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章:丹書鐵卷

  蠻王聞言默然轉身,在帳外來回踱步,眉頭緊皺,雙手背在身後,抬頭望著天邊泛起的晨光,不禁倒吸一口涼氣。

  心中暗自計量:這小子屬實駭人,年紀輕輕,心思深沉至此。

  原本打算任他折騰一年,待到時機成熟,再將明月樓一舉奪下。

  送上門來的金娃娃,任誰也沒有理由不取的道理。

  可今日言語,分明是一記敲打,逼著本王做出抉擇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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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若是本王允了,明月樓與整個蠻族有恩,自是動不得了。

  若是本王不允,丟的可能就是整個斡亦刺部,若是我蠻族還有元嬰強者,豈會如此狼狽。

  蠻王緩緩搖了搖頭,長嘆一聲,抬手摩挲下顎那束編起的鬍鬚小辮,心中感嘆:種瓜得瓜種豆得豆,若有元嬰強者,又豈會有本王呢?

  「罷了,罷了。」蠻王低聲自語,旋即轉身。

  「余小子,將人召回斡亦刺部見證是不行了,前方戰事危急,傷亡慘重,斡亦刺部傾巢而出,你可敢隨本王去前線?」

  南天放下手中茶杯,眉毛一挑:「小子走一趟便是。」

  蠻王看向一旁天女:「依本王看,天女就留在此處,戰場刀光無眼,遍地血污,恐她狂暴,本王先行一步,軍營見。」

  南天拱手作揖:「這是自然,恭送蠻王。」

  他轉身看向身後聚精會神畫畫的阿思,輕輕摸了摸她的頭:「阿思,畫了一夜累了吧,我送你去歇息。」

  阿思放下手中畫筆,起身,走向營帳,南天緊隨其後,正欲轉身離開時,阿思抓住他的手。

  南天轉身對著她笑了笑,輕輕拍了拍她的手:「放心沒事,我保證,你睡醒就能見到我。」

  「走吧,張領隊。」

  張領隊湊到南天跟前,壓低聲音:「公子帶多少人?」

  南天抬眼望了望河邊正在給馬兒餵草的乞統領,低聲細語:「叫之前營救神鹿那批人,潛伏暗處以防萬一吧。」

  著急的乞統領抬眼看向南天:「余小子,好了沒。」

  南天衝著他揮了揮手:「乞統領,來了。」

  不多時,乞統領跨上黑馬,張領隊駕著馬車,南天安坐在車廂中。

  駕!駕!架!

  一騎一車,迎著東升的朝陽,破開曠野,朝著前線疾馳。

  蠻王的抉擇讓南天安心不少,明月樓的事算是落定了,他在車廂內雙腿盤坐,閉目養神,心念傳至混沌空間中。

  「小燭龍,燭龍大帝,出來玩玩唄。」

  「龍,不想搭理你。」

  「我答應你,只要我活著,就絕不會拋棄你。」

  「龍,不信。」

  「愛信不信,不出來拉到,我還落得耳根清淨....」

  ——

  前方戰場之上,蠻族軍隊節節敗退。

  寧古南家炮火連綿不絕,轟隆隆巨響震徹整片前線,一顆顆火球裹挾熱浪從天而降,轟然炸開。

  狂暴的衝擊席捲四野,蠻族騎兵被炸得人仰馬翻,只能憑藉蠻族修士強橫的肉身在前線艱難支撐。

  戰線一路潰敗,不斷往斡亦刺部腹地推進。

  蠻王望著眼前慘狀,眉頭緊皺,又狠狠朝馬兒揮了兩鞭。

  駕!架!

