高舉狠落,砸碎對方膝蓋,身形一晃離開水神廟。
「我招惹誰了。」
矮小乞丐癱在地面時,悲憤地想著。
……
草長鶯飛二月天,拂堤楊柳醉春煙。
正是踏青的好時候。
陸岩乘坐的騾車穿過樹林時,前方有男女數人信步前行。
有男子說來,「踏青說春,還得看美成兄這首《喜遷鶯·梅雨霽》」
有文士立刻回道,「怎抵得上少游兄《滿庭芳.曉色雲開》」
有女子登時唱曲助興,歌聲盈盈入耳,悅耳動聽。眾文士叫好,一行人進入就近別苑。
陸岩面色古怪。他離開水神廟,到集市作坊,取數日前定製的輪椅,僱車趕來,結果聽到一眾文人閒談。
少游、美成這兩個字還是記得的,是秦觀和周邦彥,穿越以來,說是遭遇生存危機也不為過,滿腦子都是練功、頓悟,所接觸書籍也是《周易》、《八脈經》之類。巧遇周侗,見過全冠清,這才對這方豐富世界有了更深一步了解。
天龍江湖,還有個藏龍臥虎的東京城。
最能打的太監李憲。如今怕是已嶄露頭角的童貫都在城內。
還有周邦彥等文壇風流人物。
創著有《九陰真經》的黃裳未來某一日也是要到東京。倚天江湖提及的明教教主方臘就是在東京被砍了頭。
陸岩有趣想來,易安居士如今即便出生也定才是女童,抄幾首詩詞,哄無崖子開心也是不錯的。
騾車行過灰土路面,停在別苑下,送來瓷碗、被褥、家具等的商行夥計起身迎了上來,幫著陸岩自騾車取下木製輪椅。
「少爺,要不幫著送入宅中?」
「不耽擱你等時辰。」陸岩笑著婉拒,打賞些碎銀過去,算是發了橫財的夥計們歡天喜地離去。
陸岩開門,將瓷碗家具被褥搬入廊道,關門推車,直奔東院。
「前輩。」
陸岩清爽的聲音隨風進入木舍,無崖子看著他手推木製輪椅,心頭猛地抽搐,感覺那一瞬,心臟似有縫隙迸裂開來,湧出新鮮的血液,也如庭院荒廢的池塘被引入了清澈泉水,變得生機勃勃。
他視線迎向陸岩,試圖從那好看的鳳眼中多得到些訊息,然看見的唯有乾淨。
我這是愈老愈糊塗,怎因個輪椅胡思亂想起來。無崖子將一些不好的念頭驅散出來,面有笑意:「有心了。」
「天光正艷,帶著前輩走走。」
「好!」
陸岩歡喜,推著輪椅到橫樑下,無崖子飄墜而落,穩穩坐定,他推車出木舍,小心翼翼下了石階,沿著遊廊緩緩前行,順便將白日所發生一幕巨細無遺說給無崖子。
「那個叫全冠清的倒是個人物。」無崖子聽來,開口說道。
「前輩怎說?」
「要不剛正不阿,要不大奸似忠。」
前輩雖不曾見過全冠清,但這份評價可比周侗入木三分。或許也和經歷有關吧。陸岩如此想來,口中說道:「往後再遇到全冠清,晚輩多加留意。」
「嗯。」無崖子點頭。
「要不出院沿河走走?」
「行!」春意盎然,踏青的好時候。無崖子不拂陸岩心意。
木製輪車咕嚕嚕被推向別苑大門。里許外官道上,兩名男子並肩前行,但見左側漢子相貌奇特,大頭白齒綠豆眼,上身粗壯,下肢瘦削,頦下一叢鋼刷般的鬍子,根根似戟。十指尖長,宛如雞爪。
右側青年也極度醜陋,口中說來:「師父,咱也不急風風火火直奔西夏一品堂,葉二娘、雲中鶴等定還在後頭。早就聽聞東京城到了晚上,燈火通明,宛若仙境,徒兒孝敬師父,在城內好生享受一番。」
「好徒兒。」怪人咧嘴森然一笑,「走,入城暢快吃喝。」
「好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