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5章 獨眼老人

  第65章 獨眼老人

  太陽有些熱度的時候,鄭小天醒來了。

  從屋外擠進來的風,透出股冰冷。

  寂靜。

  沒有任何聲音,只有從窗格里透進來的橙黃的光柱,和那光柱裏白色細微的浮塵,似乎發出不易覺察的噝噝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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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不出意料,少年確認,這個偏僻的屋子裡,不會有其他人。

  如果非得有其他活物的話,那一定不是人。

  嗯,是狗。

  神醫盧歧川家的那隻盲狗。

  果然,在離少年幾尺遠的地方,安靜的臥著那隻盲狗。看得出,盲狗只所以與少年保持這段距離,是擔心自己身上的異味會熏著少年。

  少年雖然每次經過盧家大院都會停下腳步分給它半塊餅,但那不是少年能夠容忍盲狗身上異味的理由。

  最起碼,在前天的夜晚,盲狗目睹了少年被幾個外鄉人圍在中間,臉上露出的憤怒和兇狠。

  少年雖然沒有一刀斬殺那個帶頭的外鄉人,但他一刀斬斷了那個外鄉人手中的兵刃,盲狗那一隻好的眼睛看得真切,這個身材普通的少年在行動起來,與分它餅吃時的溫和憐憫完全判若兩人,那步伐身形,和那疾如風的動作,完全跟自己雙目健全時的速度沒有兩樣,甚至超出了自己的速度。

  盲狗有些詫異,這個普通的人類少年,為什麼忽然就有這麼快的速度和力量?

  盲狗沒有能幫上少年的忙,因為少年速度極快,在它猶豫觀望的時候,少年已無影無蹤。

  因為少年這兩日沒有送餅,盧歧川家這隻遭主人遺棄的盲狗失去了口糧,加上它不願意主動在盧家索食被主人鞭打,便「離家出走」。然而在外流浪的兩天,它因為缺少捕食手段,早餓得松皮塌拉,萎靡不振。

  但盲狗終於在這個破廟前找到了少年。

  彼時的少年,正在烤一隻流著紅亮鮮油的兔子,香味足足傳了半里遠,盲狗正是在這複雜的香味里聞到了少年的氣息。

  彼時的少年正在烤一隻雪兔。那種在冬天將毛色脫落換成雜白色的兔子。

  盲狗最初忍著飢餓在追一隻雪兔,但那隻矯健的兔子過于敏捷,很快便把它甩掉半里遠,但令他意外的是,有一個更敏捷的身影在溪水邊出現,從他手裡投出了一隻標槍,準確來說是一隻削尖了的竹標,刺中了那隻一直不把盲狗放在眼裡的雪兔。

  然後那身影在更敏捷的速度衝過去,盲狗那一隻好的眼睛看得真切,它以小跑的速度跑了過來,沒有忘記拼命的搖著尾巴。

  現在,盲狗安靜滿足,離他不遠的地方,一堆灰燼和散落的肉骨頭。很顯然,盲狗昨晚獲得了食物補給。

  少年挪了挪身子,身子下的秫秸發出吱嘎的聲響。

  少年抬眼看到了那隻盲狗,特別是盲狗右眼的那個黑色眼套,他的嘴角挑了挑,露出一絲笑意。

  少年招招手,「你過來。」

  盲狗躡著腳爬過來,把頭拱到少年的懷裡,尾巴像掃把一般搖罷。

  少年撫摸著它的頭,「你之前叫什麼?……哦,盧神醫不知給你起了什麼名字。盧神醫是有學問的人,起的名字一定不差。但現在盧神醫不要你了,你過去有沒有名字我也不知道,就給你另起一個名字吧。嗯,昨晚那位瞎子大仙說你是龍犬,還贈送了你這隻眼套,就叫你龍龍吧。咋樣,這個名字好不好聽?」

  盲狗搖頭晃腦,嘴裡嗚嗚燕燕,表明它喜歡這個名字。

  「好,龍龍,現在我們可以起床了!」少年站起身,走向屋外,屋外的陽光真好!

  少年身後跟著那隻盲狗,嗯,現在叫龍龍。

  少年決定先去洗一把臉。早晨醒來的時候,他一直躺在秫秸杆上發呆,他想起昨晚的一切,還覺得不真實。

  少年最先看到長陵坡的鬼魅,就像失去控制了一樣,黑壓壓出現在數千年相對平靜的巨大墳場,天上的黑雲和空氣中的妖霧隨著鬼魅壓向封古鎮,鎮子裡騰起被陰火點燃的房屋的畢剝聲和女人小孩的哭叫聲,延齋書屋在陰風中搖搖欲墜……

  少年白天經過延齋書屋想去找白夫子請教問題,可少年撲了個空,沒有看到白夫子的人影,……現在不知道白夫子的安危怎麼樣了,還有封古鎮這就是被鬼魅毀滅了嗎?

