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32章 引蛇

  一些穿百姓衣服的人湧上街頭,將鐵匠鋪和那幾名巡邏士卒圍住。有人開始向士卒投擲石塊和爛菜葉,有人則趁機砸開了旁邊幾家商鋪的門,哄搶貨物。

  消息傳到都督府時,林烽正在書房中與韓韜商議軍務。

  聽到稟報,他放下手中的筆,走到窗邊,推開窗戶。遠處南市的方向,隱約可以聽到嘈雜的喧鬧聲和呼喊聲,一股黑煙正從那個方向升起,顯然是有人在趁亂縱火。

  「有意思。」林烽望著那股黑煙,「前天剛拒絕了朝廷的聖旨,今天城裡就出了這麼大的亂子。這時間,卡得可真准。」

  韓韜臉色凝重:「守備,末將這就帶兵去彈壓!」

  「不急。」林烽抬手制止了他,「你先派人去查清楚,那個小販,和那個受傷的老漢,到底是什麼來歷。還有,最先在人群中喊『北境的兵欺負老百姓』的那個人,找到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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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韓韜立刻明白了林烽的意思:「守備是懷疑,這場騷亂是有人故意挑起的?」

  「是不是故意的,查一查就知道了。」林烽轉過身來,「如果真是有人故意挑事,那說明,李甫仁在北境埋下的釘子,可不止西域『金沙盟』那幾顆。」

  雷豹帶著兩百名全副武裝的士卒趕到南市,以強硬手段驅散了聚集的人群,逮捕了十幾個帶頭打砸搶的肇事者,火勢也被隨後趕來的消防隊撲滅,這場突如其來的騷亂平息下來。

  但造成的損失已經不小——三家商鋪被搶劫,兩家店鋪被縱火燒毀了一半,幾名百姓在混亂中受傷。

  當天傍晚,韓韜帶著調查結果來到了林烽的書房。

  「守備,查清楚了。」韓韜的臉色有些凝重,「這些事裡面都有一個大約四十歲左右,中等身材,穿著一件灰褐色的短衫,臉上有一道明顯的刀疤的人從頭到尾參與。暫沒有人認識他。」

  「守備,末將懷疑,這人很可能就是李甫仁安插在北境的釘子。 他的目的,就是要製造混亂,挑起百姓對我們的不滿,給朝廷干涉北境製造藉口。」

  「你說得對。」林烽點了點頭。

  韓韜道:「守備的意思是……」

  林烽走到書案前,拿起一支筆,在一張空白的紙上寫了幾個字,然後遞給韓韜。韓韜接過來一看,紙上只有四個字——「引蛇出洞」。

  兩天後,一則消息開始在鐵壁城中悄然流傳。

  消息的來源已不可考, 版本各不相同,但核心內容卻驚人的一致:靖安侯林烽,因為抗旨不遵,拒絕南下平叛,已經引起了朝廷極大的不滿。李相正在聯絡朝中大臣,準備聯名上書,以「擁兵自重、圖謀不軌」的罪名,請旨剝奪林烽的北境守備之職,押解回京問罪。據說,連新登基的小皇帝,都已經在奏疏上蓋了玉璽。

  這消息如同一顆投入池塘的石子,在鐵壁城中激起了層層漣漪。

  起初還只是街頭巷尾的竊竊私語,到了第三天,已經演變成了半公開的議論。有人憂心忡忡,擔心林烽若真的被撤職,北境好不容易得來的安定局面將毀於一旦;有人憤憤不平,大罵朝廷昏聵、奸相當道;也有人將信將疑,覺得這消息來得太過突然,恐怕另有蹊蹺。

  但無論如何,一股不安的情緒,正在鐵壁城中悄然蔓延。

  第四天清晨,都督府傳出消息——林烽病了。

  據說是前幾日在南市巡視時感染了風寒,回到府中便發起了高燒,臥床不起。

  林烽這一病,北境的軍政事務便暫時落到了韓韜和王錚兩人的肩上。

  兩人每日在議事廳中處理公務,眉頭緊鎖,面色凝重,偶爾還會傳出幾句爭吵聲,似乎是在某些決策上產生了分歧。

  又過了兩天,一個更加令人震驚的消息傳了出來——王錚與韓韜在一次議事中大吵一架,王錚憤而離席,當晚便以「巡查黑石城防務」為由,帶著幾名親兵連夜離開了鐵壁城,返回了黑石城。而韓韜則在次日下令,加強了鐵壁城的城門盤查,說是「非常時期,謹防奸細混入」。

  這一切,都被一雙眼睛,悄悄地看在眼裡。

  福來客棧的後院,孫老四坐在一張竹椅上,手中端著一壺涼茶,慢悠悠地喝著。

  他的表情看起來很平靜,但那雙微微眯起的眼睛裡,卻閃爍著一種精光。他在鐵壁城潛伏了十幾年,從未像此刻這樣,感覺到機會離自己如此之近。

  林烽病重,韓韜與王錚內訌,王錚負氣出走,鐵壁城群龍無首……這一切,簡直是天賜良機。

  他喝完最後一口涼茶,站起身來,慢悠悠地走回了客棧內堂。片刻後,一隻灰褐色的信鴿從客棧後院騰空而起,在鐵壁城上空盤旋了一圈,然後向著東南方向,振翅飛去。

  孫老四站在後院中,望著那隻信鴿消失的方向,嘴角緩緩露出一絲不易察覺的笑容。

  他不知道的是,就在那隻信鴿飛出客棧後院的同時,在距離福來客棧三條街外的一座二層小樓上,一架簡陋的望遠鏡,將那隻信鴿的一舉一動,盡收眼底。

  持著望遠鏡的人緩緩放下手中的器具,轉過身,對身後的人低聲道:「侯爺,魚咬鉤了。」

  林烽坐在小樓內的一張太師椅上,面前放著一杯尚溫的茶。

  他端起茶杯,輕輕抿了一口,然後放下, 「等了這麼多天,也該咬了。去吧,告訴韓韜,可以收網了。」

  孫老四放飛信鴿後,回到內堂,泡了一壺新茶,坐在櫃檯後慢悠悠地喝著。

  只要那封信送到京城,接下來的棋就好走了。他甚至已經開始盤算,事成之後,李相會給他怎樣的封賞。

  然而,他這壺茶還沒喝完一半,客棧的大門便被人從外面一腳踹開了。

  「砰——!」

  兩扇木門猛地撞在牆上,發出一聲巨響,門栓斷裂,木屑紛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