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到白雲峰,父親幾近崩潰,不知是失足還是……還是怎的,他從懸崖上墜落於山澗之中……」
雲縈聽到此處,明明知道白昭昱如今活得好好的,但還是為其捏了把汗。雲縈不知道該怎麼安慰白珀行,只好舉杯,陪著白珀行喝下幾口酒。白珀行喝著酒,望著天,仿佛那一幕幕的慘劇,又再眼前回放了一遍。白珀行似乎被他父親那苦痛的記憶撕扯著,心在滴血。可是,白珀行沒有被那疼痛所擊敗,不是因為他有多堅強,不過是日日夜夜撕心裂肺的疼痛已經侵蝕了他的心,他已經習慣了,再痛也能裝成無事,繼續如常人一般的生活下去。
白珀行繼續說著:「祖父救起父親時,身上筋骨斷了七八,花了三年才再能行走。好在,父親摔傷了頭骨,往事忘了個乾淨。」說完,白珀行一笑,晃了晃酒壺,把壺中剩下的酒水飲盡。
雲縈明白白珀行的苦,他用了「好在」,當他說父親摔傷頭骨時竟然用了「好在」。那二字是多麼傷感的期許,只有撕裂了原本的自己,才能重塑一個新的人生。只是,如果是真的失意,又怎麼會有如今的種種。「是假裝失憶吧?」雲縈的語氣不是輕蔑,而是擔心。
白珀行點了點頭,繼續說著:「是,只是剛開始時,父親騙過了祖父。父親傷好後,還娶了親,祖父以為父親此生就會安穩無虞,一家人幸福地生活在白雲居。其實,父親只是不想祖父擔心,他暗中謀劃布置多年,只待著找到機會,實施他的計劃。」
「難道浩倡公真的沒有發現嗎?」雲縈好奇地問。
「剛開始的幾年,祖父並沒有發現。後來,祖父身體愈加不好了,將白雲居的一切都交給父親打理了。父親以為祖父只顧著遊覽山水了,就放鬆了些,暗中做的一些事也被祖父發現了。祖父得知,病情更重了,臨死前才將事情告訴了我。」
雲縈算算白珀行與楚瑒相識的時間,想一想那時的白珀行也才七八歲的樣子,就要背負著父親的傷痛、祖父的囑託,著實不易。雲縈舉了舉酒壺,向白珀行敬酒,敬他的孝義、敬他的大義、更是敬他此生的不易。
「那白家的柱國令也是浩倡公傳給你的?」雲縈喝完,問道。
「是的,祖父不敢再將白家柱國令託付給父親,只好交給了我。祖父臨終時,告訴我要護著許家、莫要讓父親再造殺孽。我能做的就這些了,這些年我盡力了!」白珀行大概是醉了,這些年他內心的苦又有誰能體會,他終於有機會和他身邊的女人說出他一直不想說、但又一直不想對雲縈隱瞞的事。白珀行心想,世間上的事情,就是這樣矛盾,他自己都不知從哪一天開始,他著實不想對雲縈再有一絲一毫的隱瞞,可是那時他說不出口,因為一出口,他連陪在雲縈身邊的機會都沒有了。後來,當雲縈愛上了楚瑒,他又不想把自己的傷疤展示在雲縈面前,就算一直被雲縈誤會,他也想離開時可以瀟灑一些,不是被憐憫、不是被同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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雲縈看著白珀行,不禁落下了眼淚。雲縈自覺已經沒有立場、沒有身份,因為悽慘與孤寂去安慰白珀行了,可是看著如此這般的白珀行,雲縈還是忍不住內心的情緒,一口氣將壺中剩下的酒喝完了。
「雲縈,你可否放過父親?」楚瑒不再講往事了,問著雲縈。
「我……過去錯怪了你!只是,即便我能理解白雲居這些年的所作所為,我們都回不去了。逝者隔在我們之間,沒有人能替他們原諒你的父親。你我註定是站在對立面的兩個人了。」雲縈說罷,想再拿一壺酒,方才發現,酒已經都喝完了。雲縈沒有回答白珀行,意味著她並不會輕易放過白昭昱。
「雲縈,你可還記得上一次的月是什麼樣子的?」白珀行見說不動雲縈,忽然轉移了話題。即便知道雲縈不會原諒父親,白珀行仍然心存感恩,感激雲縈能聽完他父親的故事。
「記得!記得那時,我還暗示、嚷求著你帶我離開,氣你不該攪入這混亂的朝局當中。你還說……」雲縈一邊仰望著月,一邊笑著說。想起往事,雲縈之前激進的情緒頓然消失。
說到此處,白珀行接著道:「我那時說,『若違此誓,天地失色,無人相伴,孤獨終老。』」
