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2章 斬青絲,與君誓陌路(2)
陸承歡還未聽完便已厲聲高叫起來:「不,赫連哥哥,我不從!」她雙手雙腳並用,朝這邊飛快地爬過來。
鬼形急忙上前攔住她:「郡主——」一出口便發現這個稱呼已經不能再用。
「陸小姐!」
「滾開!給我滾開!赫連哥哥,我不要嫁給冬侍衛,就算你不想娶我,我也要為你守身終老,我不要嫁給這個狗奴才!更不想生下他的孩子!」
陸承歡見無法過去,乾脆擂起拳頭,發力朝自己的肚子上打去。
她的手勁本就不弱,加上這孩子懷得甚是不穩,兩拳下去,她便痛得翻滾在地,嘴裡嗷嗷叫著,地面上,留下的是觸目驚心的鮮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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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爺……」鬼魂聲音嘶啞顫慄。
「郡主,郡主!」冬侍衛再也顧不得害怕,直奔了過去,扶住了陸承歡。
「王爺,快救救她!」冬侍衛的臉上還掛著淚水,他攙著陸承歡的手臂不停地顫動。
「鬼魂,著大夫看看,你安排一下吧。鬼形,頒了旨後再拿南川的王印蓋個通知,發回南川去。」
吩咐完後,他抬步出了大廳。
冬侍衛和幾名侍衛七手八腳地把陸承歡抬走,他神色有些複雜。
攝政王適才的話到現在還在腦內「嗡嗡」個不停,他要娶承歡郡主了?
即便她現在已經被廢除了郡主之位,可在他心裡,她還是個主子啊!他從沒想過,自己竟會娶她!
雖說,她的郡主脾氣很大;雖說,她一直傾慕的是攝政王;雖說,她看不起自己;雖說,他們在一起肯定不融洽;可是,得知要娶她,他心裡竟也有些歡喜。
不管陸承歡醒來會如何發狂,當晚,冬侍衛還是按攝政王的命令帶她離開了元京。
同時,攝政王在陸承歡的這支琉琉閣隊伍中公布了她的醜行,並發下話說,一定會將新的鳳星閣主人選找回來。
碧空晴雲,幽僻的村落里傳出一陣陣蟬鳴。
雲紫洛斜斜躺在樹蔭下,嘴裡嚼了根草葉子。
已經是來到黃牛村的第十天了,元京的消息才傳到了這裡,陸承歡……她微微一掀紅唇,笑得極是淡薄。
其實赫連懿對她的感情,她從未懷疑過。
但是,他不該隱瞞自己!這樣的隱瞞已經不是第一次了!除了隱瞞,他還違背了自己的話,陰奉陽為。
這一點,令當時的她氣得心中直發苦。
向來聽話的赫連懿竟然不聽她的話了,瞞著她將陸承歡藏在了別院,這一點,她不會就這麼輕易地原諒他!
今天是陸承歡,天知道明天會是誰?
不給他一點教訓,他壓根兒不會意識到這種錯誤的嚴重性!
微微眯起眼,困意涌了上來,雲紫洛打了個哈欠,很快就熟睡了過去。
卻在這時,一大群雜亂的腳步聲朝這裡奔來,不一會兒,驚慌失措的小仙便看到一群官兵將這裡包圍了起來。
難道她們的行蹤被發現了?小仙的心撲通撲通跳了起來,連忙看向斜躺在樹蔭下的雲紫洛,後者還瞌眼睡著,並未醒來。
不可能啊!她心中猶疑不定,小姐明明戴了面紗,兩人也換作了村姑的藍布衫子……
正想著,這些百姓已七嘴八舌說起來:「是她們姐妹,半個月前來的我們村子。」
「你們要找的人是這林姑娘嗎?」他們指著雲紫洛問身旁的官兵們。
小仙急了,道:「當然不是我們。你們怎麼什麼人都往我們這帶啊!」
為了方便,雲紫洛報的是姓「林」,隨了母親。