  

  少年使足力氣向城隍廟方向跑去,他此時想,能救目前災難的人,可能只有城隍廟那個像乞丐一樣的神仙老頭了。

  少年第一時間沒有想到老闆娘和掌柜的,少年的內心還在糾結,老闆娘藉故把他趕出餅店,說明不需要他了,他也沒必要自作多情吧。

  少年想到了樑上打鐵的小妞,那個叫張璋兒的姑娘脾氣不小,她有個打鐵的好爹,她那個爹脾氣和他女兒一樣暴躁,打鐵的煞氣重,鬼魅不好近身,這個閒心就不由他操了。

  此外就是那個匡天左了,雖說匡天左自小死了爹,但匡寧氏像呵護小雞一樣護著匡天左,哪像鄭小天,從來都是自己一個人處理自己的事……

  盤算來盤算去,還就是少年鄭小天,無依無靠,少年有點憐惜自己了。

  但就因為無依無靠,也就沒有負擔,想怎麼幹就怎麼幹。

  曹國舊躺在溪口的一棵老柳樹下,太陽曬到屁股了,依舊鼾聲大作。

  老柳樹有上百個年頭了,樹身長滿疙瘩,粗大的樹根扎在沿壁上,一縷縷褐色的細根須浸在溪水裡,跟溪邊的薄冰凍在了一塊。

  年輕道士是昨晚面對撲天的鬼魅看起來沒事兒人一般的那幾個人之一,那時候他坐在柳樹脖子上喝酒,看起來喝高了,少年看到陰火燒向小鎮,大呼小叫,曹國舊卻像看向晚的風起風落一般,或者他根本沒看到什麼,只是嘴裡咕嚕著一頭從柳樹脖子上摔了下來,像樹枝上掉下來一個大麻袋。

  後來少年看到一個黑影閃了過去,一道劍光劃出白線,將封古鎮和鎮外的天空截割開來,劍體白色紋身清晰可見,接著沖天的陰鷙魅火像撤退的潮水敗下陣來,再然後一個老態龍鐘的獨眼老頭出現在他面前,看起來跟鬼魅沒有差別。

  「你叫鄭小天?」獨眼老頭聲音不大,但中氣很足。

  鄭小天心中一驚,什麼人還知道我?我一個送餅的有這麼出名嗎?

  獨眼老頭顯然已猜中他的心思,但老頭一看就是一個不願多解釋的人,他鼻子裡哼了一聲,「你到底是不是?」

  鄭小天心想你是人還是鬼?我為什麼要告訴你?

  「你不說是吧,我就殺了這個人。」

  獨眼老頭踢了踢腳下的曹國舊。

  「你殺了他,跟我有什麼關係?」鄭小天心想這曹國舊一酒醒就又要讓自己幫他去找桃夭夭,昨天他找了一圈找到這裡,吹牛逼賣酒瘋,你要是殺了他,我頂多有喝了他幾口酒的愧疚,倒是少了天天嚷嚷的煩心。

  曹國舊打著呼嚕,嘴角滴出口水,估計醉夢中圓了好事。

  獨眼老頭伸出右掌,眼睛冷冷的盯著掌紋,因為是左眼套著眼黑眼罩,老頭歪了歪頭,以便自己僅存的右眼看得更清楚一些。

  手掌三條線,恰似橫寫的川字,掌心泛黃,魚際線泛紫,看起來沒什麼特別。

  少年想這瞎老頭裝模作樣,是算命的?

  可算命的都是兩眼一道瞎,這獨眼龍算什麼?

  聽說關閉了外邊的世界,內心才能激發潛能,神識遊歷八方,超越了時間空間,就能預知未來,難怪老吉算不准,老古幾次打算賴帳了。

  少年把眼睛湊過去,一臉認真,「你會看手相?」

  獨眼老頭冷冷的看他一眼,掌心憑空多出一柄小劍,再看一眼,劍體驟然變大,足有三尺長,雪白劍體,雪白紋身。

  一柄三尺劍,斬殺萬年妖。

  少年面露疑惑之色,「剛才的鬼魅是你殺退的?」

  獨眼老頭一副你閉嘴的神情,「你是不是鄭小天?」

  看來再不回答這個問題,老東西真把曹國舊一劍殺了。

  我不是怕你殺了他,是怕血濺我一身。

  少年嘆口氣,「你也算是一代劍仙了吧,怎麼為了一句話就要打打殺殺,還要殺一個不相關的人?這個人是個一根筋,要是知道你要殺他,醒來一定會找你拼命的。」

  獨眼老頭面無表情,「那我就先一劍殺了他!免得他活著浪費糧食!」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