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06章 送名單

  趙正儀的日子過的安逸,聽雨樓那邊半個月沒動靜,顧子言的人倒是忙得腳不沾地。

  孫安是顧子言手下最得用的,他帶著兩個人,把負責修壩的官員查了個底朝天。

  「公子,查到了。」孫安站在顧子言面前,臉上有些嚴肅,「確有古怪。」

  「說。」

  「周明,工部員外郎,品級不高......但他小舅子去年開了間綢緞莊,本錢不小,地契卻在周明名下。另外,周明的長子春闈落榜,上個月去了河間府當縣丞。河間知府是宸王的門生。」

  顧子言挑了挑眉。

  春闈落榜,還能做縣丞?大梁捐官有定例,什麼官什麼價,縣丞這個位置,沒有門路的人花再多錢也買不到。

  「還有,」孫安繼續說,「我們沒有找到帳本。」

  顧子言沒說什麼,找不到才正常。

  他走到窗前推開一條縫,街面上熙熙攘攘。等了半個月,邪鵝沒再遞消息。這個人像在平靜的湖面丟了顆石子,激起層層漣漪,自己倒消失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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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敲門聲響起,是吳掌柜。「公子,是我。」

  「進來。」

  吳掌柜手裡拿著一封信。「公子有信。」

  「誰的?」

  「是......邪鵝。」吳掌柜對於這個名字實在是有些難以啟齒。奇奇怪怪的。

  邪鵝?剛才還在想這個人是個攪屎棍,信就來了。顧子言接過信,立馬拆開。信上是幾個名字。

  他不知何意,把信遞給了孫安。

  孫安掃了一眼,事情是他經手辦的,一眼就認出了其中幾個。他指著信上三個名字,「這三人是當地負責的官員名單,」然後看著其他兩個名字,反覆想了會,依然沒想起來。

  顧子言把信折起來塞進袖子裡。看來證據不在京城,是要他們親自跑一趟。他怎麼總有種對方已經知道是誰貪污的感覺。

  他抬頭看向孫安:「你親自去,看看另外兩人是誰。」

  孫安立馬明白了公子的意思。「去楚州?」

  顧子言點點頭,「楚州等地堤壩一帶都要去。帶幾個人扮成商人,去堤壩上轉一圈。別打草驚蛇,先摸清楚當地的石料、木材、人工是誰在供應,價格多少,和朝廷撥的款對得上對不上。」

  孫安走後,吳掌柜才繼續往下說:「公子,我們的人留意了。她確實等信送到才走,但一拐進鋪子就不見了蹤影。」

  顧子言揮了揮手,讓吳掌柜下去了。

  他獨自坐了一會兒,把信從袖子裡抽出來又看了一遍。邪鵝。是敵是友還不知道。這麼好的身手,背後之人恐怕不簡單。

  沒關係,她會再來的。他等著下一封信。

  趙正儀每天在寫東西。十年期間,當阿飄看遍世間萬惡。她把有用的人名、時間、事件,能想起多少寫多少。

  不少人做的事她都知道,但時間久了會淡。

  嬤嬤來查功課的時候,她就把早就準備好的紙拿出來。嬤嬤還得誇她用功。

  除此之外,很多事情做不了。沒人手,錢也不夠。她大部分時間在等,等顧子言的消息,等二舅舅的回信,等派出去找師父的人回來。

  即便如此,她做這些事仍然很耗精力。

  上一世她是個真正的病秧子,遇到秦萬章之後被調養了八年才養好。如今她想早點養好身子,憑著記憶改了自己的藥方。可師父當初教的時候她沒學,現在只能自己拼湊。可想而知,效果不大。

  飄著那十年,師父的毒藥方子她倒是記得不少,也沒少看他配。只是現在的身子骨她不敢試,怕一不小心把自己毒死了。

  派去找師父的人去了半年,連個准信都沒帶回來。她只能等。

  等來的卻是二舅舅的回信。

  林飛鴻的字跟他的人一樣,橫豎都透著商人的爽利。信上寫:

  小儀兒親啟。

  前番你說的紅薯和土豆,舅舅已遣人去尋。江南沒有,只能盼出海的商隊。紅薯倒是有了些消息,有出海歸來的人說在海外見過你畫的藤蔓。

  舅舅已托人留意帶些回來,只是路途遙遠,不知輾轉能否保存得當。商隊再有兩月能到,屆時快馬加鞭送到你手裡。你要好好吃藥。

  春雨在旁邊說,「」小姐好好吃藥,配上二舅老爺送來的二十年野山參,肯定能好很多。

  現在的野山參不好找,趙正儀點點頭。鋪開紙給舅舅回信,把種物的保存方法又寫了一遍,折好交給秋月。

  夏去秋來。顧子言還是沒有消息。舅舅的信先到了,一起到的還有一個木箱。

  下人把箱子抬進院子,趙正儀讓春雨在偏房鋪了層舊布。她去的時候箱子已經拆了。

  「小姐,二舅老爺是按您說的法子裝的。底下墊干沙,一層一層隔開,上頭蓋棕衣,留了氣孔。」春雨看著拆開的箱子喊著。

  趙正儀走過去,土腥氣混著一絲甜味漫出來,不臭不酸。干沙半濕,長途顛簸滲出的水汽還沒幹透。

  她撥開沙土,露出下面碼得整整齊齊的紅薯,個頭比拳頭小一圈,表皮暗紅,沾著沙粒。有些頂上冒出了紫白的嫩芽,短的一指長,長的兩指,芽尖泛綠。

  她捏了捏,硬實,沒有軟塌的爛斑。翻了翻底下,只找到兩個表皮磕破的,用指甲掐掉破皮,裡頭的肉還是黃的。

  「壞的不多。」她說。

  秋月湊過來:「小姐,長芽了還能吃嗎?」

  「能,只是甜味淡些。」趙正儀拿起一個發了芽的,「而且有芽才好種,這東西插藤就能活。」

  秋月瞪大眼睛看著小姐的身影。小姐什麼時候懂這些地里的東西了?說得好像她親手種過似的。

  趙正儀沒解釋。有些事說不清楚,不如不說。

  她在現代種過,當阿飄的時候看別人種過。

  宸王繼位第一年,有商隊帶回這東西,可惜沒人會種,三年後才有人摸索出來,方法不對,產量上不去,沒能推開。

  她讓舅舅尋找這些,也是想著既然後世會出現,就能找得到,只是時間問題。

  她又去翻角落的藤蔓。幾根紫褐色匍匐莖用濕草裹著,葉子蔫了大半,莖節上的鬚根還是白的,捏著有韌性。她數了數,有三四節帶飽滿的芽點。

  「路上走了快四個月,有些脫水。」她讓春雨取來淺口盆,把藤蔓根部浸進去,「擱陰涼處,明天看能不能挺起來。」

  處理完才拆信。二舅舅信上說,他知道這東西不好保存,花了五百兩買了好幾筐,剩下的都在他那兒。還說他等不到明年夏天,九月這東西一到手,就種了一筐下去。能不能活,看命。

  五百兩,果然金貴!

  但那一筐註定是要失敗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