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3章 喜燭燃,有情成眷屬(1)
「好!」小仙顫聲答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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當夜,月黑風高,大山的懷抱里一片沉寂,偶爾風打落葉之聲蕭瑟滿山滿谷。山道旁,兩抹身影避開了查巡的侍衛,悄悄走出了帳篷。
小仙手中挽了個包袱,有些路痴的她只得緊跟在雲紫洛身後。
其實,連雲紫洛自己也不知哪條路才是安全的出口,加之懷孕,身手比以前笨拙了許多,耳力也弱了。
她擰了擰眉頭,抓著小仙的手朝今天看到的那座山峰的方向小跑去。
沒跑幾步,前方忽然響起了腳步聲,緊接著幾十盞燭燈的燈火燃亮了漆黑的夜幕,當頭一人喝道:「二小姐,這麼晚您打算去哪?」
來人身著東林皇宮高級御林軍的服飾,一雙鷹眸如電地在小仙手上的黃布包袱上掠過。
小仙一驚,雲紫洛卻瞬間沉下了臉:「本公主只是出來走走,如此興師動眾卻是為何?」
「走走?走走還帶著這麼大一個包裹?」御林軍首領冷冷一笑,「恐怕不是走走這麼簡單吧?」
雲紫洛壓抑的氣性「唰啦」也被點爆了,柳眉一豎,叱道:「你一個小小的侍衛,也敢猜度本公主的心思?」
「不敢。只是受末將公主與駙馬之令,嚴加保護您而已,這麼晚在外危險諸多,還是請二小姐——不,請冰城尊貴的公主移駕吧!」他的聲音,難免有著冷潮熱諷。
「如果本公主不回去呢?」雲紫洛冰冷的字眼一個一個從紅唇中跳出來。
那御林軍首領的臉色也變了一變,說道:「那就別怪末將動強了!」
「呵,對一個孕婦和一個手無縛雞之力的女流下手,原來東林國竟是這般無恥。」雲紫洛回了他一句。
那御林軍首領聞言又愧又氣,道:「是公主逼末將出手的,只要你乖乖跟末將回去,誰又會難為你來著?」
「本公主卻從來不知道我竟然被軟禁限足了。」雲紫洛杏眸內凜然聚起一道殺氣,瞬間隱去,「讓你們的駙馬親自來同我說,他軟禁了我,那我不會再為難你們。」
「這……」那御林軍首領的面上當真現出了一分猶豫。
「雲紫洛,你不用在這裡做夢了。」突然間,一個驕橫的女聲插了進來,小仙立刻心神一震,朝來處看去。
長樂公主繫著一件紫紅色加長披風匆匆趕了過來,顯然聽見了雲紫洛最後一句話,臉上露出了嘲笑的表情。
這段時間,長樂公主從來沒有展示過這種嘴臉,看來,她的戲也演夠了。
「你以為子淵是真喜歡你才將你留這裡的?你要說是軟禁,我也不反對,但我們要的不是你,是——」她的眼光惡毒地盯向雲紫洛的肚子。
雲紫洛的身子微微一震。
雖然是意料之中,可接到長樂公主那分明不善的眼光時,她還是渾身透涼了下去。
這種感覺,就是一個母親對孩子本能的保護吧!
長樂公主見她不語,興致大發地往下說:「是你的孩子,更重要的是,那是赫連懿的孩子。把他生下來,我們就放你走,你是子淵的朋友,我們不會為難你。」
說著她微微一笑,看著雲紫洛的眸光志在必得。
雲紫洛不禁哧了一聲。
「你笑什麼?」長樂公主怔了一下,突然間非常不悅。
雲紫洛她怎麼還能笑得出來?
「第一,我不是楚子淵的朋友,從他將我留在這裡的目的不純開始,我們就不是朋友了。」雲紫洛譏誚地勾起了唇瓣。
「第二呢?」長樂公主咬牙切齒地問。
「第二,就是我今晚非走不可!」
雲紫洛冷冷說著,雪殺早已從腕上飛出,身子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勢到了長樂公主面前,天蠶絲帶一道道纏住了她的脖頸。
「所有人都靠後!」她厲喝一聲,右手勒緊了長樂公主的玉脖。
「雲紫洛——」長樂公主艱難地以雙手掰著困得她快要出不出來氣的天蠶絲,臉頰一片蒼白。
「閉嘴!」雲紫洛冷冷斥道。
其實,剛才她想說的第二條並非這句話,而是因為長樂公主話中提到孩子生下來放她走,這可能嗎?完全是騙小孩子的話,殺人滅口這麼簡單的事誰不會做!
