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7章 梨花落,相見不相識(2)
雲紫洛深深看了她一眼,說道:「吳大在十八年前受人之託,帶你的兒子到祁夏雲家避難,正值雲夫人生了一個女兒,起了偷龍轉鳳的心思,你兒子便被冠上了雲姓,成為了雲家少爺。花摺扇,你說我講得對不對?「雲紫洛說完,花摺扇整張臉都變了色。
她沒被關押前,花耀曾告訴過她兒子的去向,正是祁夏!
「雲浩就是你兒子現在的名字,很抱歉,他現在在我手中。」
「那是我的孩子!」花摺扇驚叫起來。
「可是,花摺扇,你忘了你曾經對我母親做過的那些事了嗎?我不能忘,所有的債,就讓你們母子來償還!「「不要!我求你了,別傷害我的兒子!「花摺扇聲嘶力竭地呼喊著,然而雲紫洛已經與赫連懿離去,寧珍跟著跑了出來。
「小小姐——「她看著雲紫洛一會兒哭一會兒笑,「原來我家小姐是真死了,你與她生得這麼相像,連我都錯認了。」
雲紫洛淡淡道:「寧姑姑,是因為你思念我母親,縱然有懷疑,也不忍罷了。現在,我且問你一件事,謝無心有多長時間沒有回島了?「「幾年都沒回來過。「寧珍黯了眼神,「本來他也快接受了小姐去世的事實,可去年夏天聽說了大雪山懸崖底有人居的跡像,他又匆匆趕了過去。」
「大雪山?」雲紫洛不動聲色,看了赫連懿一眼,對寧珍道:「接下來,還要請寧姑姑配合我們。」
「怎麼配合?」寧珍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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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後一剎那,她的脖頸上便是一酸一麻。
「小——」話未說完,身子已經倒了下去。
赫連懿面目冰冷,站在寧珍身後,一手提起了她。
雲紫洛道:「即刻書信給外公,攻下梨花島。」
三個月後,北帝、攝政王、雲紫洛和肖桐正在廳中議事,有小兵跌跌撞撞衝進來,聲音驚慌地叫道:「不好了不好了,島主,島主回來了!」
「謝無心?」北帝「豁」地站了起來,寬大的衣袍之後,雲紫洛的臉籠罩在一片陰暗中,忽明忽滅。
「謝島主就在島外登陸口,王爺,怎麼辦?」另一名將領老道穩重,是赫連懿的人,他一進來就張口問。
「讓他進來。」回答的,卻是雲紫洛。
那名將士沒有半點猶豫,轉身奔了出去。
廳內,一陣靜默。
良久,廳外傳來一陣穩重有力的腳步聲。
雲紫洛低瞌著眼,她現在仍是男裝打扮,戴著普通的人皮面具。
北帝冰冷徹骨的聲音響起:「謝大島主,多年不見,你過得好嗎?」
進來的男子一身梨白長衫,質地上乘,輕薄透氣,雖然衣衫潔淨,可那秀眉的眉梢掛著的疲倦,讓人感到濃濃的風塵僕僕之氣。
長長的墨發鬆松束在腦後,臉部立體感強,輪廓如刀刻,面目英挺倜儻,只是蹙眼時,眼角有了一絲不明顯的皺紋,說明了他已經不再年輕。
「北帝。」男子的聲音低而淡。
雲紫洛聽著一怔,本能地抬起頭來。
他,就是自己的父親嗎?
