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6章 和鳴(三、四)

  聽到雲縈的話,楚珒放下酒杯,想要衝上來和雲縈問個清楚,卻一把被尚明軒攔住。「別急,皇后這樣說,自然是想告訴你的,不必急於一時。」尚明軒順勢在楚珒耳邊說道。

  大家聽到雲縈的兩句話後,有這樣的變化,也不是沒有原因。雲縈所說的兩句出自王維的詩《哭孟浩然》。若是雲縈自比王維,那哭的好友「孟浩然」自然是尚明雪。更何況,此詩中還有一句「借問襄陽老」,雲縈沒說,自是讓楚珒來說,問一問有關尚明雪的事情。尚明軒也明白此中道理,因為尚家人均知雲縈是和尚明雪最後見面之人,若是明雪還有什麼話想留下的,自然只有雲縈知道。

  雲縈向尚明軒點了點頭,站了起來,晃了一步。楚瑒順勢將她摟在懷裡,說了句:「眾位卿家繼續喝著,朕扶皇后吹吹風,去去便回。」說罷,楚瑒扶著雲縈走出了大殿。

  出了殿外,就是當年二人初見面時的御花園。雲縈本是裝醉,想藉口出來,與楚珒、尚明軒說話而已。楚瑒自然明白,可他不放心她和外臣私下相見,才特意找了這個理由陪著出來了。但是出了殿外,楚瑒卻沒有要放開雲縈的意思,雲縈也就順勢依偎在楚瑒懷裡。

  「皇上可還記得你我當日訂婚之日,也是在這個花園裡,那時的皇上對臣妾可是冷漠得很!」雲縈故意嗔怒著說。

  「哦?還有此事,朕怎麼都不記得了!皇后如今深得朕心,想必兒時也是清婉俏麗,怎麼會有人如此不懂得憐香惜玉!」楚瑒明知故問。

  雲縈掙脫楚瑒的雙臂,氣著說:「就只有臣妾記著那年風神俊朗的男子……」楚瑒聽著十分得意,輕輕親了親雲縈。

  尚明軒和楚珒也在這時走了過來,楚珒輕咳一聲,打斷了二人的親密行為。

  雲縈聽見聲音,推開了楚瑒,楚瑒沒有生氣,反倒是有點心不甘情不願。

  「給皇上、皇后請安!」楚珒和尚明軒單腿跪地行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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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私下見面,不必多禮。」楚瑒說罷,扶起楚珒,尚明軒也跟著起身。

  楚珒沒有顧得上楚瑒,只想問清楚雲縈,剛想開口,就被尚明軒的一句「多謝皇上」打斷,示意他不要忘了規矩。楚珒自知失態,也道了句謝,又說道:「皇兄,可否容我和皇嫂說幾句話?」

  楚瑒看了看雲縈,得到雲縈的同意,才點了點頭,轉過身,和尚明軒向園子外走了十步。

  看二人走遠,楚珒才問道:「皇嫂,明雪可說些過什麼?」楚珒的眼神里充滿期待、絕望、不舍、懷念……

  雲縈還未開口,先向楚珒欠了欠身,說道:「王爺,雲縈有愧,由於當時情況複雜,沒能在你回京之日第一時間告知於你,明雪妹妹確實有言相托。」

  楚珒雖然情急,但還是側過身子躲開了雲縈的一拜,說道:「還請皇嫂明示。」

  「她讓我給你帶句話,『海水夢悠悠,君愁我亦愁。南風知我意,吹夢到西洲。』」雲縈說完,楚珒的身體瞬間就有一些站不太穩了。雲縈急忙招了安翔,讓他扶著允王回府休息。

  楚珒被扶走時,口裡一直念著「南風知我意」,如瘋魔了一般。是啊,那句話中,夾雜著明雪的思念、明雪的愛意,明雪既便離開了人世,她的心、她的情也會永遠隨著楚珒,相伴永遠。雲縈懂,楚珒自然更懂……

  尚明軒也要相陪,卻被雲縈攔住。「明……尚大人,且慢。本宮還有話想跟你說。」雲縈本想說「明軒哥哥」,可是今時不同往日,除了身份有別,二人也是不再是小孩子了,不能再像兒時一般稱呼,便急忙改了口。

  楚瑒想要迴避,剛要轉身,雲縈卻拉住了他。雲縈能和楚珒單獨說,一是因為那是楚瑒唯一的胞弟自是與別人不同,二是她說與楚珒的話是明雪的情話,自是要避免被他人聽到。可是尚明軒不同,他是外臣,且所說內容不是什麼閨中密談,外人聽與不聽都無所謂。

  楚瑒心下自是歡喜,總不能老是見著自己的皇后一一和別的男人單獨談話。

  「皇后請講。」明軒聽到雲縈說「明」的時候,也是一身冷汗,見雲縈改了口,方才鬆了一口氣。

  「明雪病重多日,彌留之際,只有璐兒在旁陪著。所以,明雪臨走時拜託我想辦法讓你和璐兒二人有情人終成眷屬。」說到此處,明軒有些動容,一是感激璐兒的情意和忠義,二是想著妹妹臨死,還將自己的事情放在心裡。見明軒沒有表態,雲縈繼續說:「可是,這畢竟是你的婚事,本宮還是要聽聽你的意見。」