正是因為覺得可笑,她甚至懶於出口,臨時改了主意,密音小仙,讓她配合自己的行動。
此刻,小仙也手執長劍,站在長樂公主另一頭,兩人的武器都對準了正中間的長樂公主。
「往前走。」
隨著兩旁侍衛又驚又怒地退開,雲紫洛沉聲吩咐,隨即略略鬆了些雪殺的緊度。
長樂公主連咳了幾聲,開口道:「雲紫洛你肚子已經六個月了,你覺得能逃出去嗎?不如乖乖與我——」
雲紫洛一蹙眉,再次勒緊了雪殺,將長樂公主到嘴邊的後半句逼了回去。
周圍,拉弓的聲響此起彼伏地響起,侍衛們不遠不近地跟在三人身側,手中的弓卻都陸續張了起來,只是有些緊張地看著這邊,並沒就發。
帳篷另一頭,燈火通明下,楚子淵的臉上出現了一片震驚:「有這樣的事?來人,跟本王過去!」
從書案後走出來,他一沉眸,喚道:「展興!」
「王爺!」展興從暗處走了出來,他的眉頭緊緊蹙著。
因為楚子淵與長樂公主要回來,在他們抵達祁夏境內時他便與桃兒告了別,過來接應一雙主子。
結果在這裡遇見了雲紫洛,展興很是驚喜,因為桃兒一直在托他尋找雲紫洛,可卻沒想到,主子與王妃有意扣留了雲紫洛……
主子的命令,他自是無條件服從,只是苦於不知如何面對桃兒殷切的眼神,乾脆就呆在了這裡。
楚子淵急急丟下一句:「計劃提前,速去送信!」迅速離開。
展興聽了後眉頭一舒:「好!」跟著奔出了帳。
這邊廂,整個山道上的氣氛都凝固了起來,緊張到一觸即發的心弦在每個人的心中崩緊。
沉默,沉默,還是沉默。
不在沉默中爆發,就在沉默中滅亡。
「給我準備一輛馬車。」雲紫洛高聲喊道。
一旁有些沉寂,她的手一勒緊,長樂公主口吐白沫。
「是,是,二小姐手下留情!」御林軍首領此刻真要氣得抹脖子了。
他們千算萬算,卻沒算到害喜六個月的雲二小姐竟有這麼敏捷的身手!
長樂公主亦是沒想到。
怕只有雲紫洛知道,此刻的她已經十分危險了。
她快撐不下去了,心神根本就是靠著一股精神力念在搖晃,眼前陣陣發黑,不過是用了點內力,做了幾個大幅度的動作,她便感到渾身猶如被人抽去了力量,虛弱地想要躺下去睡一覺。
可此刻能睡嗎?自然是不能的。
小腹處不知是不是因為動了胎氣,隱隱生起痛來。她咬緊了牙關,額上香汗層層滲出。
那名侍衛駕著馬車奔過來,也不敢耽擱了長樂公主的生命安全,馬車一靠近,他便跳下車夫之位。
「二小姐,車來了!放開我們家公主了!」
雲紫洛聽到聲音努力朝那邊看去。
視線模糊中,果然看到兩匹馬拉著馬車朝自己快步過來。
「小姐,馬車來了。」小仙低低說了一句。
雲紫洛死勁咬在了下唇之上,一滴鹹鹹的血液滲了出來,她立時清醒了不少。
「小仙,等會兒靠你駕馬車了。」她擔憂地說了一句。
小仙面色惶恐地掠過在一旁虎視眈眈的侍衛群,心中並沒有底。
想著時,馬車的軸輪聲已到了耳邊。
「上!」雲紫洛喝了一嗓子,抓著長樂公主跳上了馬車,小仙坐到了車夫位上,甩開馬鞭瘋了似地往山道下方衝去。
雲紫洛死死咬著唇,掀開車簾,將長樂公主往馬車後頭扔了過去。
此刻並不是放她的最好時機,可是自己也撐不住了,若是暈倒在她面前,那她自己就成了刀板上的人肉了。
「接住公主!」
「快接公主!」
黑暗中,遠處的燭火人影一陣混亂。
雲紫洛眼前一陣天暈地轉,朝馬車的後背軟去。
突然間,身子落入的並不是鬆軟的車墊,亦不是硬邦邦的廂壁,而是一個說硬不硬,說軟不軟、透著溫度的東西。
是——人!
她赫然一驚,卻已躺倒在了對方懷裡。
一張大手在她身上點了幾下,雲紫洛感覺腦海內略微清明了些,抬頭看時,不禁傻了。
「肖桐?」她有些訥訥地喚道。
肖桐坐在暗沉沉的轎內,只憑著馬車車窗簾幔透進來的一絲光亮,根本看不清他臉上的表情。
雲紫洛自知理虧,低下了頭。
突然間,額上一滾,她驚地抬眸,就見那張臉已近在咫尺,薄唇正貼在自己的額心之上!