聽著白珀行的話,雲縈多年的心結都解開了。或許當年白珀行是想離開的,因為他心中從不是權勢、地位,而是愧疚、彌補。
「白先生,我並無此意,我想說的是……」雲縈剛要說,就聽到蘭兒在院子中叫喊著「娘娘」。雲縈本想說是,他們曾暢想過的秀美山河,他們一起吟念過的「木蘭之枻」、「玉簫金管」。而白珀行只記得他自己曾許下的誓言,雲縈來不及解釋,因為蘭兒叫她,必然是有人前來尋她。雲縈自知出來的時間太久了,不得不回去,所以轉頭看向了白珀行。
白珀行搖了搖手中的酒壺,見酒也沒了,就迷迷糊糊地拉起雲縈,縱身一躍,跳下閣樓。雲縈還沒做好準備,就被拉著「跳樓」,不免有些害怕,下意識抓住了白珀行的衣衫。
二人落地時,雲縈才發現,楚瑒等在院中,將這一切看在眼裡。其餘的人,見到此狀,均轉過身去。
雲縈還沒站穩,就被楚瑒溫柔地拉進懷裡。只是,雲縈多少有些心虛,連頭都不敢抬。而白珀行自己輕輕拉著雲縈的那隻手僵在空中,白珀行嘆了口氣,轉身回到了逾白居的樓里。雲縈並沒有回頭,一直乖巧地依偎在楚瑒懷裡。
楚瑒見白珀行離開,略有些生氣,輕輕推開雲縈。
雲縈本就有些醉意,又將重心放在了楚瑒身上,一時被推開,一個沒站穩,向後傾倒了過去……
雲縈不小心叫出聲來,楚瑒這才知道自己用力過重,趕忙彎下身來抱住了雲縈。一些侍衛被聲音引得側目,但都不敢直視。楚瑒摸了摸雲縈的臉頰,覺得稍微有些燒燙,聞著一身酒氣,知道雲縈又喝了不少酒。
雲縈楚楚可憐地望著楚瑒,楚瑒也著實拿這樣嬌媚的雲縈沒了辦法,一手橫抱起雲縈,離開了逾白居。只是,離開院子時,聽見逾白居內的幾個酒罈子落了地,發出了不小動靜。楚瑒和雲縈聽到,各有心事,避開了彼此的目光。楚瑒腳步未停,目不斜視,看著車輦的方向;而雲縈將臉埋在楚瑒肩頭,絲柔的呼吸若有似無地吹在楚瑒的脖頸處。一股淡而清香的酒氣飄向了楚瑒,只這幾步路而已,這位千杯不醉的楚瑒竟被這幾絲酒氣,撩撥得像是醉了一般。
楚瑒和雲縈一到車輦內,楚瑒就一吻親向雲縈,那氣勢仿佛要一口將她吞下一樣。這動作幾乎與車簾下落同時發生,車外的侍衛隱約看在了眼裡,他們卻裝作沒看到似的,等候著出發的指令。
雲縈簡單地掙扎了幾下,就融化在了楚瑒的熱吻當中。直到楚瑒釋放盡了心中的情緒,才離開了雲縈那軟糯的、讓他留戀的唇。
「出發吧!」楚瑒的聲音一如平常,只是多了一點皇帝的霸氣。
「皇上……」雲縈剛想解釋,就被楚瑒一手把臉又拉近了許多。兩人四目相對,只能從車外透進來的月光,隱約看清彼此的表情。
「你哭過了?」楚瑒沒等雲縈說完話,就打斷了她。
雲縈不敢回答,她曾說過自己不願意在任何人面前露出脆弱的一面,如今卻在一個外男面前哭了,於禮數不合。
「你這是默認了?」楚瑒為了不讓車外的人聽見,故意壓低了聲音,但是那語氣還是很瘮人。
雲縈試著掙脫楚瑒困住她頸項的手,失敗後,就順著楚瑒的力道,將自己的臉與楚瑒貼地更近了。
「臣妾知道自己不該出宮見白先生,可是我實在想知道白昭昱到底意欲何為!」雲縈前半句柔情似水,後半句柔中有剛,透著涼意。
可楚瑒仿佛只能聽見雲縈柔媚的話音,扮作嚴肅的樣子,說:「我不想聽見縈兒再提及其他男人。」
雲縈聽著這話,知道楚瑒的怒氣已消,俏皮地說著:「臣妾遵命!」
「我不要皇后的唯命是從,我要聽的是我女人的真心承諾。」楚瑒的話里略有些小脾氣、小醋意。
雲縈聽著卻十分暖心,故意刁難著楚瑒,問道:「難道以後嵁兒我也不能提了嗎?」
楚瑒被面前的小機靈鬼問得語塞,不知怎麼應答。正巧這時,一束光射進,雲縈將一臉木訥的楚瑒看了滿眼。雲縈從沒看過這樣的楚瑒,一時沒忍住,借著酒意親了上去。
楚瑒此時已經心花怒放,卻裝作震驚,還假意向後躲了躲。雲縈以為楚瑒不喜她主動,自己的身體也要向後移開,卻被楚瑒的手死死扣在自己的懷裡。二人雖然隔著衣服,卻能清楚地聽到彼此的心跳。
楚瑒的手勁未松,卻已經開始放肆地在雲縈的背後遊走,不一會就將自己和雲縈心中的欲 火都引了出來。
雲縈出宮不方便穿朝服,今日穿的衣服比較簡便,輕輕一拉,可能就會被褪去,雲縈趕緊出手阻止楚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