那些百姓中也有些慚愧的,賠著笑道:「村子附近來了土匪,不太安全,一個長官來盤問最近可有生面孔進村,我們也害怕得緊,只是想林姑娘姐妹定不是土匪了。」
小仙蹙了蹙眉,說道:「既然不是,你們帶著這些人離開吧!」
「等等。」為首的一名官兵打量了兩人一眼,飛快穿插過人群跑了出去。
不一會兒,一陣喧鬧聲傳來,百姓們如被一陣潮水推過,自動向兩邊靠去。
有人急匆匆往這邊走來,日頭下面,那人身著一身淺紫色的長衫,錦緞柔薄透氣,如輕羽般貼在他頎長的身姿之上。
「洛兒,真的是你!」看到那招牌的面紗楚子淵當即給認了出來。
即使女子此刻正傾著墨發,閉目甜夢。
一旁的人看到是「長官」來了,連忙安靜了下來。
楚子淵幾步搶進了院子。
「子淵,你怎麼會在這裡?」
眾人看時,那榻上的女子已睜開了眼睛,一雙杏目皎皎光輝,並無熟睡初醒的朦朧,反而光華灼然,一剎那耀亮了整個小院。
「洛兒,我只是路過,倒是你,怎麼會在這呆了半個月了?」楚子淵跑過來,眼眸間含著星星點點的笑意。
雲紫洛淡淡地從榻上趿鞋起身,正要說什麼,突然利眸一轉,射向院外張頭張腦的人,沉聲道:「你們還在這看什麼?」
極淡薄的語氣,可是,說出來,卻無端令人懾然,配上那沉冷的眸光,竟讓人不寒而慄。
雲紫洛早在他們過來時就醒了,只是不願理會他們而已,對這些出賣自己的人並沒什麼好感。
楚子淵也臉色微沉地看了過來,那些官兵手一揮,打個唿哨,這些百姓們便紛紛跟著退去了。
心裡只想,這個林姑娘看樣子不是個簡單的人物啊!和這個「長官」如此熟諗,難怪她的身上有著一股說不出來的氣質了!
「洛兒,真的是你,聽說你不見了,三國四處是尋你的布告,我才急得跑出來尋你,可也壓根沒想到你會躲在鄉下。」楚子淵嘆口氣,「若不是在前方追殺土匪轉道到這來,信口一問,還真會與你擦肩而過。」
「真有土匪流寇?」雲紫洛挑眉。
「嗯,這裡是東林與祁夏的交界,說是兩管,其實也可說是兩不管,所以這裡的山大王很是猖厥,不過不惹我我也不會去找他的麻煩,順道從這回元京。」
「你要回元京麼?其實東林住得也不錯,那長樂公主豈不是跟你一道回來了?」雲紫洛輕笑。
楚子淵卻並不見笑意:「是,她本與我一道,這裡有不長眼的土匪攔路,我便讓她跟著展興一干人先回元京了,我正好一路來尋你,你和赫連懿怎麼回事?」
「也沒怎麼。」雲紫洛一言帶過。
楚子淵本是不想打探內幕的,可看到她這副淡然的樣子立刻崩不住表情了,心裡的火也「蹭蹭」騰了上來。
「沒怎麼?洛兒你只會為他開脫!上次的事我就不說了,這次,陸承歡懷了他孩子的消息都傳到東林去了!你敢說你不是為了這事跟他慪氣嗎?洛兒,這男人的所作所為可氣可恨,你沒必要為他傷心自責!」
雲紫洛默然不語。
她知道楚子淵是為她好,可是,她聽著這話,卻是相當不舒服,終是撇撇唇道:「子淵,我相信懿,我們之間的事情,你不懂。」
楚子淵一怔,豁地冷冷一笑道:「我不懂?是,我不懂,我看到的就是他對你的傷害!你對他痴情萬種!」
雲紫洛沒有接話。
楚子淵又惱又恨又無趣,斂了種種表情,化為一聲嘆息:「那你而今有什麼打算?既相信他,是要回到他身邊了?」
「暫時不回去,先在外面住一住吧。」雲紫洛說著,掩住嘴一陣乾嘔。
「你——」楚子淵大驚,「你怎麼了?」
「我怎麼了?」雲紫洛也不解地看他。
「叫大夫過來。」楚子淵疑心頓起。
片刻之後,雲紫洛驚呆了。
面前的大夫笑呵呵說道:「恭喜這位夫人,您有喜了!」
她竟然——有喜了!
她與赫連懿雖然時常親密,可真真正正在一起也只有冰城那一夜!竟然這樣幸運嗎?是幸運,還是不幸?
