慕容彥道：「百聞不如一見。北境之固，不僅在城，更在人心。侯爺保重。」
說完，他翻身上馬，在馬背上向林烽抱拳道：「林侯爺，後會有期。」
林烽也抱拳還禮：「慕容兄，一路保重。」
車隊在薄霧中漸行漸遠，最終化作一個小小的黑點，消失在官道盡頭的轉彎處。
韓韜走到他身邊，低聲道：「守備，您覺得他這次回去，會做出什麼決定？」
林烽沒有立刻回答。他沉默了片刻，「他會做出正確的決定的。因為他是慕容彥，一個聰明人。而聰明人，都知道該在什麼時候，做出什麼樣的選擇。」
這日，大都督府議事廳。
林烽坐在主位上，面前攤著一幅巨大的北境邊防輿圖，上面用各色小旗標註著邊關各處的駐軍和哨卡位置。
韓韜、雷豹、王錚、趙虎、燕青五人分坐兩側，每個人的臉色都不太輕鬆。
「最新的探報，半個時辰前剛送到。」韓韜指著輿圖上鐵壁城西北方向約三百里處的一片區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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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漠北右賢王阿史那隆，在其王庭召集了周邊大小七個部落的頭人，舉行了一場『庫里台』大會。會上，阿史那隆力排眾議，說服了大部分部落頭人，決定集結兵力，趁中原內亂、北境孤立無援之際，大舉南侵。」
「兵力有多少？」林烽問道。
「據『夜梟』從草原上傳回的情報，阿史那隆此次集結的總兵力，約在三萬左右。其中一半是他直屬的王庭精銳騎兵，另一半是從各部落抽調來的聯軍。領軍主帥是阿史那隆本人，副帥是他的長子阿史那元慶。」
「三萬騎兵……」雷豹摸了摸下巴上短短的胡茬，眼中閃過一絲興奮的光芒，「他娘的，阿史那隆這是把家底都掏出來了啊。他就不怕把老本賠光了，回去沒法跟各部頭人交代？」
「他既然敢來，自然是有一定的把握。」王錚冷靜地分析道。
「中原大亂，朝廷自顧不暇，這是事實。我們北境雖然兵強馬壯，但總兵力不過四萬出頭，還要分守五城，能機動作戰的兵力，最多不超過兩萬五。阿史那隆以三萬精銳騎兵來攻，在兵力上確實占有優勢。而且，他選擇在入冬前發動進攻，顯然是打算速戰速決，搶在寒冬來臨之前，掠奪足夠的物資和人口，然後撤回草原過冬。」
「想法很好，可惜，他漏算了一點。」林烽緩緩開口，目光掃過在場的五人，「他漏算了，我林烽，從來不打沒準備的仗。」
他站起身來，走到輿圖前，用手指在鐵壁城西北方向約一百五十里處的一個位置點了點：
「阿史那隆要南下，必經這條路——野狼原以西的『黑風口』峽谷。這裡是通往鐵壁城的必經之路，兩側是陡峭的山壁，中間是一條狹長的谷道，最窄處僅容五騎並行。只要我們能在這裡提前設伏，他的三萬騎兵，就是瓮中之鱉。」
韓韜的目光一亮：「守備的意思是，我們主動出擊，在黑風口設伏？」
「不。」林烽搖了搖頭，「設伏只是第一步。我的目標，不是擊退阿史那隆，而是——全殲他的三萬騎兵，然後順勢北伐，一舉掃平漠北草原上那些不安分的部落。」
此話一出，整個議事廳中瞬間安靜了下來。
五員大將面面相覷，都被林烽這個大膽的計劃震住了。全殲三萬漠北精銳騎兵，然後順勢北伐草原——這在北境的歷史上，從未有人敢想像過。
雷豹第一個回過神來，他一拍大腿，興奮地吼道：「好！這才是我認識的守備！要干就干一票大的！」
韓韜則相對沉穩一些，他皺著眉頭道：
「守備，這個計劃確實振奮人心，但實施起來，難度極大。首先，我們如何確保阿史那隆一定會走黑風口？如果他選擇繞道，或者分兵多路進攻，我們的伏擊計劃就會落空。其次，即便我們在黑風口成功伏擊，要全殲三萬精銳騎兵，也需要投入至少兩萬以上的兵力。這樣一來，鐵壁城和各城的防務就會變得空虛，萬一有其他部落趁虛而入……」
「你說得對，這些風險確實存在。」林烽點了點頭，沒有否認韓韜的擔憂。
「所以，我們需要一個更加周密的計劃。不僅要讓阿史那隆乖乖地走進黑風口，還要讓他覺得，自己是憑實力突破了我們的防線，一路高歌猛進，直逼鐵壁城下。」
他轉過身，「我們要做的，不是被動地等他來攻，而是主動地給他鋪設一條路——一條，通往地獄的路。」
青石鎮，是北境西北角最偏遠的一座邊境小鎮。
說全鎮人口加起來不到五百人，大多是些放羊的牧民和過往行商，以及少數幾戶在此定居多年的老獵戶。
這裡距離最近的漠北部落實在太近，以至於連正經的商隊都很少在此停留，只有那些膽子夠大、或者實在走投無路的行腳商人，才會在這裡歇上一宿，第二天一早便匆匆離去。
但就是這樣一座不起眼的小鎮，此刻卻成了林烽整個計劃中的第一枚棋子。
「趙虎，你知道我為什麼要把你從落雪鎮調到青石鎮來嗎？」林烽站在青石鎮外那座烽火台上，眺望著遠處一望無際的枯黃草原。
趙虎站在他身後半步的位置，「末將愚鈍，請守備明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