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8章 梨花落,相見不相識(3)
今天這一幕其實早在她的設想中了,她與赫連懿之間,終會有這道隔膜的存在。
赫連懿願意會為她改變,並且一點一點接受清清,這一點,她已經很感動了!
可這並不代表他能接受赫連治與清清發生過的事情!
只要不提這事,他們的生活也不會受半點干擾,可北帝卻偏偏……真是哪壺不開提哪壺。
「懿,」她上前握住赫連懿的手,低低道,「你去後面看一看我要的銀耳湯可燉好了。」
(由於緩存原因,請用戶直接瀏覽器訪問 天天看小說超順暢,𝚝𝚝𝚔.𝚝𝚠隨時看 網站,觀看最快的章節更新)
赫連懿難看的臉色在看到她時有些回斂,吸了口氣,反手握住了她素白纖細的小手。
「不用洛兒,我在這陪著你。」說完,他握得更緊了些。
雲紫洛低下羽睫不語。
謝無心突然指著雲紫洛,聲線嘶啞,含著激動道:「你說拋妻棄女,那麼,清清當年是真的平安產下了一個女兒了?就是她了!」
北帝漸漸將眸光從赫連懿與雲紫洛身上收回來,看向謝無心,聲音加重了:「是又如何?謝無心,你這樣的父親,洛兒也不會認的!」
「洛兒……洛兒……」謝無心滿眼都是苦澀。
雲紫洛伸手揭下了自己的人皮面具,剎那間,廳堂內光華四射,露出的是她的真容,那張酷肖林清清的一張絕世之容。
「清清!」謝無心整張臉又變回一張白紙,臉色比剛才更加透明了,可見青筋跳躍。
「謝無心,拋妻棄女這種事既然做得出,那就要付出代價,你敢嗎?」雲紫洛傲然揚頭,杏眸炯炯,閃爍的卻更是冷沉之色,直直看向謝無心。
「洛兒,你真的是我的女兒,是我和清清的女兒?」
血氣上涌,謝無心的臉頰瞬間漲紅,眸中滿是難以置信,和巨大的喜悅衝擊過來的激動與興奮。
雲紫洛的笑容帶著萬分的譏誚:「你認錯人了,我只有一個父親,祁夏的鎮國大將軍。而你,則會為你所做的一切付出代價!」
謝無心的眼角堆起萬分的痛苦來,語氣艱難嗚咽:「洛兒,我找你們母女找了好久你知道嗎?尤其是你,我知道世界上有個你,可是卻尋不到半點蹤跡,你知道我有多痛苦嗎?我之所以和你說我叫謝尋,便是在苦苦尋找你娘和你!」
他抬腳向前邁了一步,赫連懿冷冷地擁著雲紫洛往後退了一大步。
「是嗎?我以為,你是在尋找你的兒子呢!」雲紫洛毫不留情地回擊他。
謝無心的身子一顫,站在原地看她:「我,我兒子……」
玉白色的長衫襯得他頎長的身姿越顯瘦削,男人的聲音已是悶啞難辨了。
「難道你想裝傻充愣?」雲紫洛挑起如煙的柳眉,聲線冷淡。
「不是,洛兒,你怎麼知道的?是花摺扇她告訴你的?」
提到這個名字時,謝無心的臉倏然往下一沉,其餘種種神情皆數全省去,唯餘額角狂跳,鳳眸中湧起一片肅殺之意。
「不是花摺扇。」雲紫洛凝視著謝無心,一字一字道,「是梨花島的島主夫人。」
謝無心的瞳孔明顯地收縮了幾下,徑直道:「她不是梨花島的夫人,這個位置,永遠只有你娘,清清的。」
雲紫洛淡笑:「是麼?可是,這全島的百姓,誰不知道摺扇夫人的大名呢?」
北帝的眉宇間也浮出了鄙夷之色:「謝渾球,你既是喜歡花家那女兒,你娶了便是,何故要招惹我家清清?」
他從來就討厭謝無心,更是因為清清的死對他含恨帶憎。
雖然他不是害死清清的直接兇手,卻也是間接幫凶,此次,定不饒他!