楚子淵面色一暗,半晌說道:「你跟我一起上路回元京吧,這裡住著終是不行的。」
雲紫洛想了想,同意了。
楚子淵不是孤身而來,他帶著八王府的原班人馬和東林國君分給他的五隊兵丁,倒也浩浩蕩蕩幾百人。
當夜,眾人在村子裡歇下,第二日啟程,一日無話,晚上便歇在外面的山崗子上。
此刻,她正懶洋洋地躺在軟實的床被上,突然間一陣急速的腳步聲衝進了帳,帳簾「嘩」一下被撩開,一陣風颳了進來。
「雲紫洛!」一個氣沖沖的聲音鼓進她的耳膜。
長樂公主一襲紅裝三步並兩步衝到了她的床榻前,那貴態更甚之前的容顏如一朵飽滿的嬌花,開得正盛,只是此刻漲滿了怒意。
「你竟背著我勾引本宮的夫君!」
雲紫洛失聲而笑,正想說什麼,帳外一個冷冰冰的聲音傳來:「長樂,你回來了?」
雲紫洛只看到長樂公主面上的表情急劇變化,怒氣急斂,有些尷尬,不知道該怎麼收場。
「長樂,你過來。」楚子淵負手站在帳外,低沉地說了一句。
長樂公主咬了咬唇,看當著雲紫洛的面,楚子淵竟也這般不給她留面子,當即火氣大盛,驕縱的脾氣全上來了。
「楚子淵,我已經不想再忍你了!你這次攜本宮去祁夏,壓根就是來找這隻騷狐狸的!為了她,你還使了什麼調虎離山之計,騙本宮先行離開!幸虧本宮沒那麼笨,讓我將你們逮個正著!」
她叉起腰,儼然一副捉姦得手的模樣。
雲紫洛嘴角輕抽:「我和八王爺井水不犯河水,又沒有脫衣上床魚水之歡,你怎麼就逮個正著了?」
她本意便是順著長樂公主的話說下去,刺激一下她。
果然,長樂公主聽了「脫衣上床魚水之歡」八字時,猶如被踩了尾巴的蠍子,「蹭」地一聲便跳了起來。
卻沒想到楚子淵也被刺激到了,心尖輕顫了兩下,臉頰爆紅,眼神閃過一絲迷離。
輕易地躲過了長樂公主抓來的手,雲紫洛斜眼朝楚子淵看去:「八王爺,快些將你這吃沒來由醋的夫人領回去吧,若是本公主一個力道沒控制住,她斷了手殘了腳什麼的可別怪我。」
她把「本公主」三個字咬得重重的,長樂公主的臉色微微一白。
長樂公主又恨又氣,雲紫洛是在提醒她麼?她又不是不知道她是北帝的外孫女兒!
正因為如此,那個從前在自己面前還甚卑微的女人突然間身份竟不輸自己,她才越覺可恨。
何況雲紫洛處處都比她好,自己根本比她不過,累得父皇在北帝面前都失了面子,她心裡更咽不下這口氣了。
再看到楚子淵那麼在意雲紫洛,她更是氣得雙眼通紅,他以為她當初想嫁他嗎?她想嫁的是攝政王!
一轉頭,她哭著叫道:「楚子淵,本宮要跟你和離!反正娶我跟沒娶我一樣,你不如放了我吧!」說著她衝出了帳篷。
楚子淵眉頭一皺,看了眼雲紫洛,見她嘴角隱生笑意,當即眼筋一跳,轉頭追了出去。
長樂公主吵著要和離,倒令楚子淵頭疼了。
當初在長樂宮鎮出的一手,贏就贏在是長樂公主錯在先,她不敢將那事告訴東林國君,即使說了東林國君只怕還會說她的不是。長樂公主卻因此對自己心存畏懼,越發不敢說離開自己的事,只怕自己會對她用暴力。
可現在,她卻不顧一切提出要同他和離的事來,把他逼進了死胡同。
因為他自知這個女人是動不得的,她若真鐵了心跟自己和離,他也不可能拿她怎麼樣的,他楚子淵還沒傻到要和整個東林作對的地步!
