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08章 製造偶遇

  顧子言前腳離開,周氏後腳就端著一盅安神湯進了書房。她輕輕推開門,見顧明衡面色鐵青,也不多問,只把湯放在他手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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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老爺,言哥兒年輕氣盛,您別跟他置氣,小心氣壞了身子。朝堂上那些人正等著看笑話呢。」

  顧明衡哼了一聲。周氏笑了笑,沒接這茬。

  「言哥兒心裡是有這個家的,就是年紀小不懂表達。」

  「嗯,是長大了。我把東市兩間鋪子和城郊幾個莊子給了他,讓他學著打理。」

  周氏正替他揉太陽穴,手上沒停。

  「應該的,到底是姐姐留給他的。只是言哥兒從前沒管過這些,一下子給這麼多,會不會顧不過來?要不先給一間鋪子練練手?」

  「忙點才好,免得他成日惹是生非。」

  「老爺說的是。」周氏溫聲道,「那我便讓子臻課業之餘幫襯著點,兄弟兩個也有個商量。」

  「不必。子臻專心讀書,別讓他分心。言哥兒那邊,你平日照看些就行。」

  「是。只是言哥兒性子倔,未必肯聽我的。若是他不樂意,妾身也不敢硬管,反倒傷了情分。」

  「不聽就算了,那逆子連我的都不聽。免得你又被氣壞了身子。」

  周氏攪湯的手頓了一下,又繼續攪。

  永安七年,十一月二十二。

  趙正儀裹著披風坐在小廚房裡指揮,手裡捧著暖手爐。廚娘如花試了四五遍都沒做出她要的味道,嬤嬤怕她受涼,稟了夫人,從大廚房調了知味姑娘來。

  知味是府里做糕點的一把好手,聽趙正儀描述了一遍口感,又問了如花失敗的細節,試到第三遍就做出了她想要的東西。

  趙正儀挖了一勺放進嘴裡,慢慢品味,真香。

  「就是這個味道。」

  趙正儀讓春雨賞了銀子,又吩咐給各房送去些。

  「嬤嬤,給三哥哥的那份,說是我特意給他做的。秋月,爹爹和娘親的也照這個說法。」

  嬤嬤和秋月對視一眼,沒說話,低頭應了。春雨跟在後面出了小廚房,走遠了才小聲問:「小姐,您要給誰過生辰?」

  趙正儀看她一眼,這小丫頭真是機靈。春雨被她看得縮了縮脖子,嘟囔道:「我就是覺得......小姐您平日不做這些的。還說這是過生辰時才吃的東西。」

  「保密,明天就知道了。」

  秋月去送完糕點,順便還從夫人給小姐求了明日出府,夫人准了。但要求必須把嬤嬤帶上。趙正儀自然沒什麼好說的,帶就帶了。

  第二日,用過午膳,吃了藥,日頭剛好曬到廊下。秋月和嬤嬤搬了一大堆東西:傘、披風、手爐、備用衣物,這陣仗不知道的還以為搬家。

  趙正儀一出門就被冷風灌了個滿懷,秋月直接把她抱上了軟轎,嬤嬤跟上來拉過斗篷,把她兜頭蓋臉裹住,只剩一雙眼睛露在外面。

  轎子從院子抬到府門,上了馬車,炭火燒得暖烘烘的,一杯熱茶塞進手裡。她隔著杯壁暖了一會兒手指,這才緩過勁來。這才驚覺,剛才嬤嬤的準備是都是必要的。

  她這破身子啊。

  秋月在靠窗位置坐下,把盛生辰糕的食盒小心攏在腿邊,又騰出手來把趙正儀膝上的毯子掖了掖。馬車動了,馬蹄踏在青石板上,得得得地響。

  外面的聲音漸漸熱鬧起來。經過一個拐角,秋月掀開車窗一條細縫,看了一眼又合上,對趙正儀微微頷首。

  「嬤嬤,我想吃陳記的糕點和鹿鳴的熱飲。」

  兩家鋪子都排長隊,一時半會兒回不來。嬤嬤猶豫半天,看著她滿臉期待的樣子,到底沒忍心拒,下車前好一番叮囑秋月護好小姐。

  秋月目送嬤嬤走遠,也下了車,片刻後回來,掀簾對趙正儀點了下頭:「小姐,馬上就到了。」

  說完她在馬車裡,一手抱一個,把趙正儀和春雨護在中間。車夫揚起鞭子剛準備出發,馬忽然往前一掙,車廂猛地頓住,車轅嘎吱一聲悶響。

  「吁......」車夫心裡一緊,趕緊拉韁。夫人可是千叮萬囑不能顛著小姐。

  「小姐,您沒事吧?」

  車夫反應快,秋月護得緊,趙正儀只是晃了一下,手裡的暖手爐滑到膝上又被她接住了。

  「沒事。下車看看。」

  車夫下去檢查,他蹲下去撥了撥那截斷口,抬頭時臉色不太好看。

  「小姐,車轄掉了。皮條松垮垮掛著。」車轄不會自己掉,皮條縛結是出府前查過的。怕是有人故意的,回去了得和管家匯報。

  趙正儀聞言,面上沒什麼變化,只說:「不急,仔細找找。」

  車夫得了這話,鬆了口氣,沿路低頭找過去。馬車已經不安全,主僕三人也下了車。春雨手裡還抱著食盒,秋月把趙正儀往自己身側攏了攏,兩人一左一右站在街邊。

  街面上人來人往,初冬的日頭斜斜照著,糖炒栗子的焦甜味從巷口飄過來。趙正儀站在原地等,風把兜帽邊緣吹得忽起忽落。

  顧子言的馬車就在這時被堵在了後頭。

  「宸王府上守衛森嚴,讓他們別盯太緊。」顧子言靠在車壁上吩咐小六,手指有一搭沒一搭地敲著車窗。

  老頭子離京修壩才幾天,顧府外就添了生面孔。宸王被關了禁閉,明面上不好動顧家,攪一攪顧家後院的水還是辦得到的。證據遞出去那天,他就防著這一手了。

  正說著,馬車停了。小六掀簾看了一眼前方。

  「公子,前頭有馬車堵路中間了。」

  「去看看。」

  小六跳下車,不多時回來,「公子,是趙家的馬車。車轄掉了,走不了,正攔在路當間。」

  「趙家?哪個趙家?」

  「戶部侍郎趙元禮府上的。車裡坐的是他家的嫡二小姐......」

  顧子言抬頭,看著小六欲言又止的樣子,訓斥道:「有話就說。」

  「他們車轄掉了,一時半會不敢動馬車,怕是不能動車子,怕引起翻車。」意思是,他們過不去了。這是街上唯一的窄道,路程不長,但無法會車,小的馬車可以通行,但大的不行。

  他們都是大馬車。

  如果著急,只能強行往後退,繞行。

  顧子言也清楚這一點,「這車轄不是有皮條,怎會掉?」

  「屬下看了一眼,皮帶像是被割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