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放下手中的弩機，拍了拍手上的鐵屑，對前來報信的親兵道：「開城門，奏樂，我親自去迎。」
鐵壁城南門大開，一隊儀仗兵列隊而出，鼓樂齊鳴。
林烽換上了一身嶄新的玄色錦袍，腰間繫著一條鑲玉的革帶，整個人顯得英挺而莊重。他帶著韓韜和雷豹，策馬迎出了城外，在距離城門一里處，與慕容彥的車隊相遇。
慕容彥翻身下馬，拱手笑道：「林侯爺太客氣了！在下不過是一介邊州牧守，怎敢勞煩侯爺親自出城相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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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烽也下了馬，笑著還禮：「慕容兄說笑了。兄長遠道而來，小弟若不出城相迎，豈不是讓天下人笑話我北境不懂待客之道？」
兩人相視而笑，攜手並肩，策馬入城。
一路上，慕容彥的目光不斷地掃視著街道兩旁的景象——整潔寬敞的街道，秩序井然的市集，精神飽滿的百姓，以及那些來來往往、步履匆匆卻神色沉穩的士卒。
他越看，心中越是暗暗吃驚。他雖然早就聽說過林烽將北境治理得不錯，但親眼看到，才發現實際情況遠比傳聞中更加令人震撼。
這哪裡是一座邊城，分明是一座固若金湯的堡壘。
當晚，林烽在都督府後院的涼亭中設宴，為慕容彥接風洗塵。
出席作陪的只有韓韜和雷豹兩人，加上白小荷在一旁斟酒，場面不大，卻顯得親切而隨意。
酒過三巡，菜過五味，慕容彥放下酒杯，感嘆道：
「林侯爺，在下在涼州時就常聽人說，北境的『塞上春』是天下第一等的烈酒。今日一嘗，果然名不虛傳。此酒入口如刀，入喉如火，入腹如暖陽融雪，真是痛快！」
林烽笑了笑，也放下酒杯：「慕容兄若是喜歡，走的時候帶上幾壇便是。這酒雖烈，卻不傷身，冬日裡喝上一碗，渾身都暖和。」
「那在下就不客氣了。」慕容彥哈哈一笑，端起酒杯，又飲了一口，然後放下酒杯，目光轉向林烽，語氣中帶著一絲意味深長。
「林侯爺，在下此次應邀前來，除了品嘗這天下聞名的『塞上春』，其實還有一事，想當面請教侯爺。」
林烽心中一動，知道正題終於要來了。
他不動聲色地端起酒杯，輕輕抿了一口，然後放下，微笑道：「慕容兄請講。」
慕容彥沉默了片刻，緩緩開口：「林侯爺，在下想問一句——如果有一天，朝廷和北境真的走到了兵戎相見的那一步，侯爺打算怎麼辦？」
涼亭中的氣氛，在慕容彥那句話出口的瞬間，仿佛凝固了一般。
桌上的火鍋還在咕嘟咕嘟地冒著熱氣，羊肉的香氣混合著「塞上春」的酒香，在空氣中緩緩彌散。
但此刻，沒有人再去關注那些美食和美酒。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在了慕容彥和林烽的身上。
林烽沒有立刻回答。
他端起酒杯，慢慢地飲了一口，然後放下酒杯，目光平靜地與慕容彥對視著。 「慕容兄既然問到了這個問題，那小弟也不妨實話實說。」
他頓了頓，繼續道：「小弟輾轉邊關多年，見過太多的生死，也見過太多的興衰。小弟深知，這世上沒有什麼東西是永恆的——權勢會衰落，王朝會更替，甚至連山川河流，也會在歲月的侵蝕下改變模樣。但有一件事，是小弟始終堅信的。」
他看著慕容彥，目光中帶著一種不容置疑的堅定：「那就是——無論這天下如何變幻，總要有人，守住一些東西。守住腳下的土地，守住身後的百姓，守住那些願意追隨你的人。這，就是我林烽的答案。」
慕容彥靜靜地聽著，臉上沒有任何表情，然後他端起酒杯，慢慢地飲了一口，然後放下酒杯。
他緩緩開口，聲音中帶著一絲感慨：「林侯爺，在下明白了。」
兩人對視了一眼，然後不約而同地舉起酒杯，輕輕碰了一下，各自一飲而盡。
接下來的宴席，氣氛變得輕鬆了許多。
兩人不再談論那些沉重的話題，轉而聊起了各地的風土人情、奇聞軼事。
不知不覺間，一壇「塞上春」已經見了底。
宴席結束時，已是月上中天。慕容彥帶著幾分醉意，在親兵的攙扶下，搖搖晃晃地站起來，向林烽拱手道別：
「林侯爺，今日叨擾了。明日在下還想在城中四處走走，看看北境的風物，侯爺不會介意吧？」
林烽笑著拱手道：「慕容兄請便。鐵壁城雖小，但也有幾處值得一看的風景。明日小弟讓韓韜給兄台做個嚮導，保證讓兄台不虛此行。」
慕容彥哈哈一笑，在親兵的攙扶下，轉身離去。
韓韜走到他身邊，低聲道：「守備，您覺得他今天說的話，有幾分是真心的？」
林烽道：「他說的話，有幾分真心不重要。重要的是，他願意來，願意問出那個問題，本身就說明了很多事情。」
他轉過身，望向遠處月光下連綿起伏的城牆輪廓，「一個不願意給自己留後路的人，是不會問出那種問題的。」
次日，慕容彥只帶了兩名隨從，在韓韜的陪同下，開始在鐵壁城中四處遊覽。
韓韜跟在他身邊，並不多話，只是偶爾在他問起時，才會簡短地回答幾句。
慕容彥走了一段路，忽然停下腳步，像是想起了什麼，隨口問了一句：「韓將軍，我聽說，前些日子城中鬧了一場不小的騷亂？」
韓韜的腳步微微一頓，但很快便恢復了正常，「是的，一場小誤會，已經處理妥當了。肇事者已經伏法，受損的商戶也都得到了賠償。」
「伏法了？」慕容彥重複了一遍這個詞，目光中閃過一絲若有所思的神色，「動作倒是挺快的。」
半天的遊覽下來，慕容彥幾乎走遍了鐵壁城的主要街區和幾處標誌性建築。他看得很仔細，問得卻很少，大部分時間都是在默默地觀察。
晚宴上，慕容彥依然談笑風生，與昨日並無二致。他聊起了白天在城中的見聞，稱讚鐵壁城的市井繁華和百姓的和樂，卻再也沒有提起任何敏感的話題。
次日清晨，林烽只帶了韓韜一人，策馬來到驛館門前，為慕容彥送行。
慕容彥道：「林侯爺，昨日在城中走了一天，感觸良多。其中有一句話，想送給侯爺。」
林烽拱手道：「請慕容兄賜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