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37章 王問(二)

  …

  齊王終是沒有找出這個問題的答案。

  於是他將注意力從問題上挪開,挪向了那個提出問題的人:

  「你問這個問題是什麼意思?」

  聞潮生輕輕嘆了口氣,筷子繼續在銅鍋里徐徐攪動起來。

  「王上,這個世上根本沒有沉塘寶藏。」

  「所謂的「沉塘寶藏」只是個騙局。」

  齊王盯著聞潮生,覺得對方嘴裡吐出的話過於匪夷所思。

  「騙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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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你是說,有人設了一個局,既騙過了平山王,還騙過了國公?」

  「這世上誰有這能耐?」

  「九歌?宋橋?」

  聞潮生沉默了一會兒,從銅鍋里撈出了那片已經煮成了鞋底的毛肚,放進碗裡。

  「看來,平山王真的瞞了您不少事。」

  「不過他也的確可怕,能在如今您的眼皮子底下做了這麼多,而您卻絲毫沒有發覺。」

  齊王是個聰明人,所以在聞潮生這句話說完之後,他想明白了很多事,後背也泛起了深入骨髓的涼意。

  聞潮生已經講的很明白了,局是平山王做的。

  為誰做的局?

  自然是寧國公。

  所以「沉塘寶藏」其實就是平山王做局,除掉了自己的政敵。

  白色長袍之下的身軀止不住的微微顫抖著,齊王忽然怒喝道:

  「反了!反了!」

  「國公當年救過寡人的命!」

  「他怎麼敢?!」

  齊王震怒之時,大殿內殺意如潮水而生,數百盞燭火火苗一同晃動,聞潮生處於其中,此刻才終於品出了一絲不對勁的氣息……

  他面前的這名齊王竟是一名四境的高手。

  對方平日裡一定修習過隱藏實力的特殊功法,所以聞潮生才無從察覺。

  但他也只是驚訝了短暫的一瞬,畢竟齊王這些年對於朝政的過問頻率很低,其餘的時間給了修行也不奇怪。

  「我對於寧國公的事倒也聽聞過一些,王上這些年一定對於寧國公極為偏愛,對於國公的器重程度要遠甚於平山王……」

  齊王那雙眸子裡的如龍的殺意漸漸潛藏,他凝視著仍是平靜在燙著火鍋的聞潮生,意識到了自己的失態,深吸一口氣,摁住了自己的憤怒,緩緩踱步於銅鍋旁坐下。

  「聞潮生,你變了很多。」

  聞潮生問道:

  「我哪裡變了?」

  齊王單手拿起了酒杯,晃晃悠悠,對著他道:

  「你記不記得自己初來王城的時候,還很想要平山王死,但現在,你卻在幫他說話。」

  聞潮生道:

  「我為風城的帳而來,當初不喜歡平山王,自然如今也不喜歡,無論背後有著什麼隱情,他手上的血都洗不乾淨了。」

  「但就寧國公一事,我的確有些話可以與王上聊聊。」

  齊王仰頭把這杯酒送入喉中,握住青銅爵的手指用力,直至發白:

  「講!」

  「我聽著!」

  聞潮生徐徐開口道:

  「王上對於寧國公的信任是古之君臣鮮有的,不僅僅是因為當年寧國公在叛亂之時救過王上的性命,還有這些年寧國公帶給的「齊國」興盛,讓「齊國」變得前所未有的繁華與富饒,對麼?」

  齊王沒有回應。

  沉默,代表默認。

  聞潮生這時停下了攪動的筷子,忽然道:

  「王上,我口中的「齊國」不是真正的齊國,而是僅僅指的您所在的王城。」

  「王城的確富饒繁華,而且我相信如今一定是有了前所未有的盛況,否則您不會對於寧國公有著這般信任。」

  「但如果您往南行數千里,境況又不一樣。」

  「不,用不著數千里,幾百里便見分曉。」

  齊王皺著眉,問道:

  「你什麼意思?」

  聞潮生道:

  「我相信王上定是想要有一番作為的,所以才會有白龍衛的出現,但有些事,您若是不親眼看見,無論如何無法得其全貌。」

  「這些年王城的富饒,是以齊地其他地方的衰敗來換取,而能做到這一點的,無疑便是四通八達的「商」。」

  「個別小縣城的衰敗興許是因為當地父母官的貪污,但如果齊國的某個區域出現了大片這樣的狀況,王上您就得深思了。」

  「小的貪官……沒這般大的能耐。」

  聞潮生意有所指,雖然說得隱晦,但齊王其實心裡明鏡兒似的清楚聞潮生在講什麼,類似的話,平山王也與齊王聊起過。

  但齊王回想起寧國公在位時的模樣,十分篤定道:

  「不可能是國公。」

  聞潮生嘆了口氣:

  「王上啊,誰都可以看出來,唯獨你不能,因為一旦讓你看出來了問題,他就完了。」

  「所以寧國公在您的視野之中,必須得是個千古無二的忠臣。」

  「但試問,倘若寧國公真是個千古無二的忠臣,為何要將國庫的錢財全部轉移到自己的手中?」

  「真的是為國家做事麼?」

  「您查過麼?」

  「到底是為齊國做事,還是僅僅只拿出了那些財富中很小的一部分來建設您眼前看見的「齊國」?」

  齊王猶如死寂一般的沉默,但眼神卻怪異得可怕。

  聞潮生道:

  「您想不出解釋,想不出理由,也不曾親自去齊國的其他地方微服私訪,但卻選擇了無條件相信寧國公,只是因為他在你最為落魄的時候幫助了您。」

  「所以除去私人的情感之外,您總有一個理由來勸說自己,那便是當年寧國公在您那般落魄的時候都選擇了支持您,如今天下盛世一片,他已是萬人之上的國公,沒有理由毀掉自己的一切。」

  「但也許,當年寧國公最開始幫助您的目的便不單純呢?」

  他說到這裡,緩緩抽出了自己的筷子,用一旁的布巾擦乾淨筷子上的污漬,慎重地放於一旁。

  「王上可曾聽聞過一個叫做「奇貨可居」的故事?」

  齊王揮了揮衣袖,換了個沉穩的坐姿:

  「講來聽聽。」

  聞潮生便於講述了呂不韋的舊事。

  當然,這個世界上沒有秦國,自然也沒有呂不韋,聞潮生只說這是民間虛構的一個故事。

  「有的人天生就是賭徒,所謂一本萬利,其實多少商人就是靠著「賭」這個字發的家。」

  「您覺得那時的自己一無所有,可倘若您真的一無所有,寧國公又是如何突然從一個商人變成如今萬萬人之上的國公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