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章 才情盛,行雲流水字(2)
攝政王精神立刻為之一振,在太師椅上坐直了身子,眯著的鳳眸漸漸張開,眸光煜煜地望著下面,吩咐身邊的太監,「站著寫字有些累,去給每個小姐加一張椅子,點上香爐。」
太監有些張口結舌,攝政王什麼時候這麼關心過宮宴上的事?每年詩書表演不都是站著的麼,還從沒有坐過的。想歸想,趕緊傳達下去命令。
「洛兒過來!」姚玲玲與另一頭的人說了一句什麼,那女子便換了一張桌子,將這個位置騰給了雲紫洛。
「洛兒,加油,如果不行,別勉強啊!」楚子淵站起來,沖走過來的雲紫洛低聲說了一句。
雲紫洛微微一笑,從他身邊走過。
肖桐正坐在楚子淵身側,不住地搖頭。
「怎麼了?」楚子淵臉色微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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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說啊,你不應該擔心她的。」肖桐歪倒在椅內,望著雲紫洛的背影喃喃,「你不知道她下棋的心計有多深,我估計,這群女人今天都要輸慘了。」
楚子淵並不知她的棋藝,但聽過她的琴,所以,他心裡其實還是相信雲紫洛的。
只是關心則亂。
雲輕屏額上輕微見汗了,握著狼毫筆的手輕輕顫動著,再一次以眼光徵求珠香的肯定。
珠香與那邊一個黃衣宮女對了一個眼色,朝雲輕屏不動聲色地點點頭。
太后見雲紫洛坐了下來,說道:「攝政王,你看寫些什麼?」
攝政王沉聲道:「時間不能太長,五言詩最佳,本王看這殿中移來的雪梅開得倒好,不如就以梅為題。」
說著,他有些擔憂地望了眼雲紫洛,補充道:「也不一定是詩了,只要不偏題,寫梅畫梅都可以。」
他就怕雲紫洛寫不出來。
每個人桌上的墨都已有宮女磨好,便有宮女來發宣紙。
「梅花……」雲紫洛看著殿中角落一簇簇開得正旺的雪梅,腦中還沒開想,一首關於梅的詞撲面而來。
前年下雪天,古代的雲紫洛站在雲府後山的邊緣,眺望府外山道上一叢迎風搖曳的梅花,一時心有所感,回了梨苑便寫下一首七言。
那個可憐的孩子已經走了,但她的詩,她的文采,不應該如此埋沒。
雲紫洛打算再為她做一件事。
宣紙發到手上之時,雲紫洛低頭接過,忽然,指尖一陣火辣,她一驚之下,扔掉了宣紙,迅速看向右手幾個手指的指尖,那裡已是紅腫一片。
「誰?」她怒喝一聲,回頭便去看是哪個宮女發的紙,竟然在紙上下了東西!
然而,剛才發宣紙的宮女是一起來的,那人已經和她們混在了一堆,根本不知道是誰下的手。
「怎麼了?」攝政王騰身就從上座飛了下來,抓起雲紫洛的手腕,眸光中已是怒火湧起!
廳中當即亂成了一團,楚寒霖、楚子淵都迅速過來。
太后坐在高座上,臉色陰沉得可怕。
「火椒粉!」攝政王冷冷說出這個名字,穿著烏黑登雲靴的右腳已踩在那張宣紙上,「好大的膽!」
厲眸看向那群宮女。
宮女們一個個面色發白,撲通跪倒,叫起冤:「奴婢不知情啊!」
楚子淵看到這一幕,也是怒上心頭,長眉一擰,快速說道:「剛才就你們來發紙了,宣紙上被下了火椒粉,必是你們其中一人下的手!若是你們不知情,那你們的手怎麼沒事?」
此時,攝政王已從懷中取出一瓶清涼藥,倒在手心,習慣性地便要給雲紫洛右手的指尖一一抹上。
「我來。」雲紫洛趕緊踩了他一腳。
攝政王心疼地看了她一眼,收回了手,不願破壞她的名聲,便後退了一步,與她保持了一點距離。
火辣粉並不是什麼毒,灑在皮膚外面會覺得火辣疼痛,沒有其他危害,所以很常見,又容易下手,但是也沒有高效的解藥,所以這紅腫,至少要幾個時辰後方消。
攝政王雙眸冷若冰山,瞧了這些宮女一眼,聲音有如從冰窖中凍了起來般:「既然沒人承認,那都拉下去,斬了!」
「攝政王饒命!攝政王饒命!」這些宮女都嚇得低泣起來。
楚子淵只覺得有些不妥,攝政王做事,雖然手段嗜血狠辣,坊中傳言喜怒無情,但其實不會無緣無故殺人,都是有原因的。
而這次,卻是寧願錯殺一人,不會放過一人,又是為了誰?
他又怎麼好說什麼?
