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章 八方會,風雲急涌動(1)
「雲小姐,請問你剛才彈的是不是廣陵散失傳的後半部分?」一個大臣迫不及待地上前,滿臉激動地問道。
【寫到這裡我希望讀者記一下我們域名 看書就來天天看小說,𝓽𝓽𝓴.𝓽𝔀超給力 】
「正是。」雲紫洛淺淺笑道。
「太好了!沒想到失傳幾百年的廣陵散樂曲今天居然完整了!」另一人大聲叫道。
「雲小姐,你是從哪得到這失傳的曲子的?」
「雲小姐,能不能再彈一遍?」
大殿內嘈雜一片。
不同於殿內的嘈雜,殿門外的長廊柱旁,雲輕屏滿臉灰暗。
肩上的米蘭色垂紗披風被晚風灌得飛起,她直直地站在廊上,如僵硬了般,不知保持了這個姿勢有多久。
柔荑死死絞著手中的一方蘭帕,白色的面紗外,柳眉倒擰,挑起的眼眸中陰晴不定。
小丫環珠香從廊那邊急急過來。
雲輕屏見了她,眼光一變,趕緊問:「攔住王爺了沒有?」
珠香擦了擦額上的汗,點頭道:「放心吧小姐,王爺沒聽到剛才的琴聲。」
雲輕屏眼中並不見喜色,眼光反而更加猙獰:「今天沒聽到,並不代表以後就聽不到!倘若讓他知道了,我豈不是功虧一匱!」
她抬起戴著面紗的臉,冰冷地望著遠方,喃喃道:「斬草不除根,春風吹又生。」
最後一句話,聲音極低,被風吹進了夜色……
雲紫洛起身,嘴角噙著笑意,轉身走到台階下,微微躬身,將流音雙手捧給攝政王:「謝謝王爺賜琴。」
攝政王接過了流音,一雙深沉的眸子,含著一線異樣的光茫望著她。
女子低垂著頭,額發整齊地用小梳別在了一側,露出光潔的額頭。密長如蝶羽的睫毛如墨般黑,遮住了那雙靈動好看的大大杏眸。
她的臉……攝政王的目光下移,盯在了那片蝴蝶斑上,那是南川五毒之一,特製的秘毒,知道這種毒的人很少。
雲紫洛見攝政王接過了琴,又福了一福,趕緊退下,不敢和他做更多的交流。
姚玲玲滿臉雪白,唇無血色地看著雲紫洛,一雙圓目里滿是不可置信!
其他人,也都用各種打量的眼光朝雲紫洛身上看去。
從美妙的琴聲中走出來後,這些名門貴眷才猛然想起彈琴的這位雲小姐從前那些德性,開始驚疑不定起來。
在他們心裡,雲紫洛早就被定為祁夏名門中的笑柄了!而突然間,這個傳言就被打破了,原來的無才無藝草包無能女,一夕變成了天才琴師!
姚玲玲的怒火終於從眼眸中射了出來:「雲紫洛,你騙我!你明明這麼會彈琴,為什麼還要跟我比?」
雲紫洛輕抬眼皮,淡淡道:「琴是你選擇要比的,也是你用激將法激著我答應的,這也能怪我?」
「你!」姚玲玲快要氣昏過去了,「你使詐!我不可能認輸的!除非,你再跟我比書比畫!我不相信你樣樣都好!」
「不認輸就算了,這一局就算平手吧。」雲紫洛也不願與她多追究了,閒閒地坐回到座位上。
端起桌上的茶茗,吹掉水面上的浮葉,道:「至於比書畫,我現在累了,等有時間,姚小姐來雲府,咱們倒可以切磋切磋。」
「嘶……」場上倒抽涼氣聲此起彼伏。
這個醜女的口氣竟然這麼大!
不過聽了她的琴音後,對於她的書畫水平,他們也不敢像剛才那樣妄加猜測了。
姚玲玲雙眸泛上水色,咬住牙關,沒有再接話,轉身回到了姚丞相身後。
雲紫洛極輕地嘆了口氣,將茶水放下。
她這樣做也是為姚玲玲好,自己跟她本無深仇大恨,若是再跟她比書畫,那豈不是讓她更丟臉?依自己的脾氣,也不可能主動認輸的。
太后一臉笑盈盈地看著雲紫洛,待姚玲玲退了回去,她才開口道:「洛兒的琴藝祁夏無人能比,姚家小姐的琴藝在閨閣中也是屬一屬二的,都是給哀家臉上爭光,不分高低。來人,重重的賞!」
聽到太后的話,姚玲玲面色稍霽,低頭上前道謝。
雲紫洛心中暗挑大拇指,太后姑姑果然老道得很,也跟著上前謝過。
太后見今晚想要從攝政王手中要回雲浩是不可能了,但她也看了出來,攝政王已經和雲家冰釋前嫌了。
要不然,他會將自己最珍愛的流音琴借給洛兒?連洛兒打翻了茶他也沒有當場發作?
