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2章 權傾(三、四)

  雲縈將搭在安翔腕上的手輕輕用了用力,接著說:「小安子,那我們就快點走吧!」雲縈雖然面色仍是凝重,但是語氣略帶輕鬆。而且,這也是雲縈第一次稱呼安翔為「小安子」。這一生稱呼,似乎沒有「安公公」顯得敬重,可是安翔心裡卻十分得意,他明白了,雲縈從這一刻才當他是自己人。

  不早不晚,雲縈和楚瑒分別到了北宮和南宮。北宮是原是雲鶯居住的貴妃寢殿,為方便看管、也為給雲縈讓出椒房殿,現下蕭榮貞和池雲氏也留在北宮。楚瑒則帶著劉毅去了南宮,想和楚瑓最後見一面。

  楚瑒走進南宮,徑直坐在了正殿的長椅上,也在同一時間,楚瑓和蘇氏被帶了出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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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楚瑓一見到楚瑒,在地上跪求著:「三哥,皇上,你放過我,你放過我吧!」楚瑓說著聲淚俱下。他在兩個侍衛的捆縛下依然想要掙扎,最終還是被劉毅制止住了。

  楚瑒並沒有理睬他,而是看向蘇氏,這個一手改變他命運的女人。

  蘇氏看著自己的兒子跪在地上求著楚瑒,輕蔑地笑著。她的笑中帶著憐惜、帶著恨鐵不成鋼的無奈。她一世要強,沒想到竟養育了這樣一個沒有骨氣的兒子。

  「哈哈,王氏你這個賤人,最終還是你贏了!」蘇氏仰天大笑。

  楚瑒身邊的公公看上去四十幾歲的樣子,他曾是服侍過楚瑒母親賢貴妃的人。他臉上有一道疤,那是他曾經保護賢貴妃而留下的。他一聽到蘇氏對他先主子有所侮辱,就忍不住出了手,一巴掌下去,蘇氏嘴角儘是鮮血。

  「薛公公,夠了!畢竟她也是曾經的皇后,下手也不要太重!」楚瑒對這位薛公公十分敬重。當年賢貴妃受到誣陷,蘇氏指使人將賢貴妃手下的人扣查並一一拷問,有些屈打成招、有些禁不住拷打,在獄中自盡,含冤而死,卻被說成「畏罪自殺」,最後都成了楚瑒母親的罪證。只有,這位薛公公咬緊牙關,誓死不從,當時還險些被人殺死,因而臉上落下了這道傷疤。也就是薛公公被刺殺後,誓死保住性命,逃出監牢被鳳擎燁所救,才讓皇上覺察有人要置賢貴妃於死地。雖然後來賢貴妃未再被囚禁受他人刺殺,但是還是自縊死在了自己宮中。這些年,薛公公忍辱負重,遭受多年欺凌,為的就是等待為先主子報仇的一刻。

  蘇氏可能被那一巴掌打蒙了,久久才緩過神來。「連你個閹人也敢欺到本宮頭上?」

  薛公公對自己受辱並沒有什麼怨憤,這些年他都習慣了,做最髒的活,新進宮的小太監都能指使他做事,他並沒有半分不悅,只要能換來消息,幫到楚瑒,他就心滿意足了。

  見薛公公並沒有回覆,蘇氏繼續罵著:「天道不公,為什麼我籌謀多年,還是功虧一簣,我不服,輸給你這個小雜種!就因為王氏出自柱國之家,她就可是得到皇上多年盛寵?這不公平!」

  「我主子仁慈謙和,出自書香世家,輔助弱小,從不欺凌霸弱,她當貴妃時,對你處處忍讓,沒想到你竟然恩將仇報!你拿什麼和先賢貴妃相比?!」薛公公說出了楚瑒想說,又不願與蘇氏辯駁的心裡話。

  蘇氏聽了薛公公的話,竟無言以對,可是她心裡總覺得宮中理應就是這般爾虞我詐,勾心鬥角,王氏輸了只怪她自己太過心軟。「哼,成王敗寇,何必說得她像聖人一般,宮中人心險惡,她輸了就是輸了,今天哀家亦如是!」

  「蘇氏,今天朕本不用親自來送你二人上路,可是朕一直好奇,楚瑓逆天登基,你們怎麼會對雲家毫無防備?難道你們已經自負到如此地步?」楚瑒聽上去像是再詢問,實則時諷刺他們百密一疏。

  「雲家?哀家只要除掉了雲縈那個賤人和她弟弟,扶持雲榮,天下兵馬就將為我所用!」蘇氏一本正經地回答。

  「看來你還沒看過許氏讖語!」楚瑒微微一笑,略帶了些蔑視。

  蘇氏似乎受到了刺激,忙問道:「難道你知道讖語?」

  「你一直在找的、在利用的許氏後人,就是當今皇后的外祖家,所以朕當然知道,甚至比先帝還早。」楚瑒看著一臉震驚的蘇氏,臉上露出了笑容,他又補充道:「不僅如此,朕的母親也知道此事。你以為她是被你這等小人逼死的嗎?你錯了,她是為了保住吳越正統而選擇離開的。其實,你早在朕母親去世時,就輸了,她用自己的性命留給了朕整個天下。」