這群宮女一個個嚇得面無人色,只覺得頭上驚雷陣陣便是肇事者,也沒想到攝政王竟然寧願牽累如此多的人,也要置自己於死地,嚇得渾身冷汗直冒。
雲紫洛見攝政王竟要將這些人全部拖出去斬殺,急忙叫道:「我有辦法找出兇手!」
她的聲音既清又脆,殿中所有人的目光都會聚到她身上,其他的千金小姐們由於害怕,已經圍站到了一起。
「洛……四王妃有什麼辦法?」攝政王揮揮手,讓走過來的侍衛先退在一邊。
雲紫洛揚臉道:「剛才發現不對的時候我便反手扔開宣紙,紙張上的火辣粉灑到了那人的後衣襟上,只消讓這些人摸摸自己的後衣襟,誰的手會腫起來,誰就是下手的人!」
攝政王銳利的眸光掃過跪在地上的宮女們,楚子淵點頭:「這個辦法好,讓她們現在就摸。」
「等等。」雲紫洛側頭看向攝政王,「先讓侍衛分開她們,帶到不同的廂房一起進行,再一個個帶出來檢查,不能讓她們見面,以免下手的人身上還有藥粉,害了別人。」
攝政王沉聲應了:「說的是,若那人搞鬼,可再沒辦法找出來了。」一面說,警告的眼神在宮女臉上掃過。
侍衛帶這群宮女進後殿,趁著這空當,雲紫洛快速走過來,在攝政王耳邊低語了幾句。
攝政王眸中划過一絲訝異,看著她,點點頭,跟著侍衛一起去了。
一柱香的時間過去了,攝政王帶著第一個宮女出來。
她哭得稀里嘩啦的,卻只敢哽咽,不敢作聲。
眾人看向她的手時,都是大吃一驚。
「放肆!」太后拍案而起,從玉階上走下來,「是你下的手?」
宮女忙搖頭,雙腿跪地:「不是不是,太后!真的不是我,我也不知道為什麼衣服上會有火辣粉,一定是別人栽贓陷害的!」
太后看向雲紫洛,雲紫洛從容地說道:「太后姑姑,現在還不急著下結論,還有人沒出來。」
攝政王踏步過來,走到她身邊,給了她一個讚許的眼神。
其他人則是滿面狐惑。
第二個宮女同樣雙手紅腫地被侍衛押了出來,第三個,第四個……
姚玲玲悄步過來,低語道:「洛兒,怎麼這麼多?」
「別急。」
雲紫洛話音剛落,第八個宮女從內室走了出來,臉上還帶著一些笑容,眾人看她的手時,卻是與進去前完全相同。
「咦,她的手上怎麼沒有?」楚子淵驚疑了一聲。
攝政王眸光微沉,沖雲紫洛微微一點頭。
雲紫洛笑著開口,對周圍同樣不解的大臣家眷解釋:「因為,就是她下的手!」
「啊,為什麼?」四周一片疑問之聲。
雲紫洛沉聲道:「後面的可以一起出來了。」
果然,十六個宮女中,唯有第八名綠衣宮女的手是完好無損的。
雲紫洛伸出食指做了個「肅靜」的動作,指著那名臉色慘白的綠衣宮女說道:「剛才眾宮女進去的時候,攝政王命人在她們每人的衣襟上都撲了一層火辣粉,但她們自己不知道。」
「而後,又讓這些侍衛只站在門口,並不跟著進去,這樣,心中無鬼的人自然會坦蕩地去摸自己的後衣襟,她們的手便會被火辣粉所侵蝕。」
雲紫洛看著綠衣宮女,微笑:「而她心中有鬼,加上侍衛站得遠,她自然不會傻到去摸自己的衣襟,所以她的手根本沒有受傷!」
所有人聽到這番話後都呆掉了。
這,這麼迂迴的方法,卻不能不讓人心服口服!
而想出這辦法的人,竟然是雲家二小姐雲紫洛!而且,在這麼短的時間內便讓兇手自投羅網!
這些朝廷中混跡多年經驗老道的大臣都不由捫心自問,若是換了自己,哪有這麼快?
綠衣宮女臉上沒有一絲血色,咬著牙關,不敢相信地看著雲紫洛。
雲紫洛大聲道:「其實,我根本沒有在你的身上灑火辣粉,所有的火辣粉,都是你們剛進去的時候一起撲上的。你心中有鬼,估計也不敢全信我的話,我想,你一定先用手臂試了一下後衣襟,發現真有火辣粉後,才相信了我的話,見侍衛看得松,便根本沒用手去試。」
說完這話,她快步走過去,左手如閃電般揭起她的雙臂衣袖。
「嘶——」倒抽氣聲在殿中響起。
大家看得分明,綠衣宮女的左肘處果然紅腫一片!
攝政王、楚子淵、楚寒霖、姚玲玲、太后和雲輕屏,滿殿男男女女,都沉默了,只是有的驚喜,有的怨恨,有的恐懼。
雲紫洛微微勾起唇角,她只是利用了下手之人心虛的特點,才能讓綠衣宮女浮出水面。
「她的身後,必有主謀!」楚子淵先說道。
肖桐愣呆呆地站在一旁看著雲紫洛半晌,這會兒聽了楚子淵的話,眼角微挑,淡淡掃過極力掩飾著慌張的雲輕屏。
他緩緩說道:「將火辣粉下在宣紙上,根本不能對人身有什麼傷害,唯一能達到的目的,就是讓四王妃無法參加比試,試問,這裡,誰最不想讓四王妃參加比試,贏得頭名呢?」
眾人都被他所提醒,目光紛紛看往這十幾個千金小姐中。
「不會吧,難道是她們下的手?可是雲二小姐,她懂書畫嗎?」
「你笨啊你,你忘記了上次雲二小姐出神入化的琴聲了嗎?把姚大小姐都給比下去了!懂琴的人,怎麼就不能懂書畫啊?說不得這次就是姚小姐下的手,怕雲二小姐又讓她出醜……」
議論聲一點也不低調,這邊的人都聽得清清楚楚。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