「肖——」
「是我,洛兒。」男人的聲音嘶啞沉著,伸手揭去了自已的人皮面具,竟是——赫連懿!
雲紫洛倒吸一口涼氣,一時所有的聲音都找不到了,整個人愣在了那裡。
「這麼久不見本王,就不認識了嗎?」攝政王的聲音並沒有不悅,只是,眼神有些複雜,有愛,有恨,有氣,有怨,有憐……
雲紫洛心裡一緊,無法再否認,這個人,是她思念了這麼久的!他突然的出現,著實給了她不小的刺激。
「我錯了。」雲紫洛低下了頭,腮幫子一鼓,杏眸內便現出了水汽。
「你錯什麼了?」攝政王頗有些意外,不禁壓抑著所有的情緒問她。
「懿——」雲紫洛伸臂抱住了他精壯的腰肢,側身躺到了男人硬熱的胸膛上,蹭了一蹭道:「我不該和你賭氣,聽到了陸承歡改嫁的聖旨後,不該不回去。」
靠在男人的懷抱中,嗅著鼻邊熟悉的男人味,雲紫洛心中充斥了無限的滿足與安全感。
「洛兒,我們的孩子……」攝政王的手摸到她的肚子,聲音以及他整個身子都在顫抖,劇烈地顫抖!
他只是聽說了,她有了身孕,可沒有親眼所見這樣來得震撼!
「洛兒,對不起。」攝政王的吻在她面龐上細細落下,擱在她肚上的手指仍在發顫,停不下來。
若不是他,洛兒又怎麼會在外面受苦?
她懷著他的骨肉,卻在外面受苦,想到這,攝政王的心都糾了起來,抬手狠狠抽了自己幾巴掌。
雲紫洛趕緊拉住他:「懿,不是你的錯,是我自己太過任性了。」
「洛兒,別說話。」攝政王輕輕抱住她,聲音充滿喜悅和柔情,說道,「有六個多月了吧,接下來,所有的事情都交給我,你什麼都不用操心,知道嗎?」
原以為見了面,他會責怪自己,可是,他仍只是說著這樣溫暖疼愛的話語,心既暖且酸,緊緊攬住他的腰,重重「嗯「了一聲。
不過一會兒功夫,就沉沉睡了過去。
她不知道睡了多久,被外面聲響吵醒時,她還在馬車內。
「這哪啊?」聲音染著幾分慵懶。
「到我們住的客棧了。」攝政王淡淡說完,已抱起了她,大步跨下了馬車。
小仙神態異常地站在幾個黑衣侍衛身邊,剛才她已經沒在駕車了,她剛坐穩,就有人搶了她的鞭幫她趕起來,而她被控制住,什麼話都說不出。
此時見攝政王抱著雲紫洛下來,心裡頓時就一松。
一夜飽睡,第二日早上起來,攝政王就睡在她身旁,不許她動手,一切為她安排得妥當,抱她上了柔軟舒適的寬型豪華馬車,朝祁夏進發。
這邊廂,楚子淵與展興才來到普賢州街市上,兩人坐在一家茶樓內密密商酌。
「王爺,您將消息賣給攝政王,只怕惹得他動了對付東林的心思了。」展興有些悶悶地說道。
楚子淵一手端著青花瓷盅,鳳眸微眯地望向窗外,冷笑道:「你以為我不將消息透給攝政王,他就會放過東林和我嗎?」
展興啞然。
楚子淵將杯中的茶傾倒在窗台之上,說道:「我確實是不到萬不得已不想動洛兒,這次是我的錯。放洛兒離去,和留她在帳里沒有兩樣,攝政王終會將這筆帳記到我們頭上來,只是,我的心終於安下來了。」說著他將瓷盅擱在桌上,拂袖站起道:「我們也起程了。」
不知是攝政王此次的行蹤過於隱秘,還是他根本就是故意的,他們的馬車竟與楚子淵一大隊人馬不期而遇了。
當然,此時已不在邊界處了,都快要抵達許都了。
楚子淵做為東林國駙馬爺的身份回祁夏,身為祁夏的攝政王,理應是來迎接的。
不過,攝政王的意圖並不在這裡,他一騎黑馬忽然從斜刺里穿插過來,竟是飛一般掠過對方那頂正中間的軟轎,人馬影皆如風,竟讓人措手不及。
「公主!」
「什麼人?」
不大的官道上一團糟亂。
楚子淵一騎馬帶回來,撞見這個情形,又驚又怒地叫道:「赫連懿,你快放下長樂!」
攝政王單手提著驚嚇呆的長樂公主,雙腿夾著馬肚,已如箭般射了回去,暗衛早已奔了出來,嚴密地護衛住了中間的馬車。
精挑細遠的少壯年,一流的身手,高超的技藝,有赫連之魂在,誰也闖不進雲紫洛的保護圈。
攝政王衝進來後,隨手將手上呆滯的女子往地上一摜。
他沒用力氣,否則,長樂公主必將當場斃命,饒是如此,後者也痛得在地上打了幾個滾,驚怕過度,竟忘了哭泣,恐懼地盯著馬背上高高坐著的攝政王。
「抓你來,只是想要告訴你,動了本王的心頭肉,是要付出血的代價的!你的頭顱,本王暫時寄托在你的脖項上,回去親眼看著東林是怎麼滅亡的!」
一番話說得大氣磅礴,卻絲毫沒一個暗衛覺得他們的主子在誇張。
長樂公主驚得肝膽破裂,尖叫了一聲:「赫連懿,你想滅我東林?」
攝政王冷冷看著她,道:「從來沒有人像你這樣惹得我很生氣,你全家上下,都會為你的幼稚與愚蠢賠上性命,懂了嗎?」
是的,他從來沒有這樣生氣過。
那股怒火,如果不發泄,會燃燒掉他整個五臟六腑!