至於是不是另有企圖……攝政王為人深沉內斂,便是太后,也不敢妄加猜測他的行為舉止。
目前宮裡的處境如履薄冰,皇兒的身體也愈漸低迷,只要攝政王不在這個時候去找她雲家的麻煩,她就謝天謝地了。
目的已達到,這場宴會也就告一段落了。
雲建樹領著一家人心滿意足地走出乾清宮,他沒想到女兒的膽子竟然突然變大了,敢在這麼多人面前彈琴了!突然間,楚寒霖與雲輕屏的身影出現在前方道路上。
「雲紫洛,三天後的正午,本王與屏兒在聚仙樓的蓮花閣等你!有些事情是該談清楚了!」
「王爺……」雲輕屏開口。
「屏兒,你別好心!你的好心,別人只怕當成豬肝肺!她如此阻攔你我的幸福,你還這麼為她著想嗎?」楚寒霖怒氣沖沖。
雲紫洛心中冷笑,紅唇輕勾:「既然王爺如此想奔向你要的幸福,我又怎麼好阻攔呢?只不過,你們倆傷害我欺騙我,害得我現在這麼慘,精神損失費可不能少。」
「什麼精神損失費?」
「三天後嘛,你準備好十萬兩的銀票在聚仙樓等我好了。」
「你說什麼?」楚寒霖的雙眸不受控制地凸了起來,滿眼的不可置信,以為自己聽錯了。
雲輕屏也驚呼出來,「十萬兩!二妹,你這是獅子大開口嗎?」
雲建樹也未想到雲紫洛會說出這句話來,有些錯愕不定。唯有楚子淵,嘴角輕勾起一抹笑意。
楚寒霖的眼色倏然冷了下去,怒聲斥道:「雲紫洛,你是想錢想瘋了嗎?原以為你對本王是真感情,沒想到,你竟然貪的是本王的錢財!」
他努力壓抑著憤怒,處於暴走的邊緣。
雲紫洛嘴邊有了冷意,真感情?他既認為從前的雲紫洛對他是真感情,又怎的如此去作賤?作賤就罷了,還好意思說出來!不由冷冷道:「貪圖你的錢財又怎樣?你除了有錢,還有什麼可以吸引我?難不成,你以為誰都可以讓你這樣作賤不成?」
「你——」楚寒霖無話可答。
雲紫洛無所謂道:「你可要考慮好,是你的錢重要呢,還是我姐姐的名分和清譽重要。她這樣無名無分地跟著你,別人縱然當面不說什麼,可難保關上門不會議論個幾句。」
這話踏到周氏和雲輕屏的心坎上去了,兩人臉色俱是一暗。
楚寒霖一張臉氣得鐵青,半天憋出一句話來:「三日後正午,聚仙樓見!」
「好。」雲紫洛答得爽利,眸底划過一線冷色。
一夜無話,第二天一早,雲紫洛用早膳時,桃兒走了進來:「小姐,昨天晚上我在樹下揀到了這塊玉,不知道是誰的!」
雲紫洛納悶地接過玉佩,摸到反面,沉聲道:「有字?」
「嗯,是『赫連懿』,是不是那個人的名字?」桃兒跟著雲紫洛讀過不少書,認識很多字。
「你說什麼?」雲紫洛騰地一下站了起來,臉色瞬間就變了。
趕緊翻過來看,確認後面三個繁體字果然是「赫連懿」時,雲紫洛柳眉擰起,臉色由青轉紅,由紅轉紫,由紫轉綠,五顏六色。
攝政王這個該死的男人,他竟然真的把她當作獵物和目標了嗎?竟然大半夜的跑到她梨苑來了!
雲紫洛又驚又怕又恨又怒,死死咬住牙關,抓著那塊晶瑩的玉便往下砸去,可到了手邊,卻又忍住了。
怒火在胸中翻騰,她卻只得強壓住。
不行!這塊玉不能砸!誰知道砸了它的後果?
