孫老四手中的茶壺差點脫手,他猛地抬起頭,只見十幾名全副武裝的士卒魚貫而入,迅速控制了客棧的前後出口和樓梯口。
緊接著,一身戎裝的韓韜大步跨過門檻,目光如電,直直地鎖定了櫃檯後的孫老四。
孫老四的心猛地一沉,但臉上卻迅速堆起了一副驚慌失措的表情,聲音帶著恰到好處的顫抖:
「韓……韓將軍,您這是……小店一向守法經營,從未做過什麼違法之事啊……」
韓韜沒有理睬他,只是緩步走到櫃檯前,「孫老四,你在這鐵壁城開了十幾年客棧,本本分分,與鄰無爭。說實話,如果不是你自己露出了馬腳,我到現在都不敢相信,你會是李甫仁安插在北境的釘子。」
孫老四的臉色一瞬間變得慘白,但他依然強撐著,聲音發顫:
「韓將軍,您這話是從何說起?小人就是一個開客棧的,連大字都不識幾個,怎麼可能是……是什麼釘子?您一定是搞錯了!一定是有人誣陷小人!」
「拿下。」韓韜淡淡地吐出兩個字。
兩名如狼似虎的士卒立刻撲了上來,將孫老四從櫃檯後拖了出來,反擰雙臂,按跪在地上。
孫老四拼命掙扎,口中喊著「冤枉」,但很快便被一條破布堵住了嘴,只能發出嗚嗚的悶哼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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韓韜走到他面前,蹲下身,「孫老四,你在鐵壁城潛伏了十幾年,確實不容易。但你忘了一件事——這裡是北境。在北境的地盤上,沒有人能在侯爺的眼皮底下玩花樣。把他帶走,交給『夜梟』,讓他們好好『招待』咱們這位孫老闆。」
孫老四被拖了下去。
韓韜站起身來,拍了拍膝蓋上並不存在的灰塵,掃視了一眼客棧大堂中那些噤若寒蟬的夥計和客人,「福來客棧,即日起查封。所有人等,一律帶回衙門審查。無關者,查明身份後釋放。」
說完,他轉身大步走出了客棧。
當天傍晚,林烽坐在大都督府的書房中,面前攤著從孫老四住處搜出的幾封與京城往來的密信殘件。
他看完了所有內容,拿起那幾封密信,湊到燭火上。
白小荷站在一旁,忍不住問道:「侯爺,我們不把這些信留下來作為證據嗎?」
「證據?」林烽搖了搖頭,「李甫仁不會承認這些信是他寫的。就算我們拿著這些信到京城去對質,他也會說這是偽造的,甚至會反咬一口,說我們栽贓陷害朝廷重臣。這些東西,留著沒用。」
白小荷若有所思地點了點頭,又問:「那孫老四怎麼處置?」
「他招了多少?」林烽反問。
「該招的都招了。他的上線、下線、聯絡方式、以及他這些年向京城傳遞過的情報內容,『夜梟』全都問出來了。」
林烽淡淡道:「既然都招了,那就留著他也沒什麼用了。按律,通敵叛國,是什麼罪?」
「斬立決。」
「那就斬了吧。明天午時,南市口,公開處決。讓全城百姓都去看看,這就是背叛北境的下場。」
「是。」白小荷領命,轉身離去。
鐵壁城,下了一場淅淅瀝瀝的雨。
林烽站在都督府後院的箭塔上,望著遠處被雨洗刷過的山川和田野,沉默不語。
「侯爺,外面涼,您還是進屋吧。」白小荷撐著一把油紙傘,站在他身後不遠處,輕聲勸道。
林烽沒有回頭,「王錚那邊有消息了嗎?」
「還沒有。不過按照行程,王將軍應該已經到了涼州地界。如果一切順利,再過三五天,就會有消息傳回來。」白小荷答道。
林烽點了點頭,沒有再問。
王錚是在三天前秘密離開鐵壁城的。他此行明面上的任務是巡查黑石城以西的商路,但實際上,他肩負著一項更加重要的使命——前往涼州,會見那位在朝廷與北境之間搖擺不定的涼州牧慕容彥。
涼州地處北境與中原的交接地帶,是連接南北的咽喉要道。慕容彥此人,手握兩萬涼州鐵騎,在朝廷和北境之間一直保持著一種微妙的平衡。
林烽很清楚,在未來的博弈中,誰能爭取到慕容彥的支持,誰就能在這場棋局中占據極大的優勢。
所以,他派出了王錚——他麾下最善於外交和最懂得審時度勢的人——去試探慕容彥的態度。
雨漸漸小了。
林烽忽然開口道:「小荷,你說,如果有一天,我真的要和朝廷徹底決裂了,會有多少人願意跟著我?」
白小荷微微一怔,認真地想了想,然後答道:「侯爺,這個問題,奴婢無法替別人回答。但奴婢知道,奴婢自己,是願意的。」
林烽終於轉過身來,看了她一眼。
白小荷依然撐著傘,站在那裡,雨水順著傘骨的邊緣滴落,她的半邊肩膀已經被雨水打濕了。
三天後,一隻信鴿落在了鐵壁城都督府後院的鴿舍中。親兵取下鴿腿上的銅管,快步送到了林烽的手中。
林烽打開銅管,抽出裡面那捲薄如蟬翼的紙條,展開。紙條上的字是王錚親筆所寫:
「慕容彥態度曖昧,未允未拒,但言『需看時機』。另,涼州城中發現西域商隊活動頻繁,似有『金沙盟』背景。末將建議,侯爺需早作準備。」
林烽將紙條湊到燭火上,看著它緩緩燃燒、捲曲、化為灰燼。
慕容彥啊慕容彥,你到底在想什麼呢?
是想坐山觀虎鬥,等到兩敗俱傷時再出來收拾殘局?還是已經在暗中與西域人勾搭上了,準備給自己找一條後路?
不管你在想什麼,我都會讓你明白一件事——在北境和朝廷之間,你終究要做出一個選擇。
而這個選擇,不會太遠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