  片刻後,蠻王抵達軍營,地上青草盡數被鮮血染紅,外圍一座座營帳內,到處躺臥著負傷的蠻族修士,有人殘肢斷軀,有人血肉模糊,壓抑的呻吟此起彼伏。

  觸目驚心的畫面,使他臉色愈發陰鬱,不再停留,加快步伐徑直向著中心主帳走去。

  猛的掀開帳幕,厲聲呵斥:「闊亦迭!這怎麼回事,傷亡怎得如此慘重。」

  帳內一眾將官原本正圍在沙盤前,低聲商議反攻之策,聽見吼聲眾人齊刷刷的望向滿臉怒容的蠻王,氣氛瞬間凝滯。

  眉頭緊皺的闊亦迭見蠻王出現,像是等到救星一般快步迎了上來,一把抓住蠻王胳膊,將他拉至沙盤前。

  「蠻王你來得正好,再給我派些修士,平民兵士擋不住南家的攻勢。」

  蠻王一把甩開他手,重重一掌拍在沙盤上,嘩啦一聲,沙盤之中代表人馬的小木俑盡數翻倒。

  帳內眾將心頭一顫,當即伏地叩拜,不敢抬眼,只剩闊亦迭孤零零站在蠻王身側。

  「還要修士去送死嗎?此事你不用管了,本王將余小子請來了。」

  闊亦迭聞言大驚失色,瞳孔驟然放大,連忙勸諫:「蠻王,你豈能信一個黃毛小子的胡言亂語,我蠻族修士都死傷過萬,這豈是他一個黃毛小子能解決。

  以老夫和南正武交手多年,這攻勢持續不過三天,只要蠻王給我加派修士,守住孜珠六峰,三天之後便可反擊。」

  蠻王不以為意,擺了擺手:「平民兵士死傷,本王毫不在意,如今軍營內多是我蠻族修士,且這批人已經身殘,將來恢復已無大用。」

  「孜珠六峰是斡亦刺部最後的一道防線,本王不能再賭了,讓余小子試試,若是不成再派修士。

  你該為你的自大傲慢付出代價,若是余小子能解決此次戰事,你斡亦刺部三岔原的領地本王就賜予他。」

  闊亦迭聞言當即跪在蠻王腳下,眼含熱淚:「蠻王,萬萬不可中了中原商人的奸計啊,我蠻族領地豈能賜與中原人,我打眼瞧這小東西就不是好人,我真該殺了他。」

  蠻王衝著帳外怒吼:「來人!亦迭族長太過勞累,請他下去歇息,沒有本王的命令誰也不准放他出來。

  兩名身披黑甲的蠻王親兵踏步入帳,二人一左一右架起闊亦迭,拖著他向外走去。

  闊亦迭奮力掙扎手舞足蹈,高聲怒喝:「蠻王,你會為你今日的行為付出代價!」

  南天一行剛步入軍營,恰好撞見這一幕,乞統領噗嗤一聲笑了出來。

  「真是活該,余小子,俺大哥可是幫你出氣了。」

  南天沒有理會乞顏兒的話語,只是被眼前的場景所震撼。

  冠以肉身強橫聞名的蠻族,此時軍營中傳出陣陣哀嚎,土地已被鮮血沁紅,血腥氣充斥整座軍營。

  南天走到一處傷病營,撩開一看,入目儘是慘壯,不由得鼻尖發酸,後背滲出冷汗。

  他閉上眼定了定神,轉身,加快腳步前往中心營帳,剛撩開營帳,蠻王就迎了上來。

  「余小子,本王幫你出氣了,你看...」

  話音未落,便被南天直接打斷:「蠻王不用客套了,只用記得答應小子的事。」

  轉頭朝帳外揚聲喊道:「張領隊放信號。」

  砰!

  一聲爆響,信號彈直衝萬丈高空,在青天白雲中轟然炸開,光亮清晰可見。

  眾人紛紛移步帳外,注視著這顆信號彈升空,蠻王滿臉疑惑湊至南天身側:「余小子這就行了?」

  原本以為解決明月樓的問題會有些許興奮,可此時心頭像是被壓了一塊石頭,南天呼出一口氣,看向這片血色大地。

  「行了,只要我余家人看到信號彈,便會在武州城內發起進攻,南家到時候首尾兩端自會退兵。

  只是闊亦迭若早聽我的話,就沒有這場大戰,或許還能拿回些許土地。」

  「蠻王還請有勞派人去阿斡部商隊營地一趟,商隊帶有不少草藥,將其送至三岔原,小子略通醫術,自可為蠻族將士療傷。」

  蠻王聞言大喜,一把抱住南天肩頭:「余小子,你真是我蠻族的救星!

  這些修士都是我蠻族的底蘊,我蠻族鮮有人精通醫術,本王正一籌莫展阿!

  若你能救好這些修士大功一件,明月樓之事本王全力支持。」

  南天面色冷峻,心緒紛涌不斷,只想快些解決此間事:「有蠻王這句話就夠了,只是我余家此次來的人有點多,不知蠻王介意否。

  蠻王面露喜色毫不在意,擺了擺手:「都是來我蠻族經商的,本王高興還來不及豈會介意,需要本王派人接應嗎?」

  「不用,退兵之後他們自會前來。」

  軍營之中瀰漫的血腥氣,讓南天甚是煩躁:「蠻王告辭,一夜未睡,小子有些乏了,先去馬車休息,等退兵後勞煩蠻王在派人通知小子。」

  南天一刻也不想在此地停留,快步回到馬車,深深吸了兩口氣,一閉上眼睛,全是那些傷殘的蠻族士兵。

  前世就算在內卷也沒有此方世界那樣殘忍,眾人只需費勁心思掙錢,有了錢便能換取自由的時間。

  此方世界更加弱肉強食,這十六年祖父祖母將自己保護得太好,從未真正見過這個世界的真是面貌,難怪這個世界會嚮往成仙,成為無比強大的存在。

  此時耳中燭龍聲音響起:「弱雞,本大帝提醒你,這些人你得盡力醫治,若是事情暴露,你會遭受惡果。」

  「什麼惡果?」

  「你可以理解為你每救一人,只要他們發自內心的感謝你,你就能得到一份願力,願力能加快你靈力化源的速度。

  反之一人對你產生嗔恨,便抵掉十分願力,嗔恨足夠多,就算靠修煉將靈力化源,嗔恨也會使源力散為靈力,這就是惡果。」

  南天聞言不解:「這個世界修行之人都是弱肉強食,哪有我修行這麼麻煩。」

  「弱雞,若是這世界正常,你又怎麼會死一次又一次。

  世上本無地獄,地獄皆是眾生濁氣怨念所化。

  你看你那小女友被怨靈折磨成什麼樣了!

