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7章 和鳴(五、六)

  楚瑒繼續說著:「三對佳偶,不僅是皇親,更是棟樑,朕要下旨賜婚,並恩准三位在皇宮一同舉辦婚事,一切婚嫁禮儀皆由內務府操辦。」

  三對新人齊齊上前跪拜,只有雲煢似乎有點心不在焉。雲縈納悶,心儀卓玲的是他,賜婚失神的怎麼也會是他。雲縈順著雲煢的目光看去,看到白珀行不在座位上,心下有些不安。

  三人跪拜在地,齊聲喊著:「皇恩浩蕩,吾皇萬歲萬歲萬萬歲!」

  眾人聽到,也跟著跪拜。免禮後,其他臣子競相上前敬酒。陳瞻遺、鳳亭鶴與雲、尚、王三位新郎官紛紛把酒言歡,蕭榮賀雖是坐在遠處,依然向他們致意。

  雲縈似乎想到了什麼,覺得白珀行今日進宮是為了他的父親白昭昱而來。她急忙想要吩咐安翔查看,可安翔此時送允王出宮,還未回來。雲縈不舍蘭兒左右為難,並沒有準備告訴蘭兒。楚瑒看出了雲縈的心思,握住了她的手。

  「縈兒,莫急!南宮守衛森嚴,他逃不出去的。至於白珀行,就讓他見見他的父親吧!」殿上聲音很大,楚瑒的話只有雲縈聽得見。

  雲縈十分疑惑,看著楚瑒,說:「皇上既然猜到了,為什麼不攔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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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趕狗入窮巷必遭反噬!」楚瑒解釋著。雲縈看著楚瑒,目光流轉,不置可否。

  那一天的家宴就在這慶賀之聲里結束了。

  而在宮宴結束前的南宮那裡,白珀行沒有半絲愉悅,在與大殿完全相反的氛圍下見了自己的父親。白珀行拿著軍中令牌,喬裝進了南宮。楚瑓和蘇氏走後,南宮就只剩下白昭昱一人了。

  白不忘跟隨其後,也混了進去。二人稱受命單獨審問白昭昱,所以可以獨自進到白昭昱被關押的屋子。


  白珀行聲音同樣冰冷:「父親,收手吧!楚瑒和雲……」白珀行終還是說不出口。「楚瑒是無辜的,他和那些人都沒有關係。您不想看到的人都死了,我們可以回白雲居了,從此與吳越朝廷再無瓜葛。」說著,白珀行單膝跪在白昭昱身側。

  「他們能放過我嗎?」白昭昱不慌不忙,本就看破生死,活著不過是為了想要讓自己身上的痛給每一個人都嘗一嘗。

  「楚瑒原本就沒想與您為難!只要你放下一切,跟我離開京城。過往的一切,他就不再追究了。」白珀行以為自己能夠勸說成功,可是他忘記了,他的父親的「傷毒」已經入骨,再無藥可醫了。

  「呵呵,他既往不咎?他身體裡流著錢家的血,坐享著錢家的天下,他與誰人不相干!」白昭昱越說越激動,扶著白不忘的手臂慢慢站了起來。

  白珀行知道自己勸說失敗了,雙膝跪了下來。面對著佛像,白珀行冷靜地說:「那您手上是否還有可用之人?這十年,我已經掌握了白雲居所有線報,現在白雲居里無人再敢給您提供情報,供您差使了!」這一句話道出了白珀行十年間的苦楚和隱忍,他忍受著自己最愛的人的誤會,只為了有一天能阻止父親再度擾亂天下、擾亂雲縈看重的江山。

