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9章 防患於未然

  第169章 防患於未然


  他先是打量著眼前這個保加利亞人,後者的眼神太過急切,但語氣又過于堅定,反倒顯得很刻意。

  他對此萌生了一個念頭:格奧爾基看似忠誠,實則是覺得羅馬實力尚存、曼努埃爾在位三十多年的積威猶在,才讓他這等豪強不敢輕舉妄動。

  而另一個重要原因是,格奧爾基為首的阿森家族若能與尼基福魯斯這位科穆寧皇族攀上關係,那便是魚躍龍門,前途不可限量。

  一個家道中落的貴族後裔,謀得皇家牧場管事之職已是極限,若要恢復家族昔日的榮光,為三個兒子謀一個好前程,非得找一個大靠山不可。

  而米哈伊爾謀反,正好給了格奧爾基一個送上投名狀的機會。

  尼基福魯斯的目光從格奧爾基身上移開,落在身後那三個少年身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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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的腦海中忽然閃過一些前世的記憶:

  在另一個時空的歷史中,就在十年後,保加利亞人將會掀起一場聲勢浩大的起義,重建屬於他們的王國,並徹底擺脫羅馬人的統治,直到14世紀被崛起的奧斯曼人吞併。

  而那場改變了海姆斯半島政治局勢的起義的領導者,正是眼前這個中年人身後的兩個兒子:彼得與伊凡·阿森。

  而尼基福魯斯自然也記得那場起義的導火索。

  曼努埃爾駕崩後,科穆寧王朝迅速陷入了內亂。

  繼位者阿萊克修斯二世不過是一個口吃嚴重的「問題少年」,無法執掌大權;而布拉赫納宮的部分權貴又看不慣攝政派的作風,因此病急亂投醫的情況下,向遠在特拉比松的安德羅尼卡·科穆寧送去了邀請函。

  這位六十出頭、顛沛流離半生的皇族成員,就是在這樣的背景下「鳩占鵲巢」,成為了新一任皇帝。

  然而,安德羅尼卡的統治極不穩定,因此在隨後的內亂中被民眾推翻,安格洛斯家族成為了新的掌舵人。

  新皇帝伊薩克·安格洛斯為應對日益緊張的財政壓力,決定向保加利亞地區徵收新稅;保加利亞人拒絕繳納,隨即推舉彼得·阿森為領袖,在特爾諾沃舉行集會,請求皇帝廢除新稅。

  伊薩克非但不允,還派兵鎮壓;眾怒之下,彼得與伊凡·阿森兄弟遂舉旗起義,以特爾諾沃為都城,重建了屬於保加利亞人的國家。

  起義初期的形勢並不樂觀:羅馬軍隊在海姆斯山脈的各處隘口布防,試圖將起義軍困在山區。

  但阿森兄弟展現出了非凡的政治手腕一他們派使者渡過多瑙河,與北岸的庫曼人締結盟約,許以重金和領土,換取對方南下助戰。

  果不其然,拿到好處的庫曼人隨即越過了多瑙河,並成功將羅馬人的防線撕得粉碎。

  此後十餘年間,阿森兄弟與羅馬反覆拉鋸。

  戰事最激烈時,保加利亞人的兵鋒直抵阿德里安堡城下,直逼新羅馬。

  直到伊薩克·安格洛斯在第三次十字軍東征期間被迫兩線作戰,才不得不與阿森兄弟媾和,承認保加利亞人的獨立。

  至於卡洛伊?眼前這個看起來只有幾歲大的兒童,在日後卻成為了阿森三兄弟中最令人膽寒的人物。

  彼得和伊凡·阿森相繼遇刺後,卡洛揚繼承了王位。

  這位最年輕的繼承人立刻展現出超越兩位兄長的軍事才能和政治野心,在短短數年內將保加利亞的疆域擴張到最大程度。

  他自稱「羅馬人屠夫」,這個名號並非虛言一1204年,新羅馬慘遭洗劫,拉丁帝國隨之建立,而首任皇帝則是鮑德溫。

  高傲的他決定揮師北上,企圖一舉擊敗保加利亞。

  卡洛揚在阿德里安堡城下迎戰,以詐退戰術誘敵深入,將這些在新羅馬犯下重罪之徒盡數圍困在沼澤地帶。

  那場戰役中,拉丁帝國的精銳幾乎全軍覆沒,鮑德溫本人被俘,在卡洛揚的塔樓中囚禁至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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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尼基福魯斯收回思緒,目光再次落在眼前這三個保加利亞人身上:最年長者彼得也不到二十歲,而伊凡只有十五六歲,最小的卡洛伊只有五六歲。