桃兒見她反應如此大,驚懼地問:「小姐,赫連懿是誰?」
「桃兒!」雲紫洛鎮定下來,冷聲囑咐,「這件事不要說出去,這個名字,以後再莫要說,如果讓別人聽到你說這三個字,會有殺頭之禍,明白嗎?!」
「桃兒明白。」桃兒乖巧地點頭,雲紫洛的口氣嚴厲得讓她有些害怕。
雲紫洛輕吐一口氣,道:「陪我出去,找武器店,打兵器!」
半個時辰後,祁夏最大的一家武器店內,雲紫洛將兩張圖紙交給掌柜的,冷聲道:「按這圖紙上打造兵器,可行?」
掌柜的接過來細細瞧了幾眼,點點頭,拿著圖紙進了內屋。
雲紫洛與桃兒站在櫃檯前等待。好一會兒,掌柜的終於出來了,跟雲紫洛說了取貨的日子。
他盯著雲紫洛露在面紗外的額頭看了半晌,開口道:「姑娘,你的臉色看起來與常人不太相同,我少年時曾遇過一位中毒的病人與你相似,冒眜地問一下,你臉上是不是生了一塊黑斑?」
雲紫洛點頭。
掌柜的大喜,一拍老掌道:「這就對了,那個姑娘也是中了這種毒!」
「毒?你說我家小姐臉上不是胎記,是中毒了?」桃兒沉不住氣,驚訝地叫出來。
掌柜的點頭:「這種毒比較少見,當時那姑娘是由郊外鎮國寺的主持圓空大師治好的,姑娘不妨去看看。」
桃兒喜得對雲紫洛道:「小姐,我聽府里丫環說過,鎮國寺的主持醫術高超。小姐臉上真是毒的話,解去了就不會有疤了!」
雲紫洛點頭,謝過掌柜的,帶著桃兒出門。
老金匠鋪,一戴著青色斗笠的男子站在後院。
金掌柜哈腰進來,笑道:「我都按您吩咐的說了,那這金子……」
男子輕蔑地哼了一聲,將手中掂著的金子扔了過去,嘴角勾起一抹殘忍的笑,從後門走出,越過幾條街,閃進了四王府。
三天後的正午,聚仙樓。
不知從何處得知了四王爺與雲家醜女今日中午要在這裡見面商談的人們,從四面八方蜂湧而至。
聚仙樓的生意半天之內,達到它開業上百年來的最高峰。
十二閣包廂全滿,大廳內更是座無虛席,便是樓外,也三三兩兩圍著百姓,朝這邊指指點點。
碧桃閣的窗戶微微開了一條縫,鬼影眯了會兒,很快收回了頭,低聲道:「王爺,醜女……雲紫洛來了!」
攝政王正坐在屏風後的太師椅上,悠閒地玩弄著手中的茶茗。
聽到這話,他鳳眸微斂,起身走到窗旁。
同時,隔壁蓮花閣的窗欞也吱呀一聲打開,楚寒霖冷冷地站在窗前往下俯視。
涌動的人群分開一條大道,一道炫目的身影從外面徐徐走進。
一身玫紅色斜領束腰窄袖的騎馬裝,一道月牙白寬幅墜玉的腰帶,勒出女子妖嬈圓潤的身材,頭髮卻扎了個馬尾,偏又顯得幹練清爽;而黑色的面紗,則給她整個人平添一股神秘。
輕快沉穩步伐稍滯,雲紫洛的一雙杏眸蘊藏著冷光,眼角斜挑,雙眸冷肆地掃了下四周,下巴微昂,睥睨天下的傲氣勃然而出!
樓內樓外,成百上千的人中頓時一片寂靜。
誰也無法將眼前的雲紫洛,與他們心中的醜女形象劃上等號。
個個目瞪口呆。
這樣的氣質,這樣的從容,哪裡是那個懦弱無能、膽小怕事、草包無能的雲家醜女?