謝無心連連搖頭,聲音甚至哽咽:「不,我從來就不喜歡花摺扇,從來就不喜歡!我喜歡的永遠只是清清!」
北帝橫眉怒目:「你還有臉說!若不是你,清清會死嗎?」
謝無心聽了這話,豁地抬頭說道:「清清她不一定去世了,我在大雪山發現了她的蹤跡!」說到這時,他的雙眸倏然亮起,灼灼光芒有如天邊最明亮的兩顆星辰。
「什麼?」北帝高大的身子如箭般飛了過來,他一把抓起謝無心的肩膀,高聲問道,「你說什麼?」
「我去年去的大雪山,下了懸崖底,發現了有人居住的痕跡,還有——千變萬化陣!」
謝無心也強忍著激動,鎮定地將最後四個字說完。
「千變萬化陣!那是清清!」北帝不由驚呼出聲。
側頭看到雲紫洛等眾人的茫然,他趕緊道:「洛兒,清清生前最愛擺弄的千變萬化陣是天下第一奇陣,也是個秘陣,不知在哪學來的,放眼天下,只有她會。那她真在大雪山?」
得知了此事的北帝突然間如同一個孩子一般紅了眼圈兒。
謝無心肯定地點頭:「在,肯定在,因為千變萬化陣是我自創並親手教她的,這世間,除我除她,無人再知!」
「太好了!」北帝忍著心中湧起的巨大希望低聲叫了一句,他不由也喜出莫名,一時手足無措。
雲紫洛深深地感覺到身邊人的顫慄,她急忙握緊了赫連懿的手,再不容他放開,自己心裡,卻也「咚咚」打起鼓來,「謝渾球,朕告訴你,若是清清真的活著,那麼朕會帶她回冰城,你則要接受朕給你的懲罰;第二,若是清清不幸,那你,就可以給她陪葬了!」
謝無心猛然抬起頭,說道:「我當初的選擇也是無可奈何!」他轉向雲紫洛,「之所以這麼多年困著花摺扇,沒有一時衝動殺了她,是因為她體內的鮮血是解清清身上毒的關鍵。」
「這樣?」赫連懿當下皺起了眉頭。
雖然他不喜歡謝無心,可是他對醫毒卻頗好研究。
「花摺扇說,取二十朵曬乾的玄靈花,添上羅蘭香和浮黛香的粉末,煮成藥汁,月半時連喝三碗便可治玄靈之毒,莫非是假的?」
雲紫洛也極是疑惑。
謝無心聽了連連點頭:「不,不是假的,這解藥千真萬確,可是,想要服這藥卻需要一個藥引,當初,連花摺扇都不知道,只有花耀知。」
他的神色逐漸黯然下去,低低道:「我準備娶花摺扇,其實那只是一個交換,我想要給清清解毒的藥引。」
「可是我不能告訴清清,否則,她寧願死,也絕不允許我這樣的。」
雲紫洛輕抿了唇,原來男人,也是能將婚姻當作買賣的。
腦海中浮過楚子淵的身影,誰說不是呢?楚子淵,不就是一個最好的例子嗎?謝無心也不為奇了。
「那後來呢?你一直不信清清死了?所以留著那花摺扇?」北帝問。
「是的,花摺扇被我關在了後島洞裡,一直由寧珍看管,由她假扮成花摺扇的樣子糊弄玄靈島的人。」
這事雲紫洛也與北帝、肖桐說過。
聽了這話,北帝沉默了一下,說道:「洛兒,把寧珍放出來吧,現在謝渾球也回來了,本來要找的就是他,既然清清有了消息,我們便跟他去大雪山走一躺!」說到後面,他有些激動:「這一次希望是真的了!」
雲紫洛心裡也翻江倒海似的,大雪山,真的有希望嗎?