  阿森家族在默西亞一帶頗有根基,但其家族的來源已無考證。

  不過,尼基福魯斯通過格奧爾基的言行舉止,仍能推測出其家族也許與多瑙河對岸的瓦拉幾人與庫曼人有血緣之親。

  倘真如此,那麼阿森家族的家族背景在一眾保加利亞權貴中並不罕見一他們遊走於羅馬、本族、北方遊牧三方之間,誰的勢力大就依附誰,誰的拳頭硬就聽誰的話。

  正因如此,格奧爾基才能弄到米哈伊爾寫給庫曼人的密信。

  同理,他才敢在這個時候來投靠羅馬人的都督一他忌憚於曼努埃爾餘威尚存,認為科穆寧皇族的統治短期內不會土崩瓦解。

  儘管如此,尼基福魯斯也深信格奧爾基絕不會那麼「聽話」一一旦羅馬出現明顯的衰弱跡象,那麼阿森家族是否會毫不猶豫地選擇背刺呢?

  他們今天能出賣同族的米哈伊爾,明天就敢出賣作為羅馬人的尼基福魯斯。

  他收回思緒,點了點頭,語氣平和:「你做得很好。此事我自會處理。」

  他略作停頓,目光再次掃過那三個少年,又補充道:「你既來投,便留在我身邊聽用;你的三個兒子也一併留下,我會安排人教他們羅馬語和官府事務。」

  「米哈伊爾那邊,你繼續留意,有消息隨時來報。」

  格奧爾基聞言,眼中閃過一絲喜色一儘管眼前這個科穆寧皇族沒有馬上給他們授予高官厚祿,但至少沒有直接婉拒。

  日後,若他那三個兒子能被這位都督重用,那麼阿森家族的前途便有了保障。

  隨後,格奧爾基叩頭謝恩,又轉身讓三個兒子一同行禮。

  尼基福魯斯喚來侍從,帶格奧爾基一家下去安頓。

  待這群保加利亞人離去,尼基福魯斯又拿起那封信,反覆看了幾遍,眉頭漸漸鎖緊。

  米哈伊爾要反,這不足為奇。

  保加利亞人從未真正忘記他們失去的國家,每隔一段時間就會有人跳出來做一次復國的夢,結果無非是被帝國軍隊鎮壓。

  但米哈伊爾若與庫曼人勾結,事情就嚴重了一庫曼騎兵一旦渡河南下,金礦固然會受到波及,那他剛剛確立的復興治所之計劃將胎死腹中。

  因此,他必須搶在米哈伊爾動手之前,完成兩件事:一是儘快將治所遷至洛維奇,就近掌控局勢;二是核實米哈伊爾謀反的情報是否屬實。

  若真,則先發制人,趁其羽翼未豐時一舉剿滅。

  至于格奧爾基和他的三個兒子?

  尼基福魯斯走到帳門口,掀開門帘,望著夜空。

  儘管原歷史中這三兄弟都成為了改變海姆斯半島政治局勢的重要角色,但現在,他們只是跟著父親投奔羅馬都督的「跟屁蟲」。

  屬於他們的輝煌歷史還遠沒有開始。

  他可以將他們留在身邊,用羅馬的教育打磨他們,讓他們成為溝通羅馬人與保加利亞人的橋樑一或者,至少在時機成熟之前,讓他們不會走上反抗羅馬的道路。

  當然,這只是一廂情願的幻想。

  想將保加利亞人的獨立呼籲扼殺在搖籃里,絕不只是靠收買幾個當地人就能做到的。

  自巴西爾皇帝征服保加利亞人以來,歷代皇帝都通過各種辦法來安撫這些信仰同一教派的龐大族群,給他們通往布拉赫納宮的升官渠道,或者更好的俸祿與地位,讓其融入帝國的體制內。

  但各種原因下,起義仍然發生了,保加利亞人也成功獨立了。

  問題的根源不在於幾個野心家,而在於重稅、歧視或壓迫——只要這些不根除,就算沒有阿森兄弟,也會有其他人站出來領導起義。

  但至少在現在,他,尼基福魯斯·科穆寧,還有機會改變這一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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