將主意打到他的洛兒頭上,還在他洛兒身體最虛弱,最需要他在身邊照顧的時候,真是好大膽!
長樂公主「撲通」一跤摔倒在地,臉現驚恐,卻絲毫沒有懷疑攝政王話語的真假。
「你為了一個女人竟要和我東林為敵嗎?」她不敢相信地問。
世上竟會有男人為了一個女人開戰嗎?
至少,她長樂沒有遇到過,也沒有聽說過。
那些跟著她的男人,包括楚子淵,似乎都和她很親近,可卻從沒有一個,像赫連懿這般,對她好到這種地步。
長樂公主的心頭不禁堆滿了忌妒!
攝政王冷冷一笑,目光毫不費力地穿透了她的雙眼,似是看清了她心底的某些小心思。
他說:「長樂公主,別再想些無關緊要的事了,還是回去想一想,這七日斷腸散的滋味該是如何的美妙。」
說著,他縱馬上前,指成五爪向她抓去,拎起她的衣領,折身飛速離去。
「七,七日斷腸散?」長樂公主的聲音明顯在發顫了。
「你以為?」攝政王哼了一聲,「每隔七天發作一次,每次生不如死,歡迎體驗。」
長樂公主傻了眼:「你給我下過毒了?」
攝政王勾了勾唇瓣,說道:「過幾天感受一下,不就知道了麼?」
說著一揚馬鞭,卷著長樂公主的身體扔出暗衛的保護圈,對身旁暗衛呼道:「走!」
急退黑風,他退到了馬車窗旁。
一隻素手挑起車窗的簾幔,雲紫洛微微傾身,探出來半個腦袋朝這邊看過來。
馬車正從長樂公主身邊呼嘯而過,看著車廂內那個沖自己嫣然一笑的女子,長樂公主差點氣得沒背過去!
這一次功虧一簣都是因為攝政王!這下好了,事還沒成,已經被攝政王記恨上了!
她多恨這個叫雲紫洛的,為何她處處好運,而自己,卻厄運當頭呢?她為何找到一個男人如此護她愛她疼她寵她,自己,卻只找了個政治聯姻呢?
長樂公主正想著,突然間小腹就傳來一陣撕絞的疼痛來。
「啊——」尖而細長的聲音一剎那間衝破了雲霄。
她剛要爬起來的身子「騰」地一下,再次倒在了地上。
「長樂!」遠遠騎在馬上的楚子淵這會兒才敢領著人奔了過來。
待看到長樂公主汗雨淋漓、肌肉扭曲的模樣,眾人都吃了一驚。
「七,七日,七日斷腸散!」她嘶聲吼出了這幾個字,想要暈過去,頭腦卻保持著高度的清醒,那些穿心裂肺的痛苦一一體會了過來。
長樂公主終於明白到了什麼叫生不如死了。
「七日斷腸散世上無解藥,除了攝政王。」楚子淵深深嘆了口氣,眼眸一暗。
「誰說的?讓,讓我父皇,他來配!」長樂公主的十指深深插到了地下草叢裡,可見痛苦之重。
楚子淵皺了皺眉,說道:「這——那好。」
計劃因此而全軍覆沒,打道到了祁夏的家門口了,他們又得跋山涉水往回趕。
展興一溜兒跑過來說道:「主子,我想回元京一躺。」
楚子淵微微一怔,立刻笑著問:「桃兒生了?」
「還沒有,大夫說快了,我想去陪著她。」展興猶豫了會兒,吐了出來。
看了眼長樂公主,楚子淵沉吟了一下說道:「那我們也先進城。」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