謝無心的眼光早在廳中眾人臉上掃過,又不在意地收回。
「謝無心,梨花島已經不是你的了。」北帝氣勢洶洶地盯住他。
「我知道。」謝無心沒有他反應中的怒火,而是語音淡淡。
赫連懿微眯鳳眸,仔細地打量了他幾眼。
這個人就是當年與林清清私奔的男人麼?皮相倒是好的,遇到這樣的事也能如此寵辱不驚,是有些本事的,難怪林清清會看上他。
「你知道?」北帝冷笑一聲,「那你知道我女兒在哪嗎?謝無心,當年若不是你,我家清清會死嗎?你負了她你也知道嗎?」
聽到「清清」兩個字,謝無心瞳孔急縮,身子竟微微一顫。
「我沒有負她——」
「你還狡辨!」北帝勃然大怒,一腳蹬翻了面前的長椅,身子一閃而下,伸手扼住了謝無心的脖頸,「你還敢狡辨!你背著清清和花摺扇胡鬧,一次次地傷害她,你還敢說你沒有負她!謝無心,你這個無恥的男人,朕要替天行道!」
他手上力氣「刷」一下就加大了。
雲紫洛見狀,幾步下了階,伸臂往北帝眼前一隔,轉臉,漫不經心地望著謝無心,說:「我且問他幾件事。」
北帝才鬆開手。
謝無心倒是忍著,連哼都沒哼一聲,眼光瞟向雲紫洛,極是淡然。
雲紫洛看向他的眼睛,紅唇微動,聲線很是飄渺:「因為什麼事,林清清離開了梨花島?」
謝無心看著她不語。
雲紫洛不由有些憤怒:「當時她中的玄靈之花已經不淺了,你卻逼得她獨自上路,面對玄靈島無數追殺!我也納悶,你竟然還說你沒有負她!」
謝無心被一個小輩教訓了,心裡很不舒服,可聽到她說的這些話時,那些傷心事再一次被勾上心頭。
他不由臉色大慟,怒喝道:「這關你什麼事!」袖下拳頭緊緊握住,他頎長的身姿開始不住地發起顫來。
「謝無心,你不敢面對嗎?」北帝厲聲質問。
「沒有,我沒有!」
謝無心伸出雙手,緊緊抱住自己的頭,一雙眸中已滿是血色,紅得怕人,薄唇中撕扯著扭曲的聲音:「我從沒有想過負清清!是我沒有保護好她!是我無用!」
他痛苦地蹲了下去,嘴裡喃喃。
「你說,因為什麼林清清最後一次離開了你?」雲紫洛聽到了自己的磨牙聲。
「因為什麼?」謝無心苦笑。
「發生了什麼事?」北帝亦問。
謝無心抬起頭,笑容薄涼,卻又生生透著巨大的悲痛:「你想知道?是,我也該告訴你了。」
他緩緩站起身,眼神空洞地看著廳里的人,說道:「第一次離去,是因為發現花摺扇是我的未婚妻;第二次,也就是她沒再回來的那次,是因為花摺扇給她下了劇毒,而我,卻瞞著她與花摺扇準備了婚禮。」
「什麼?謝無心,你不是人!」雲紫洛氣血上沖,兩步上前,抬手重重一巴掌扇向那張突然間令自己生惡的臉!
謝無心仿似被這一個巴掌打得還過了神,一雙血紅可怖的鳳眸立時湧起了殺氣!直直地看向雲紫洛:「我對不住清清,可是,還容不得你來置喙!」
怒極之下,也不知他會有什麼樣的動作,赫連懿已輕舒長臂,將雲紫洛攬進了臂彎。
「謝大島主,忠言逆耳利於行,這個道理,你都不懂嗎?難道你接受不了他人有關你的異議?」
話說到這份上,謝無心只想大笑出聲,可是到嘴邊卻為低沉的苦笑。
他側臉望向北帝,血痕清晰,北帝也有些震驚。
「這是我的家事,各位可以消停消停了嗎?我要和北帝好好聊聊。」他的聲音染上苦味。
北帝眸光一沉,他既然要找自己聊聊,那必是與清清有關了。
雲紫洛輕笑:「這裡都不是外人。」
「你是什麼人?」謝無心反問。
「她是朕的外孫女兒。」北帝橫空插了一句。
只這一句,便將謝無心震呆住了。
「外,外孫女兒?」他指著雲紫洛,滿臉的難以置信,「可是,你不是只有一個女兒嗎?!」
謝無心有如受到了莫大的刺激般,雙手亂顫,瞳孔有些散亂,不時盯住沉默的北帝,不時射向雲紫洛。
去年,雲紫洛歸宗時,他在大雪山,所以毫不知情。
雲紫洛則偏過了臉,昂起優美弧度的下巴,高傲地沒有看謝無心一眼。
「她就是清清給我留的女兒是也不是!」謝無心三步沖了上來,臉上掛著急切,伸手觸向雲紫洛的肩,想要得到驗證般。
只是,他的手還沒有碰上她的衫角,便被一塊鋼鐵般冷硬的東西擋隔住了。
赫連懿一身藍衫倜儻,身形不動,腳底微錯,便站到了兩人之間,伸臂將雲紫洛親昵地抱進了懷中。
那張大眾的臉龐上,一雙漂亮到丹鳳眸閃耀著不符氣質的輕笑。
「本王的女人,你也敢亂碰?」聲音洪亮,語氣霸道,不容任何人還嘴。
謝無心臉一沉,看向他:「本王?你是祁夏的王?」
這一路從大雪山往回趕,只為取一樣東西,風餐野宿,他哪有時間聽那市井中的閒言碎語。
對於北帝認外孫女兒的事一無所知之外,連梨花島的境況,他也是上船後聽船夫說的。
雲紫洛的出現,讓他一時不知該如何面對了!