楚子淵陪在雲紫洛身旁,身姿頎長,五官丰神俊朗,英姿勃發,他的出現頓時引得樓里女子的尖叫聲。
兩人微微蹙了下眉,直奔二樓蓮花閣,桃兒吃力地在後面跑著。
蓮花閣內,楚寒霖與雲輕屏坐在桌旁,張康與珠香分侍兩旁。
雲紫洛也不客氣,過去就坐到了對面。
「你有什麼條件,提吧。」楚寒霖面色陰沉,開門見山。
雲紫洛看著面前的滿漢全席,嘴角彎起一個笑容:「四王爺急什麼?這菜還沒動就急著談正事了?至少,也要請我們吃完飯再說吧。」
說完,她解下黑色面紗,自顧自地端起手邊的銀絲小碗,右手舉起銀箸,一幅欲夾菜的模樣。
一旁的楚子淵已經拿起筷子撥了塊無刺的魚肚子放進她碗裡,「嘗嘗鱸魚味道怎麼樣。」
雲紫洛「嗯」了一聲,笑容如花綻放,素手輕輕夾起魚肉送進唇里,頓時香氣盈唇。
「味道很好,桃兒,你也坐下來吃些。」雲紫洛很是滿意,無視楚寒霖黑成鍋底的臉色,回頭招呼桃兒。
桃兒哪裡敢上前,慌忙道:「小姐,我飽了,我不吃。」
見她膽子小,雲紫洛也不強逼,回過頭來,繼續與楚子淵旁若無人地吃菜。
楚寒霖的臉色又黑了一層,雲輕屏的臉色也是十分難看,張康與珠香都面現怒色,蓮花閣的氣氛達到了冰點……而當事者二人,還在邊吃飯邊挑剔著聚仙樓的菜式菜味,談笑自若。
楚寒霖的臉沉了又沉,最終,舉起了筷子,對雲輕屏道:「屏兒,我為你布菜,先吃了飯再說。」
剛為雲輕屏夾好菜,還未動一口,雲紫洛已從袖裡抽出絲帕,優雅地拭了拭嘴角,開口道:「我吃飽了,現在可以談談條件了。」
雲輕屏舉箸的手一滯。
楚寒霖心中有怒火,忍住道:「等我們吃好。」
雲紫洛撇撇嘴:「既是約我來談條件,就別耽擱了,不然,我可走了!」
楚寒霖氣得扔了筷子,冷聲道:「提條件!」
「嗯,這就對了。」雲紫洛點點頭,「十萬兩白銀帶來了?」
楚寒霖抬眸瞄了她一眼,道:「如果本王今天帶給你的是一封休書呢?」
雲紫洛捧起茶盅,輕抿了一口,表情並沒有旁人預料中的震驚,而是淡淡笑道:「王爺是在跟我開玩笑呢?」
「何以見得?」楚寒霖不答反問。
「我並未與王爺拜堂,未婚男女之間,何來休書一說?就算王爺寫下休書,和廢紙又有何異?難道你以為,在你給了我一封休書後,太后姑姑會同意姐姐進宗祠?只怕,你再也休想了。」
雲紫洛口氣極為平淡,卻一語中的。
楚寒霖微微挑眉,眼眸中划過一絲不可思議。傳說中粗笨草包的雲紫洛,也會把事情看得這麼透?
雲紫洛捕捉到他臉上細微的表情變化,知道他剛才是故意這樣說,其中的厲害關係,他比自己還要清楚。
「王爺如果不知其中道理,又何必大張旗鼓地約我在這裡商談呢?」
「聰明。」楚寒霖也不跟她兜圈,叫道,「張康,銀票拿來。」
「王爺,真的要給她?」張康攥著一張紙票,心有不甘地叫道,「王爺,十萬兩可是王府一半的財產,憑什麼要給她!」
楚寒霖沉默了下,他也知道,十萬兩是王府目前僅能拿得出的流動財產,給了雲紫洛,王府將有好幾年的緊日子過了。
雲紫洛輕笑一聲,對楚子淵道:「我倒不知道四王府的奴才也能隨便在主子說話時插嘴了,八王府有嗎?」
「本王府里自然沒有,這種奴才,有也趕出去了。」楚子淵若所所思地瞟了眼張康,想起那天在雲府發生的事。
張康一張本就不白的臉龐泛上黑紅,他不敢與八王爺較勁,對著雲紫洛抬高了聲音:「這十萬兩雪銀是王爺這麼多年才拼下來的,憑什麼你一來就拿去了?你都為王爺做過什麼,什麼都沒做就拿走王府辛辛苦苦賺來的銀子!」
雲紫洛譏笑:「我是什麼都沒做,但你怎麼不問問你家王爺都對我做過什麼?」她的聲音倏然放冷,凜然反問,「你怎麼不問問他,他對我做的那些傷害,那些侮辱,是十萬兩銀子就能償付得清的嗎?!」
不夠!永遠不夠!雲紫洛的痛,雲紫洛的傷,雲紫洛的死,怎麼會是區區十萬兩銀子就能買得回來的!
張康怒道:「王爺對你做了什麼?你不是還好端端站在這裡嗎?我去雲府看你時,你就活蹦亂跳、沒傷沒死的,王爺欠你什麼了!你根本就是在訛詐!」
沒傷沒死?訛詐?雲紫洛心中怒氣騰起。
傷的人,他是看不到了!死的人,是永遠不會再復活了!她再也不會回來了!
不能因為她雲紫洛的存在,就抵去了楚寒霖對原主人做過的一切傷害!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