看著長樂公主跑到中帳內,拿著紙就在寫和約,楚子淵眸色微變,幾步過去,搶了她的紙來撕成了粉碎。
「子淵——」長樂公主的驚呼聲卻淹沒在一張溫潤的唇中。
燭光中,只見楚子淵一雙幽遂的鳳目好看若天上的星辰,他啞聲問:「你還要同我和離嗎?」
那一刻,醉的是誰的心……
第二日,雲紫洛起來後帶著小仙去向楚子淵告別。
楚子淵卻拒絕了,說道:「這一帶土匪甚多,我不放心你,尤其你現在肚裡還有孩子。」
雲紫洛卻笑道:「子淵,我是什麼樣的人你清楚,何必留我呢?」
楚子淵仍是搖頭:「洛兒,我知你不喜長樂,我已經同她解釋了,她也明白過來了,不會再來怪你。而前頭城池,全布滿了赫連懿尋你的人馬,你若願意回去,那就去罷,依你現在的身子,不能以寡敵眾的。」
「他尋到了這邊麼?」雲紫洛挑了挑眉。
「嗯。」
「那我還是同你們一起吧。」她可不想就這樣被赫連懿找回去。
「那好,我們上路吧。」楚子淵的唇邊綻出一抹愉悅來。
與楚子淵在一起比她獨自上路的好處確實是多得多了,譬如說,不需要操心吃住,不需要關心路線,不需要防備赫連懿的眼線隨時發現她,她只負責吃飽了睡,睡飽了吃,樂得逍遙自在。
而奇怪的是,長樂公主竟真的沒再來招惹過她,一次也沒有。
十月底,秋葉黃,秋風涼。
雲紫洛這日吃得飽了,便挺著六個月的大肚子,扯著小仙陪她去附近走走。
為免楚子淵的擔憂,她通常都不會走得太遠,可這次,她卻破例了。
因著思念著某個不該思念的人,她竟錯走過了好一截的路程。
「該回去了。」雲紫洛笑著轉身,眼角卻在掃過側面一座山峰時陡然驚住。
雲紫洛的臉遽然變色,右手猛地抓住了小仙的手腕。
小仙沒防備,痛的「哎呀」叫出來。
「別聲張!」雲紫洛低低吐了一句,在她手背上一掐。
小仙立刻安靜了下來。
「回去。」低低的囑咐後,兩人神色如常地往回走,走了幾十步,兩道身影跌跌撞撞地從對面直飛撲過來。
「二小姐!」
「二小姐!」
因著雲紫洛的吩咐,長樂宮的人及八王府的人都不叫自己「公主」,而是叫了聲「二小姐」,她聽著也舒服些。
畢竟,這裡有個她討厭的公主,可不想與她同稱呼。
「什麼事?」雲紫洛認得這兩個人是楚子淵派來保護她的侍衛。
「剛才屬下打了個盹兒,您就不見了,嚇壞我們了。」其中一名侍衛鬆了口氣。
「我不過出來走走,有這麼誇張嗎?」雲紫洛「撲哧」一聲笑。
那名侍衛亦笑道:「二小姐,您現在的身子今非昔比了,可不能隨意在外面走動,要是著了風受了寒,或者迷了路,屬下可就一死難以謝罪了。」
雲紫洛輕輕一抒柳眉,似笑非笑地看著他:「原來子淵手下的侍衛都這麼能說會道。」
那侍衛呆了一呆,臉色有些惶恐。
雲紫洛卻已扶著小仙走遠。
在兩名侍衛看不到的地方,雲紫洛的臉已沉成了一張冰。
回到帳篷內,楚子淵已經在等著她,臉上閃現過一絲焦急。
「洛兒,你跑哪兒去了?」他有些埋怨的語氣。
「沒去哪裡,就在前面轉了一圈,我現在成保護動物了,出個門都讓你們急成這樣。」雲紫洛眼角眉梢都是笑。
楚子淵長鬆了一口氣:「我們選的山林不太安全,不要亂走。」
為了避赫連懿,兩個月前楚子淵便棄了大道,專走小道,故而速度比她來時也要慢些。
「嗯,現在到哪了啊?」雲紫洛一面拿起床上幾件嬰兒的衣服,一面頭也不回地問。
「在……許都轄的一座山道,不敢從城中走,只怕撞見了赫連懿。」
「好。」雲紫洛應著,半躺在床上,拿錦被嚴嚴實實將自己一蓋,只露出兩隻手臂在外,折騰起手上一件未完成的衣服來。
「洛兒,你也要仔細些用眼,我那裡還有事,就先離開了。」
「好。小仙送送。」
雲紫洛在他一轉身時,眸光暗沉到了極點!
從剛才看到那座山時她就知道不對勁了。
那山,哪裡是許都外的山,壓根相差十萬八千里了!分明是離黃牛村不遠的那座高山!
若問她怎麼如此肯定,因為她無聊的時候便會躺在樹蔭下研究遠處那山峰的形狀,整出了一條答案,那座山的山峰形狀是橫著寫的「bolgl」幾個字母,最中間的g像是一雙眼睛。
她和小仙常常拿這個逗樂,所以在剛看到這山的時候便認了出來。
這段日子雖然因懷孕變懶了,可殺手的豐富經驗卻從來不曾離去,一懷疑,這回來的路上她便留了心,發現了這兩名侍衛的諸多異樣之處。
可以肯定,她們現在所在的地方離黃牛村不會超過百里,而楚子淵說她們在許都轄內,兩地相隔千萬里,他騙誰去?
等小仙回來後,她將這事告訴了她。
小仙嚇得兩腿發顫,一時沒站穩軟倒在床畔:「小姐,你是說,八王爺軟禁了我們?」
雲紫洛淡淡道:「現在去休息,我們晚上離開。」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