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章 無毒不丈夫

  咯吱。

  棗紅色木門拉開,進入陸岩、周侗視線內的是一名面闊唇方,眼睛突出,身形瘦高的中年乞丐。

  陸岩輕微吐口氣,之前到水神廟,他尚且不敢確定惡丐和丐幫是否存有關係,但眼前漢子身背麻袋,定錯不了。

  他好奇心也瞬間拉滿。

  喬峰倘若知曉此事,如何處置?是「仁義禮智信」之一,還是其中一舵下設分支。

  陸岩暗數乞丐肩膀麻袋,三隻一疊,共有兩疊,是六袋長老,他想來,應是丐幫五大分舵下設舵口,如若不然,舵主應是八袋、七袋長老才對。

  李長老目光直接落在周侗身上。

  身形算不得魁梧,藍色衣袍看著樸素,負手而立,目光平靜,但就如此簡簡單站定,善察言觀色的中年乞丐便瞧出了與眾不同。

  一股截然不同江湖草莽的淵渟岳峙氣度躍然而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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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李長老強忍著忐忑,抱拳道:「在下丐幫大義分舵東京舵口副舵主李慎,不知周相公到此,是公還是私?」

  周侗性格耿直,不喜這種投石問路的對話行徑,他拱了拱手,道:「老夫拜莊,是為汴河碼頭乞丐採生折割事情。」

  李慎不曾料到周侗這般單刀直入,腦子轉得飛快,尋思如何妥帖回復,他身後間隔一座花壇的屋檐下,全冠清暗道一聲不堪大用,快步穿過庭院走向門廊。

  「周相公駕臨敝幫,蓬蓽生輝,不妨到廳內細說。」全冠清快步而來,神情和煦,言辭不卑不亢。

  陸岩愣了下,極度熟悉的聲音,再看身形,不就是一年前在東京那片杏林聽過「看鞋識人」的姓全青年。

  全冠清,他怎麼在東京城?

  陸岩迷惑一瞬便回神過來,天龍江湖,全冠清最初跟著喬峰做事,是得力幫手,往後才成為大智分舵舵主。

  照此看來,定是南下到姑蘇辦事,完罷回到或途經東京。

  他再看全冠清肩膀,肩掛七口布袋。

  「在下全冠清。」

  全冠清拱手,目光飛快看向周侗雙足,前腳掌磨損,這是練有重拳,左右腳鞋底乾淨,輕功非凡,他不由得內心一凜。

  陸岩也看著全冠清鞋底,兩腳底磨損不一,練的是內家功法。

  全冠清心有所感,目光看向陸岩。

  他微微一笑。

  全冠清當陸岩是周侗弟子,報以微笑,但心底下,卻隱有一股說不出道不明,對於陸岩的不喜感官。

  全冠清被稱為「十方秀才」,自是能言善辯,有著將情緒隱藏完美妥帖,不著痕跡的本事。

  他的神情自然之至,側身邀請:「還請周相公到廳內說話。」

  「好說。」伸手不打笑臉人,周侗頷首,跨步向前走去,陸岩緊隨,全冠清、黎長老、李副舵主伴隨。

  眾人入廳,各分主客,有丐幫弟子奉茶後離去,全冠清道:「周相公行事,大義當先,在下也有所耳聞,令人敬佩。」

  「老夫做事,只求得個問心無愧。」周侗不願多談自身行為,簡單一句話,目光盯向眼前年輕,觀之儒雅的丐幫長老,「老夫既登門打擾,自有事而來。」

  全冠清忙道:「周相公但說無妨。」

  「嗯!」周侗頷首,目光看了過來。

  陸岩意會,微微點頭,卻對全冠清道:「在下曾在汴河碼頭杏子林那邊被一惡丐騙取了家傳短劍。」

  全冠清問:「是丐幫弟子?」

  陸岩道:「那時不知的,全長老聽我細說。」

  「好。」全冠清點頭,面上釋放著誠意、耐心。

  「倘若只是短劍,見利起意,倒也好說,那知惡丐又派遣手下跟隨,想要採生折割,在下僥倖得以活命,也算是老天開眼,今個又在碼頭集市遇到惡丐,打鬥一番,擒了老丐,審問出對方落腳之處,又跟隨一名惡丐頭兒到了此處,得見對方入院,這才冒昧等門一問。」