  蘇氏恍然大悟,反倒是釋懷了一般,笑說著:「怪不得,她死得那麼痛快!當年她若不死,就憑你和雲家的親事,先皇定是要牽連雲家的。王氏好計謀,用一條命,保住了王家、雲家,保住了你的青雲路。」

  「你以為你只輸在這一點嗎?你太自負了,你以為楚瑓手上那點兵能斗得過朕嗎?不看讖語、不控制雲縈,就算不是朕,你們也坐不穩江山!」

  「你休要框我,我去看了讖語,盒子裡面什麼都沒有!」蘇氏仿佛被說到了痛楚,僅剩的氣勢也沒了,只是自稱「我」。

  「那朕今天就讓你死個明白!你可否發現,太祖的第一副讖語仍在宗祠暗格,可第三封讖語卻不知所蹤,不是父皇拿走了,那除了你和楚瑓還有誰能拿到呢?」楚瑒故意引導。

  「你是說白昭昱?」蘇氏說完,自覺不可思議,繼續說:「這不可能,他襄助本宮多年,不能出賣本宮!」蘇氏一邊說,一邊回想,但越想越覺得蹊蹺。

  「他一直在利用你,你別忘了力保朕登基,第一個拿出柱國令牌者就是白昭昱的兒子——白珀行。他輔佐朕多年,白家早就支持朕了。你以為,十年前你手上有蕭家、雲家、白家,就能跟朕抗衡了嗎?你錯了,蕭、雲兩家從烈皇帝時,就已經水火不容了!你野心太大,謀略不足,輸是早晚的事,如今你手上再無底牌,可以安心去了!」

  蘇氏聽著、想著,面帶愁容,她搖著頭,嘴裡碎碎念著,突然狂笑起來。這時,楚瑒示意薛公公拿出毒酒,蘇氏推開身邊的人,搶過毒酒一口飲下。楚瑓這才反應過來,爬到了蘇氏身邊。「母后,母后……」楚瑓一直叫著蘇氏,哭得傷心,卻連一句硬話都不敢說。

  「楚瑓,你也去吧!你本不該生在帝王家,奈何卻一生被操控、擺弄,朕念在同根同源,讓你親我了結。」

  楚瑓一聽,放下懷裡蘇氏的屍體,推灑了毒酒,猛地跪在地上磕頭,只求留他一條性命。楚瑒竟沒想到楚瑓會如此這般,他想楚瑓好歹是堂堂皇子,怎麼會如此怯懦。看到這般景象,楚瑒一時竟不知如何是好。

  這時,安翔從外面覲見。楚瑒順勢讓他進來。

  「你來此何事?」楚瑒言語中略帶防備。

  「奴才受皇后娘娘之名,特來相助。」安翔手中提著袋子,平靜地回復。

  「也好,這裡就交給你了。」楚瑒話是這樣說,但還是給薛公公一個眼色,留他在這裡監督,以免斬草不除根,春風吹又生。

  楚瑒瀟灑離去,徑直回到了御書房,提筆寫著「掬香殿」,可能是今日心情大好,楚瑒下筆流暢,只寫了一幅,就十分滿意,交給手下,命他們製成匾額懸於椒房殿上。接著,他一直處理公事,留到很晚。

  另一邊廂,雲縈坐在自己的宮中,獨自一人回憶著剛剛發生的事。蘭兒並沒有跟在她身旁,因為她讓蘭兒留在北宮看看安翔是怎麼處理雲鶯她們一干人的。

  剛剛酉時一到,雲縈踏入北宮,只這兩三天功夫,落葉零散一地,已經有了破敗之象。雲縈一直向正殿裡面走去,聽著裡面傳來幾個女人鬥嘴的聲音。其中一個聲音,尤其高亢,雲縈十分熟悉,那是她兒時最厭惡的聲音。只是兒時聽著多刺耳,現在就有多心悅。她知道,今天是她最後一次聽到這聲音了,她也該送這一家人去陰曹地府里團聚了。

  雲縈一進大殿,坐在了殿中給客人坐的椅子上。那是離宮門最近的椅子,雲縈著實一刻都不想留在這,只是她有不得不來的理由——雲鶯腹中的孩子。

  昨日,安翔「送走」那些宮中餘黨的時候,打聽到雲鶯已有四個月的身孕,雲縈無奈,不能給楚瑒和自己的孩子留有一絲後患。處置雲榮,她自是不曾手軟,即便對付雲鶯和蕭榮貞,她也沒有什麼顧及。只是她也是母親,讓她親手殺死一個未出世的嬰兒,她著實於心不忍,所以在佛堂足足跪了一下午。可該面對的還是要面對,雲縈最後還是走在了去往北宮的路上。只是令她以外的是安翔的一番話。那讓她想明白了,她似乎並不必親自動手,只要將此事交代出去,自然會有人替她完成此事。

  雲縈坐在殿中,等著侍衛將雲池氏、雲鶯和蕭榮貞從側殿裡「請」過來。眾人來時,雲縈靜靜看著,看著雲鶯隆起的肚子,看著侍衛並沒有憐惜地一把將她推倒、跪坐在地。雲池氏和雲鶯似乎想要反抗,卻被侍衛身上的刀劍震懾了回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