  「呵呵,好孝順的兒子!能被楚瑒抓到,我早就猜到都是拜你所賜。」白昭昱怒火攻心,不自覺後退了幾步。白珀行沒有理睬、沒有攙扶;反倒是白不忘出手相扶。

  白珀行在佛前叩首,接著說:「我自會想辦法救你出去,完成答應祖父的遺願,帶你回白雲居頤養天年。錢家和白家再不應有任何往來!」說罷,白珀行起身,徑直離開。

  白不忘也緊隨其後,只聽到白昭昱怒罵了聲「逆子」。

  之後,白珀行和白不忘換了衣服,準備渾水摸魚,隨著出宮的人群離開皇宮。可不想,二人卻被劉毅攔住。

  「白先生,請留步,皇上有請。」劉毅並沒有出刀,只是恭敬地說道。

  白不忘想要動手,卻被白珀行拉在身後。白珀行看著劉毅,有一種似曾相識的感覺,問道:「將軍是何人?」

  「在下劉毅,是皇上的御前侍衛。」

  「趙謫何在?」白珀行繼續問。

  「趙將軍是上將軍,負責調度京畿重地及周邊的吳越大軍。」劉毅說道,因為這本就不是什麼秘密,所以直言不諱。

  白珀行點了點頭,伸手示意,說:「請將軍引路。」白珀行一邊走著,一邊思考自己何時何地與劉毅見過面。

  白珀行來到一處園子,他熟知宮中地形,這並不是什麼特別的地方,只是離皇后的掬香殿甚遠。

  「你們都下去吧!」楚瑒坐在一石桌旁,見到白珀行,吩咐屬下都退去。

  白珀行見眾人離開,也沒有再行跪拜禮,只是如十幾年前一般,拱手示意。

  楚瑒也沒在意,只是丟了一瓶酒給白珀行。

  白珀行接住酒,坐在了石桌的另一端,說道:「皇上已經睥睨天下了,還邀我來此何意?」白珀行打開酒瓶,酒香撲鼻,甚是滿意。

  「當年,我誠心相交,如今亦如是!」楚瑒將酒斟滿杯中,自飲了一杯。

  「當年,我情非得已,如今也如此!」白珀行並沒有用桌子上的杯子,直接用酒瓶喝了起來。

  「多謝當日出手相幫,否則,我也未必能如此順利地掌控京城。」楚瑒說道。

  白珀行冷笑一聲,心裡五位雜陳,說道:「當年對朋友不能以誠相待,如今又出賣父輩,竟然還有人感謝於我!其實,大可不必,我與你早已約定,只要能放過父親,我白雲居定力保吳越江山,天下太平!」

  一聽這話,苦笑的就變成了楚瑒:「我吳越江山,還是離不開八柱國啊!我錢氏皇權歷代更替,多還是要依仗白雲居。烈皇帝如是、先帝如是、朕如是,看來得白家才真是得天下呀!」

  白珀行並沒有半分惶恐,因為確如楚瑒所說,錢家歷代皇帝登基都有白家的幫助。相比於靳家忠於當年一諾,再無踏足朝局,白家其實從未離開過吳越朝廷一刻。白珀行自然有這份自信,在某種意義上他能與楚瑒平起平坐。

  「皇上謬讚了!白家既封柱國,定當世代為守護吳越,護衛天下!」白珀行輸了愛情,不想再輸了士氣。雖然,他從不在意天下,可是他受祖父白浩倡所託,就一定要打理好白雲居,保住「了天下」的招牌。

  楚瑒並沒有生氣,他與白珀行相識近二十年,他知道白珀行心中的天下,不是權勢、不是尊榮,是忠義、是仁孝,是他從不提起的情誼,對雲煢如此,對自己如此,對雲縈亦如此。

  「好,那就為天下,朕敬你一杯。願你白雲居能為天下,照顧好白老先生。」楚瑒說罷,舉杯,飲盡。

  白珀行雖不意外,他也知道楚瑒言出必行,可如今身份懸殊,楚瑒的話還是令白珀行感激異常。

  二人終於將話說開,放下了心防,開懷暢飲。其實,二人明明是堂兄弟,卻被上幾代人的恩怨隔閡至此。如果沒有那些紛擾,他們可能是世上最好的知己,年齡相仿、性情相投、志向相當。那日夜裡,白珀行被白不忘帶回了逾白居,而楚瑒則一身酒氣回到了掬香殿。

  雲縈看著楚瑒酒醉,甚是奇怪,感覺楚瑒在宴席上並沒有喝上幾杯,如今竟醉酒如這般。

  「皇上怎麼了?」雲縈一邊從薛公公手下的小太監手裡扶過楚瑒,一邊吩咐著其他人打水、熬製醒酒湯。

  「朕無事,你們都退下吧!」楚瑒借著酒勁,難得在外人面前擺出荒唐樣子。眾人退去,楚瑒抱著雲縈撒嬌道:「皇后一人服侍朕就好。縈兒,朕並沒有醉,只是高興罷了!」

  「皇上仁德,惠澤萬民,這樣的喜事以後常常會有,難不成次次要喝得如此?」雲縈心疼極了,不免有些嘮叨。

  「看來是當了娘親之人!」楚瑒笑著,說著,也親著雲縈,挑逗著她。

  雲縈被弄得措手不及,手上的力氣都用來扶著楚瑒,實在避不開一個又一個的熱吻。

  「皇上,你也是當了父皇的人,還這般……」雲縈話說一半,就停了下來。

  「這般怎樣?」楚瑒氣息愈加低沉,雖然是被雲縈扶著,但是卻用著力道,脅著雲縈走去了床邊。

  雲縈本是礙著身份,不敢繼續往下說,可是被楚瑒一激,脫口而出:「這般輕浮!」這話本有些無禮,但是雲縈柔聲細語,嬌羞中帶著謹慎,實在是句勾人的魅惑之語。

  楚瑒借著力道,將雲縈推倒在床,單手抬著雲縈的下頜,說道:「縈兒說什麼都對,恕為夫輕浮了!」說完,楚瑒和雲縈共赴雲雨,盡享歡愉。

  接下來的兩個月中,宮中內外都在忙活著三對新人的喜事,京城內外一片喜氣洋洋。只是,宮中時而傳出一些關於雲縈的閒言碎語。有說雲縈心狠手辣的,有說雲縈水性楊花的,還有說雲縈倚仗權勢扶持雲家的,更有說雲縈是個妒婦不准皇上選妃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