  全冠清等陸岩言語落下,微微點頭,目光嚴肅,看向黎長老,「可有此事?」

  黎長老瞧向李副舵主,聲色俱厲,「當真?」

  陸岩不喜形於色,不溢於言表的本事何差了全冠清,他饒有興趣看著幾人如何演戲。

  李副舵主不知不久之前全冠清和黎長老一番說辭,登時難以接話,整張臉漲成紅色。

  全冠清嘆氣,遂面色一正,向周侗抱拳施禮,道:「全某自姑蘇北上,恰在東京駐留,不知此事,但既涉及敝幫,又是採生折割令人髮指惡事,定給周相公交代。」

  周侗倒也欣賞全冠清態度,頷首道:「有勞。」

  黎長老已對李副舵主聲色俱厲道:「還不如實說來?」

  徐瞎子登門,被周侗、陸岩跟隨而來,堵個正著,李副舵主自無法推諉,又不知全冠清、黎長老怎生應對,只能見機行事,道:「是有西郊的徐瞎子拜訪,但徐瞎子非本幫弟子。」

  「這話怎說?」全冠清問。

  「徐瞎子活動在汴河一處碼頭,手下十餘人,屬下只是和徐瞎子相識,有些交情。方才徐瞎子拜訪,尚且不曾說明原委,周相公、少俠便登門而來。」

  全冠清追問:「也就是知徐瞎子為人?」

  李副舵主含糊其辭,謹慎道:「是。」

  全冠清面有怒色:「丐幫弟子俠義為先,喬幫主更屢屢教導,敝幫弟子行走江湖,當懲奸除惡,伸張正義,你卻是和徐瞎子那般橫行市里惡徒結交。」

  李副舵主聽出言外之意,全長老這是替自己在開脫,忙道:「屬下遇人不賢,求全長老、黎長老責罰。」

  「你倒也是敢但當。」全冠清話鋒一轉,看向周侗,抱拳道:「全某有不情之請,還請周相公成全。」

  周侗抱拳:「全長老但說不妨。」

  「徐瞎子非本幫弟子,自任周相公處置,李長老乃丐幫東京分舵副舵主,遇人不賢,助紂為虐,便按丐幫幫規處置如何?」

  「可!」周侗點頭。

  「多謝周前輩。」全冠清答謝一聲,面向李副舵主,緩步向前,沉聲道:「李長老身兼副舵主之職,六袋長老,曾也為本幫兢兢業業,有不賞之功,我當稟報喬幫主。」

  李副舵主內心大喜,「多謝全長老。」

  「嗯,全某就是拼著丟了這七袋,亦要保全你家人往後周全。」

  陸岩面色古怪起來。

  李副舵主感激涕零:「全長老大恩大德,沒齒難忘。」

  全冠清點頭:「但規矩是要講的,亦不能破,徐瞎子這夥人採生折割,罪該萬死,你雖誤交,卻也不能赦免。」

  李副舵主先喜繼而大駭,陡然間覺得空氣熱浪滾滾,汗流滿面。

  「全長老……」

  全冠清已到了李副舵主身後,眼梢一提,提臂掀肘,劍指重重落向後頸「風府穴」。

  李副舵主但覺後頸起雞皮疙瘩,汗毛倒豎,此時如何不知全冠清想法,但一念想過對方之前所言,目光一沉,任命了。

  「噗!」

  全冠清劍指命中,李副舵主腦袋一歪,耷向肩膀。

  黎長老卻是暗中長出口氣,高枕無憂了,前車之鑑,往後在有周侗坐鎮的東京行事,要慎而又慎。

  好心機。難怪將游坦之,丐幫一眾長老耍的團團轉。陸岩初次領教全冠清手段,頗為震驚。

  真是無毒不丈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