永安七年,十月。
朝堂上炸開了鍋。趙元禮下朝回府時臉色鐵青,趙正儀迎上去喊爹爹,他只敷衍地摸了摸她的頭,徑直進了書房。
一打聽,才知道顧子言那個奸詐小人直接把天捅了。
「小姐,黃河堤壩的事鬧到御前了。工部員外郎周明被罷官,好幾個官員被抓。」
(由於緩存原因,請用戶直接瀏覽器訪問 天天看小說超便捷,ᴛᴛᴋ.ᴛᴡ隨時看 網站,觀看最快的章節更新)
顧子言。真是好樣的。
趙正儀把手裡那本翻了半天的書合上,根本看不進去。她原本打算賣他一個人情,他肯定會把消息再透給他爹,他能在家裡穩住局面。這狗東西倒好,不先找她,證據也沒交給她,直接捅了御前。
「還有呢?」
「宸王的人折進去了,但宸王沒事,推了個乾淨。周明扛下了所有,沒有攀咬任何人。」
意料之中。
宸王要是這麼容易倒,前世就走不到最後了。不過證據沒經她的手,誰也查不到她頭上。也省了麻煩。
顧家這一步走得比她預想的狠。這位臨時盟友的家屬有這樣的魄力,倒是合她胃口。
趙正儀看了看妝檯上的首飾,又想想送出去的那些銀票,不得勁。顧子言收了她錢,東西卻直接給了自家老爹,錢也不退。偏偏現在她還不能找上門。
「聽雨樓那邊,」秋月猶豫了一下,「還去嗎?」
趙正儀搖頭。去什麼去,他這會兒肯定布好了網,等著她的人往裡鑽。
這筆帳她記下了。
「走,去小廚房看看,今日做什麼。」她急需撫慰。
傍晚,上京城落了第一場霜。趙正儀裹著斗篷坐在屋裡,看院中人在掃落葉。秋月端了碗薑湯過來,她喝了一口,辣得皺眉,還是咽下去了。
春雨看她喝完,湊過來邀功:「小姐,我最近認了好多字。您教的那些,我都會寫了。」
「寫一個我看看。」
春雨蘸了點茶水,在桌上寫了個「正」字。趙正儀看著那個字,筆畫穩了不少,沒有再歪歪扭扭。
「寫得不錯。」她說,「那再教你小姐我名字的另一個字吧。」
「多謝小姐。」
秋月看了眼小姐憋著壞的樣子,在心裡默哀為春雨默哀。讓你這時候獻殷勤。
春雨挑眉:你懂什麼,小姐心情不好,我這是給她轉移注意力。
而這時,趙正儀已經提筆寫下了「儀」字......
春雨看到字,狠狠吞咽了一下口水。秋月姐姐說得對,時機不對。
「秋月,你也跟著練。跟在本小姐身邊,只識得幾個字可不行。」
兩個丫鬟對視一眼,臉都垮了下來。
聽雨樓三樓的雅間裡,顧子言等了一天。茶樓外面掛了一天的「今日白水免費」。
吳掌柜看著自家公子的操作,一直沒敢說話。誰家這麼辦事的,拿著人家的銀子,和線索,解自家的困。還招呼都不打一聲。事情都爆出來了,公子在這擺暗號,這是生怕別人不活剝了他。
他看了看天,又看了看公子那張看不出什麼表情的臉,忍不住開了口:「公子,人怕是不會來了。」
送信的人沒出現,顧子言有些失落。他把證據捅上去的時候就知道會有這個結果。對方不來,他反倒更睡不著。
是因為木已成舟,再做什麼都是徒勞?還是本意就是要讓他去揭露此事?亦或是這點銀錢對方根本不在乎?他揣摩不定。
暗處的人守到傍晚,實在撐不住了。顧子言把窗推開一條縫,街上人來人往,沒有異常之人。他終於下令:「撤吧。」
堤壩貪污一案,皇帝的雷霆手段來得又快又狠。和前世一樣,抄家流放熱鬧了半個月。國庫豐盈了一波。
除了宸王。宸王拉人墊了背,自己摘得乾乾淨淨。但皇帝還是敲打了他。
「你以為朕當真老糊塗了?什麼能做,什麼不能做,你好好想清楚。這宸王你要是不想當了,朕直接讓太子繼承大統。免得你們兄弟爭得死去活來。」
結果就是,關了宸王三個月禁閉。劉全在旁邊聽得心驚。帝王怒火是一回事,更讓他在意的是,皇帝這話,分明是有意讓宸王繼位,只是恨鐵不成鋼。
宸王退出去後,皇帝沉默了很久,看著空蕩蕩的殿門嘆了口氣。劉全端了盞茶上去,聽見皇帝低聲說了句:「水能載舟,亦能覆舟。他怎麼就不明白。」
這話劉全不敢接。
顧明衡的檢舉讓他躲過了失察之罪,但直接在朝堂捅出來,皇帝是不滿的。或許有不滿他的失職,也或許有不滿他這麼做是在告訴滿朝文武,他不站隊皇帝看好的宸王。
但顧明衡也清楚,如果真站了宸王,顧家很可能要被冠上一個不臣之心。這也是他和背後的顧家選擇這麼做的原因。
為了戴罪立功,顧明衡主動接下了修堤這個燙手山芋。
大冬天的,皇帝當場就把他派了出去,沒留半分轉圜餘地。
他們如何,趙正儀不甚在意。
朝廷小換了一次血,她的目的達成。宸王不爽,趙元禮日子也不舒坦,她的心情就好。如果給顧子言的錢能拿回來,就更好了。
顧府
顧明衡要即刻啟程。出發前,他把這個成日喝花酒的逆子叫進了書房。
周氏得知後坐在偏廳里,手裡的帕子絞了又松,鬆了又絞。顧子姝被她煩得不行:「娘,大哥又不是第一次被爹叫去書房,您急什麼。」
周氏沒應聲。
不是急,是怕。她從前以為那個紈絝已經構不成威脅了。現在看來,她小看了他。
書房裡,顧明衡看著這個兒子,太陽穴突突地跳。他忍了忍,把難聽的話咽了回去。
「這次的事,你做得對。」
顧子言靠在椅背上,沒搭理老頭子。
顧明衡深吸一口氣,推過去幾張地契:「你母親的嫁妝,我先給你幾間鋪子。不是讓你揮霍的,學著打理。」
「那是我娘的東西,你本來就沒資格扣著。」
顧明衡的手指微微一緊,喉結動了動:「明日我南下修堤,這段日子別惹事。你母親那裡,至少面子上過得去。」
「我只有一個母親。」
顧明衡閉上眼睛,擺了擺手,「滾吧。」
等腳步聲遠了,他才長長嘆了口氣。
顧子言拿著那幾間鋪子的地契,在廊下站了一會兒。冷風灌進來,他把地契折好塞進袖口。這麼多年,總算拿回來一部分。
還要多謝那個邪鵝。可這個人他到現在一根線頭都沒摸到。敵友不分,欠著人情,帳沒清。真是讓人不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