  你以為她為什麼會親近你,是因為你與她同樣具備淨化怨靈的能力,你們是一種人。

  看在你等會兒能收集願力的份上,龍就在助你一臂之力吧。」

  「小燭龍你去哪兒!不要命了!」

  南天猛然睜眼,一道黑影消失天際,馬車外響起張領隊的聲音:「公子,咱的人來了。」

  就在這時!

  原本萬丈晴空,瞬間陰雲密布,空中雷鳴滾滾,銀紫色電蛇縱橫交錯,布滿整片天幕,震震龍吟,迴蕩這片血色草原。

  一艘龐大的機甲船穿破雲層,船身恢弘如移動的木城,四周刻有無數陣道符文,緩緩懸停在營地上空。

  蠻族營地眾人紛紛走了出來,望向天穹,議論不止:「這是什麼東西?」

  船體正中向上疊起六層飛閣,飛檐翹角,廊柱環繞,高高的桅杆上一面大旗迎風獵獵,旗幟上正是余字。

  機甲船行至馬車前方一片空草地上方,船體層層下壓,一股磅礴威壓鋪天蓋地籠罩四野,伴隨著轟隆隆震響,龐然大物重重落於草地之上。

  就在機甲船落地的剎那,天空陰雲雷電褪去,一道黑影鑽回南天胸膛。

  「怎樣,本大帝配合默契吧。」

  「小燭龍這是不是裝得有點過分了。」

  「你個弱雞懂什麼,越牛逼咱在蠻族的信仰才越強,信仰越強願力越多,願力越多源力就指日可待了。

  不然等你這個弱雞修煉到靈力化源得多久?龍,可不想死了...

  龍,不想再去到前世那般不能修行的世界,只能落得個等死的下場。」

  機甲船閣樓之上一陣響動,湧出一道道黑影,甲板之上人影林立,躬身朝著馬車方向齊齊行禮,洪亮呼聲響徹天際。

  「南夷余家三十六行,七千六百一十三人奉公子令!

  公子洪福齊天,壽與天齊!」

  南天哪見過這種場面?似求救般的看向張領隊,只見張領隊洋洋得意望著前方那艘龐然大物

  「這是你出的注意?」

  張領隊不好意思的撓了撓頭:「嘿嘿,小的學識有限,這可讓我想了好幾晚上,怎樣公子?」

  忽然一隻大手拍向南天肩頭:「余小子,你可真是讓俺大開眼界,深藏不露啊,來來來,俺大哥有請。」

  乞統領擁簇著南天走向中心大帳,營中蠻族眾人見到南天紛紛躬身行禮。

  蠻王大老遠就迎了上來,站在南天身側:「真是本王有眼不識泰山!我蠻族先前多有得罪之處還請余公子海涵吶。

  蠻王撩起帳幕:「公子請,來人看茶。

  有餘公子坐鎮三岔原,寧古南家無甚可懼。

  本王想好了,封你為我蠻族的天一大將,統領斡亦刺部的所有兵馬,你再也不用忌憚闊亦迭。」

  南天連忙擺手拒絕:「蠻王這可使不得,小子只是來行商,蠻王能行個方便小子已是感激不盡。

  蠻王左右踱步,摩挲著鬍子小辮:「那本王賜你丹書鐵券,見丹書鐵卷如見本王,誰也不敢找你明月樓的麻煩。」

  南天只想快些應承蠻王,好去見公輸叔叔,見蠻王不送點自己什麼定是不會罷休了,想來丹書鐵卷比蠻族的任何職位都要合適許多。

  「那小子就卻之不恭,小子先行告退,許久不見家人了,這就帶他們先行前往三岔原,儘早將明月樓建成。」

  說罷,南天轉身走出營帳,行至營帳門口忽的轉身:「蠻王容小子今日與家人團聚一番。

  明日煩請蠻王將受傷士兵送至三岔原,此地血氣太重,離水源又遠,不易熬藥。」

  蠻王聞言拱手作揖:「本王替蠻族兵士謝過余公子。」

  南天轉身揮了揮手,走向機甲船,機甲船上放下一塊升降板,連同馬車一併託了上去,又是一陣轟隆隆,機甲船升空,幾息之間便消失天際。

  見南天走遠,蠻王身子微微顫抖連忙扶住一旁案幾,「乞顏兒你留下,吩咐帳外的人離大帳三帳遠。」

  「咋的了,大哥。」

  「船上的人都未下來,本王都能感到一股至強的威壓,這股威壓甚至不輸南家家主。

  這余家真是深不可測,我蠻族數萬修士艱難抵抗兩日,不及他余家兩個時辰,真是讓本王膽顫心驚。」

  「俺就說余小子怎麼如此有恃無恐。」

  「乞顏兒,大哥求你一件事。」

  蠻王湊近乞統領耳旁輕聲細語。

  乞統領滿臉質疑,後退數步:「大哥,你想多了,俺去就是。」

  「大哥放心吧,今日之事用不了三天就能傳遍蠻族,誰敢得罪這麼個小祖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