攝政王並未回答他,沉眸後退幾步,打量著謝無心。
「你是我的女兒!」謝無心的上下牙齒打著顫,死死地盯著雲紫洛。
北帝冷冷斥了一聲:「謝無心,朕什麼時候說過她是你女兒了?」
謝無心一怔愣,側過了頭:「你不是說這是你外孫女兒嗎?」
北帝虎眸中騰出怒氣,冰冷地笑了出來:「是朕的外孫女兒!朕的外孫女兒就是你的女兒嗎?你以為,清清只會跟你生孩子嗎?」
這句話說得雲紫洛都是一呆。
「你的意思是,清清和別人生的孩子?」謝無心蹙起秀眉,震驚地看向雲紫洛。
「不可能,不可能,北帝!」
「為什麼不可能?」北帝的唇角彎起一抹譏嘲的笑來,「赫連治不比你好很多嗎?」
乍然提到赫連治,雲紫洛一愣,而她更多地感覺到,腰肢上那雙大手猛然不受控制地顫動了一下,接著將她的身子摟得更緊了。
她剛想轉臉瞧瞧赫連懿的神情,耳邊卻傳來謝無心雜著怒意的聲音:「你說她是赫連治的女兒?北帝,別在這胡編亂造了,你以為我是三歲小孩那麼好騙嗎?」
北帝攏起雙手,表情淡然無波地丟出三個問句:「赫連治不比你優秀嗎?他對清清的愛也不比你少,他們為何不能在一起?」
雲紫洛心中一驚,沒想到北帝會說出這句話來,她愕然瞧過去,卻乍然感到腰上那隻手的突然離去。
她的心有如系了塊大石一般,倏然往下一沉,雲紫洛驚懼地側過頭,入眼的,是赫連懿薄薄的人皮面具透出的鐵青之色。
鳳眸幽暗,波濤翻滾,身側,死死握著他的兩隻重拳。
那雙攪著洶湧暗潮不見底的眼睛盯住了北帝。
雲紫洛暗抽嘴角,外公也真是的,瞎編也就是了,好人不說非說赫連治!還將赫連治跟她母親扯上這等不清白的關係,雖說為了氣謝無心,她一點也不介意,可是,她不介意有人會介意啊!
「北帝,您說笑了吧。」赫連懿的聲音冷得如寒夜的冰,「林清清是有夫之婦,赫連治卻是有婦之夫,不說事實真相如何,就算你想要給女兒抹黑,也用不著污衊赫連治吧!」
沒有再對林清清這個人加以評論,這是他的底限了,可不代表,在別人污衊自己的父親與林清清有不正當關係的時候,他也會按壓得住騰上來的怒意!哪怕這只是句玩笑話!
北帝臉色微變,震驚地看向赫連懿,從他的話語中感覺到了一絲不善。
他沒想到,這句話會引起赫連懿的不滿,而且這麼強烈!
北帝不禁望向雲紫洛。
雲紫洛抿緊唇,黑溜溜的杏眸內也閃過一線不悅。
一是不悅北帝提赫連治,二是不悅赫連懿的態度。
即使,她能理解他只是不想自己的父親與她的母親聯繫到一起,可這樣的態度舉止仍是讓她感覺不舒服。
而謝無心的眸內則划過一絲怒意,開口說道:「赫連治,就他還不配得到清清!不知道是拿誰污衊了誰!」
赫連懿猛然抬頭緊緊盯住他,鳳眸中划過無邊的沉暗:「謝無心,做為一個拋妻棄女的人,你沒有資格評判別人!你與赫連治都是同類罷了!」
「你——」謝無心的臉色「刷」一下慘白了下去。
雲紫洛嘴角滑過一絲苦澀。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