  「臣……臣只是擔心家裡人未必能允准。」明軒也是真心喜歡璐兒,回來後,悄悄去見了璐兒一次。可是,他畢竟是尚家嫡子,婚事不能任性妄為。

  「這你大可不必擔心,只要你同意,皇家自會賜婚。」雲縈說著,看向了楚瑒。楚瑒之前的喜悅瞬間消失,轉身就離開了。

  雲縈緊忙對明軒說了句「快回去吧!」,就去追楚瑒了。

  雲縈也不說什麼只是拉著楚瑒的衣袖,楚瑒假意甩脫後,又故意伸到雲縈面前。雲縈再牽上,才說:「皇上,臣妾知道錯了,下次一定先奏後『斬』!」

  「你怎麼知道我會同意?」楚瑒問道。

  「成人之美的事,皇上怎麼會拒絕?再者,我心中的皇上灑脫快意,怎麼會因為這么小的事和縈兒計較?」說罷,雲縈親了一下楚瑒,快步走在前面。楚瑒滿意一笑,跟在後面,直到走進大殿前,雲縈才等著楚瑒一起走了進去。

  眾人見帝後回來,又起身跪拜。楚瑒和雲縈坐定,才讓眾人起身。

  雲縈抬了抬手,六七個舞娘隨著樂曲走進殿中,共跳了舞曲《春鶯囀》,樂曲婉轉悠揚,舞姿輕柔飄逸。尤其是領舞的女子,動作和當年楚瑒在月清齋看到的雲縈很是相像。楚瑒在桌下不禁挽起了雲縈的手。但是外人只看到皇帝被一女子所吸引,如痴如醉,似乎動了情。

  舞畢,舞女和樂者正要離去,卻被雲縈叫住。雲縈道:「『歡宴良宵好月,佳人修竹清風。』璐兒的舞姿有師傅的幾分樣子了!」其他舞者和樂人聽到離開了,只有璐兒留在那裡。

  自朝局平穩後,雲縈就讓璐兒和自己的師傅秦夫人學習舞藝。璐兒自幼跟著明雪練習舞蹈,雲縈自是知道她的優勢。

  「謝皇后娘娘誇獎。」璐兒叩拜。

  「皇上,璐兒與臣妾拜同一人為師,一起學藝,情同姐妹。璐兒雖為女子,但也有忠義之心,親友危難之際,不顧自身安危相輔相伴,臣妾著實感動,認了她做義妹。」雲縈說著。

  「那給皇后義妹賜座。」楚瑒說完,喝了一口酒,滿腦子都是雲縈當年的舞姿,想著怎麼才能匡著雲縈再跳一次。

  雲縈繼續說著:「時光飛逝,物是人非。臣妾和弟弟幼時喪母,多得皇上照拂,才有今日。一晃煢兒和璐兒也長大了,父母不在了,我身為長姐理應幫忙操心二人婚事。雲將軍與護國公義女卓玲自小青梅竹馬兩小無猜,還有臣妾義妹雲璐與尚明軒大人年紀相當,品貌相合,也應是一段佳話。所以,臣妾想藉此機會,請求陛下為雲家賜下這兩段良緣。」雲縈說罷,行大禮跪拜在楚瑒身側。

  聽到此處,楚瑒心想看來讓雲縈跳舞有望了。所以他裝作面色凝重,伏在雲縈耳邊,悄聲說著:「我允你雲家兩門婚事,你可否為我跳上兩支舞曲?」楚瑒怕被外人察覺到這不合時宜的挑逗,特意裝作十分嚴肅的樣子。

  外人見狀紛紛揣測,是不是皇帝氣 皇后將所看重之人當眾指給了別人,後來關於雲縈善妒的風言風語大概就是從那一夜開始的。

  雲縈愣在當場,不想皇上竟然拿此事做交換,只好回了句「臣妾知道了」,這才起身。楚瑒想去攙扶,雲縈用袖子遮住了臉,吐了吐舌頭、撇嘴一笑,避開了楚瑒的手。但這舉動更堅定了外人的揣測。

  楚瑒坐正,開始說道:「雲將軍忠勇,尚侍郎仁孝,得此良緣自是情理之中,既然是為了皇后家人賜婚,朕也想起皇后還有位表姐,醫術了得、俠肝義膽,面對京城時疫頗有書中木蘭之風姿。這正與太傅長孫王靖長相配,真是天造地設的一對啊!」

  雲縈聽著,看向徐芫苓。徐芫苓臉色微紅,略顯羞澀,但卻沒有拒絕。雲縈明白,看來楚瑒事前已經知道王靖長和表姐同意訂下終身之約了。他這樣做不過是抬高了王家的面子而已。

  外人看著,雲縈母族崛起,有些擔心,但是雲縈和楚瑒明白,雲煢沒有找世家女子,就是斷了和名門望族結成黨派;尚家名義上娶了雲家義女,實則不過是迎娶了自己府上的丫鬟;而王家和徐家結親,未必不是給楚瑒一方增添了勢力,況且徐家雖是許家後人,得知天命,但也不過是江湖中人,在朝中並沒什麼根基。這三樁婚事,不僅沒有讓楚瑒對雲縈生出戒心,反倒是更加珍惜雲縈為吳越朝局做的一切安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