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章 順藤摸瓜,十方秀才

  十多名乞丐懶洋洋靠著破廟牆根曬著太陽,廟內另有兩丐,一人獨眼、一人矮瘦,篝火噼噼啪啪燃燒著,鐵鍋裡面燉著一隻大鵝。

  有乞丐飛奔而來,遠遠大喊:「大當家的,出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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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眾乞好一陣騷動,廟內兩丐起身踏步而出。

  「怎說?」

  「王頭在碼頭集市遇一少年,雙方打鬥起來,他被人擒去。」

  獨眼乞丐忙問:「少年身份?可有幫手?」

  「陌生的很,出手狠毒。王頭本是能脫身,但被周侗攪和。」

  「其他人呢?」矮個乞丐忙問。

  「都被打翻在地,那少年說採生折割,周侗差使幾名武館弟子押送向衙門。」

  獨眼乞丐面色一沉,看向同伴。

  矮小乞丐道:「周侗橫插一腳,這事不好弄,要不大哥找丐幫李副舵主求助?」

  「行。」獨眼乞丐轉身進入廟,自水神像後拿出個匣子,取金數錠,快步出廟,向靠近城內的人口稠密處走去。

  遠端林間,周侗、陸岩身形在日光中晃了一下,遠遠跟隨上去。

  ……

  一條青綠相間的屋檐自明淨的天空下勾畫出來,宅院四周綠柳低垂。

  宅院座北向南,地面青磚古舊,院裡涼亭、假山輔以點綴,幾棵梨樹、杏樹花開燦爛,房舍窗檐雕花裝飾,廳內擺著一套花梨木桌椅。

  春風從庭院裡拂過,樹葉颯颯輕響。

  有頂著稀疏頭髮,佝僂著身子,面肌皺褶,看似飯都吃不起的五旬男子將一大一小兩個錦盒推到名為全冠清的青年男子身前。

  「全長老年輕有為,深得喬幫主賞識。」

  「黎長老此話差矣。」全冠清正容:「比較幫中幾位德高望重長老,全某所行之事,何足道哉。」

  「有志不在年少,以全長老本事,假以時日,執掌『仁義禮智信』任何一舵,還不將其經營風生水起。」

  全冠清抱拳道:「真要成真,全某自當鞠躬盡瘁死而後已。」

  「好話。」黎長老道:「這些年我幫抗遼,多少兄弟拋頭顱灑熱血,這些兄弟家人需要撫恤,這錦盒內有薄資,全憑全長老用派。」

  「黎長老拳拳之心,全某定妥當花銷。」

  「有勞全長老費心。」黎長老手指另一錦盒,道:「聽聞馬夫人簡樸。」

  全冠清肅然起敬:「沒錯,馬夫人采椽不斫,簞瓢陋室,一個貼身侍女都不曾有,委實令人欽佩。」

  「秀外慧中,婉婉有儀,」黎長老讚嘆一聲,話鋒忽轉:「東京畢竟是繁盛之地,大賢良才迭出,吾搜集些許字畫珠玉,以表敬意。煩請全長老在洛陽百花會時轉交馬夫人。」

  「黎長老有心。」全冠清道:「定辦妥當。」

  「多謝,喝茶。」

  黎長老提壺倒茶,全冠清端了茶杯,小啜一口,道:「有句話當兄弟的不能不言。」

  「洗耳恭聽。」黎長老忙道。

  全冠清話裡有話,說道:「喬幫主天賦異稟,執掌我幫,正是大展拳腳的時候。」

  「我等定為喬幫主、全長老執鞭墜鐙。」

  「黎長老莫要誤會。」全冠清開口:「方才黎長老不也言東京乃繁盛之地。」

  「還請全長老指點。」黎長老聽出弦外之音。

  「黎長老聰慧。」全冠清誇讚一句,面色一正:「可東京城也是天子之地,還有臭名昭著的『無憂洞』,我是擔心分舵弟子難守懲奸除惡初心,被繁華利祿迷了眼睛,做些偷雞摸狗事情,以喬幫主剛烈性格,倘若聽到些風聲,定會親身前來查探。」

  黎長老聞言,拍著胸膛保證,「全長老安心,大義分舵弟子偶有偷雞摸狗之事,但絕對分得清大是大非。」

  「我自信得。」全冠清笑道。

  急促腳步聲穿過庭院,一名面闊唇方,眼睛突出,身材瘦長的中年乞丐快步進入。

  「舵主……」

  「李長老有什麼話說不得。」黎長老瞪眼。

  全冠清微微一笑,端起茶杯。

  「徐瞎子拜訪,說手下有人被擒去。周侗也參與其中。」

  全冠清將手中茶杯放在桌上,看向黎長老。

  老丐忙道:「徐瞎子非本幫弟子,有時會做些出格之事,曾數度央求李長老加入丐幫,但被吾拒絕。」

  全冠清問:「既然如此,徐瞎子拜訪所為何事?」

  李長老小心翼翼道:「回全長老,和吾有些私交。尋求幫助。」

  全冠清面色一寒:「私交?李長老是拿過不少好處?」

  中年乞丐噗通跪地:「求全長老開恩。」

  「請全長老指點。」黎長老求情。

  全冠清稍微沉吟,道:「徐瞎子非本幫弟子?」

  「沒錯。」黎長老點頭。

  全冠清看向李長老,指點迷津:「既非本幫弟子,便一殺了之,倘若有人問及,便說徐瞎子冒充丐幫弟子,作惡行兇,我幫懲奸除惡。」

  李長老猶豫問:「讓徐瞎子遠走高飛呢?」

  「周侗前來拜莊。」陡然間聲音轟隆隆貫過庭院,落入廳內。

  李長老身子一震,大驚失色:「周侗怎來了?」

  落有陽光的房間忽如變成了一口鐵皮棺材,氣氛瞬間凝重的嚇人,庭院枝頭上的鳥兒都停了鳴叫,振翅撲稜稜飛入天空。

  全冠清嘆息一聲,「周侗定是跟蹤了徐瞎子的人,順藤摸瓜。薑還是老的辣。」

  黎長老登時亂了方寸,「這如何是好,周侗可是出了名的多管閒事,和衙門關係匪淺。」

  全冠清道:「既然尋上門,躲是躲不開,先待客,容我思索。」

  黎長老看向中年乞丐。

  李長老點頭,轉身快步離去。

  黎長老這才對全冠清說道:「全長老有話直說。」

  「嗯。」全冠清平視的目光躍過庭院,落在中年乞丐李長老身上,道:「快刀斬亂麻。」

  「嘶」黎長老抽口涼氣,「全長老意思是?」

  全冠清嘆氣:「周侗尋上門,再要說徐瞎子和我幫無關,自說不過去。」

  「所以只能以李長老誤交匪類為名,大義滅親?」

  「是的。」全冠清聲音自然而淡定。

  四下里無人,黎長老卻不由得壓低聲音:「真沒辦法了?」

  全冠清濃眉一挑:「吾本也不想如此,可方才說殺了徐瞎子,一了百了,李長老心存猶豫,飽僥倖之心。大事當頭,當斷不斷,難當大任,一不小心,招禍上身。」

  黎長老心頭一驚,方才自己不也是猶豫,當即說來:「好。」

  「嗯!」全冠清端起桌上茶杯,慢條斯理小啜幾口,擱杯於桌,起身向外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