「這寧珍從前與清清公主關係怎麼樣?」
肖桐斜斜坐在後頭的梨木椅上,北帝與謝無心對峙,赫連懿攬定雲紫洛,四人皆站著,這個殿裡,也就剩下肖桐一人在坐著了。
他坐得心安理得,坐得閒適瀟灑,幾乎要被前頭你一言我一語爭辯不休的四人給忽略了,此時才悠悠冒出一句。
眾人都看向他,他理了理腳底散亂如烏雲堆積的大紅色薄綢衫,問道:「北帝,寧珍是個怎樣的人?」
這裡,想來只有他才是最熟悉寧珍的人,比謝無心還要。
北帝沉聲道:「寧珍是自小選到清宮服侍清清的,清清信得過她。她與清清一同學習琴棋書畫、行陣列軍,除了因身子原因沒有習武外,其他方面都是清清的陪讀,兩人關係亦主僕亦姐妹,自然是不一般的。」
「哦。」肖桐煞有介事地點點頭。
「寧珍是孤兒,就清清一個小姐,她不會背叛清清的。」北帝很肯定地下了結論,說出了肖桐沒有問出來的話。
赫連懿,淡淡說道:「寧珍此人只怕已生了權欲。本王在高處呆了這麼多年,深知世人對權欲的瘋狂追求與貪婪,一旦入了魔障,那便是大劫,九頭牛也拉不回頭的,譬如太后,譬如楚子淵。」
「不怕一萬,只怕萬一,寧珍還是關著的好。」
雲紫洛想著這事,側頭看赫連懿時,發現男人崩得緊緊的臉線若有所思,她不禁輕輕伸手拉了下他的衣袖。
赫連懿轉過眸光看她。
雲紫洛微微一笑,朝他懷裡又蹭了蹭。
赫連懿心田一盪,嘴角不由自主地勾起,一絲愉悅悄悄爬向眉間,他攬緊了雲紫洛的細腰,心中在甜蜜之餘生出濃濃的愧意來。
剛才,他委實不該與北帝頂嘴,畢竟他是洛兒的親外公,也是自己現在的外公。
想到這,他不禁態度十分誠懇地對北帝說道:「外公,適才您提到家父時,我有些激動,說的話也有些不中聽,您可別放在心上。」
看著他臉上帶著的歉意笑容,北帝的心情也隨即明朗,更是能理解這一回事。
謝無心卻臉色大變,震驚地盯向赫連懿:「你父親?誰是你父親?赫連治?」
赫連懿看了他一眼,淡淡地「嗯」了一聲。
「你是赫連治的兒子?」謝無心忍不住又拋出一個問句,只是語氣更加肯定了,眼光複雜萬分地在赫連懿臉上打量來打量去。
「你戴著人皮面具?」謝無心肯定地說。
「沒戴。」赫連懿輕輕一笑。
「不可能!」謝無心怔愣了下道。
「為什麼呢?」這次肖桐接了口,他極有興趣地問道。
「赫連治不管怎麼說,與我並稱美男子,不至於生出你這樣容貌的兒子來!」謝無心這麼說著,心裡卻也不敢肯定。
肖桐微微笑道:「都說梨花島島主當年是三大美男子之首,果然。」
他加重了「當年」兩個字,雲紫洛頓時有股不好的預感,驚悚地看向他。
就見肖桐邪邪一笑,挑了挑鬢髮,輕輕揭下自己的面具。
一張燦若桃李、曉若春花的臉立刻顯現了出來,鳳目含桃花,薄唇染胭脂,眼眸斜挑,三千種風流盡堆眼角,唇瓣,若有若無地是別樣的邪魅。
不說北帝與雲紫洛,縱是赫連懿,眸光也微微驚艷了下。
不可否認,肖桐的皮相確實是生得好。
只是情人眼裡出西施,縱是再好,在雲紫洛心裡,也是半分不及赫連懿的。
謝無心眸光也閃了下,他沖肖桐點頭,贊道:「容貌氣質俱佳,那麼現在的天下第一美男子,必是閣下了。」
北帝看了看謝無心染上歲月痕跡的臉,嘴角微動,卻沒有說出話來。
當年的謝無心,確實是個俊俏無雙的少年,與眼前的肖桐不相上下。
肖桐淡淡一笑,漫不經心地道:「美男子又如何?還不是要半生流離,與佳人無緣?」
赫連懿的臉一沉,道:「肖桐,你閒得慌是嗎?」
肖桐抿抿唇。
謝無心則因為肖桐那句話有些呆呆愣愣的。
肖桐冷冷勾起唇,看了他一眼,不顧赫連懿的訓斥,將那句早就想說的話吐了出來:「謝島主,我只是想要告訴你,如果我是你,能有機會與所愛之人在一起,我不會讓她受一點點委屈,尤其是名分。你不懂得珍惜,是因為不知道這種得到有多寶貴,有多不容易。」
說完,他自嘲地勾起一抹大大的笑容。
謝無心臉色忽明忽暗,他咬著牙,什麼話也說不出來。
肖桐此舉,亦成功地轉走了謝無心想要一窺赫連懿容貌的心思。
此刻,外面傳來低微的腳步聲,伴著侍衛的稟報聲:「摺扇夫人到了。」
「罷了,不見了,就讓她繼續守著梨花島。我們明日出發吧。」北帝下了定論。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