來人不是趙元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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肩膀寬，腰板直，臉上沒褶子，肚皮也平坦。跟她一個月見兩回那個比起來，簡直兩個物種。
男人看她的眼神直愣愣的，像打量一件沒標價的物件。
沈青語愣在原地，原本想叫人，卻見那人穿著不俗，心裡大致有了數。是個有錢的，叫人的心思歇了。
且看看他什麼目的。
屋頂的一人問：「要現在吹煙嗎？」
另一人比了個按兵不動的手勢。
風帶過來一陣濃烈的酒氣，原來只是個醉鬼。沈青語心裡罵著下人就知道拿了工錢不幹活，這都讓外面的人潛進來了。
劉大歪著身子盯著她看了兩秒，咧嘴笑了：「喲，美人。年紀大了點，不過年紀大會伺候人。」
沈青語笑了。
這個男人來得正好。趙元禮今日放了她鴿子，她正憋著一口氣。眼前這個男人，一看就年輕、結實。
等嘗過了，再套點錢，後半夜有的是工夫。不聽話的，找人辦了他便是。
於是，她往前迎了半步。
「喲，這位爺，」她的聲音放得又軟又輕，尾音微微上挑，「走錯院子了吧？」
劉大被她這一笑弄得腳下頓了一下，酒勁上頭，「沒走錯。爺就喜歡你這種浪的。」
沈青語的睫毛垂下去一瞬，抬起來時笑意沒減：「我可是個寡婦，你不要壞了我的名聲。」她抬手理了理鬢角的碎發，指腹從耳後滑到下頜，動作很慢。
劉大咽了口唾沫，往前跨了一步，攥住了她手腕。「寡婦好啊，我也死了婆娘。咱倆天生一對。爺有錢，你伺候好了，少不了你的好處。」
她沒掙，由他攥著，另一隻手反倒搭上他前襟，指尖輕輕勾了一下汗巾的系帶。
「急什麼，」她的聲音低下去，幾乎是貼著他胸口說的。
劉大被她帶著走，腦子已經跟不上手。她把他往床邊引了兩步，指尖從他腰帶處掠過。
屋頂上兩人對視了一眼，都從對方眼裡看到了震驚和鄙視。
一個比了個「收」的手勢，另一個把原本攥在手裡的藥包塞回了懷裡。
又省下一包藥錢，這東西可貴得很，辦完事就拿這錢去樂子好好消遣消遣。
後面的事，是秦嬤嬤報給林氏的。
「那沈青語，沒怎麼掙扎。」秦嬤嬤的語氣是不加掩飾的嘲諷。
林氏放下茶盞，表情說不上是嘲諷還是釋然。「我們的人動了手？」
「哪兒輪得到咱們動手。」秦嬤嬤翻了個白眼，湊到林氏耳邊低語。
待林氏聽完，面上難掩震驚。這樣的女人，還好先下手為強了，否則......
她沉默片刻，然後嗤笑一聲。這就是她的好夫君藏了八年的心肝寶貝。
「讓下面的人嘴巴閉緊了，一個字不許漏。」
趙元禮是戌時末到的甜水巷。院裡的燈黑了大半，他以為沈青語賭氣先睡了，心裡還過意不去，又轉念一想：都多大的人了，耍什麼性子。
嫡女病了他脫不開身，又不是存心不來。
他推門，虛掩的。
然後他聽見了。男人的喘，女人的吟，從門縫裡漏出來，涼意爬上他的後脊。
他推開了門。
衣裳從門口散到床腳，一路鋪過去。床上兩個人，男人赤著上身，背闊腰窄，汗珠子順著脊溝往下淌。
沈青語還仰著臉，眼皮半耷著，嘴唇微張，手指嵌在男人肩頭，腰肢擰得像水裡的草，面上是一臉的陶醉。
趙元禮腦子嗡了一聲。
他看清了姦夫的臉。不認識，但比他年輕，比他結實。汗淋淋的背在他眼前動著，一下一下的，一股血從腳底板直衝頭頂。
沈青語從眼縫裡掃見了他，瞳孔一縮，下一秒，她猛地扣住劉大後頸往自己身上一拽，整個人往後仰倒，同時尖聲叫了出來。
劉大喝了酒，根本沒有留意到有人推開了門，還以為她欲拒還迎，更來勁了。
但在趙元禮看來就是劉大壓在她身上，她在下面「掙扎」。
趙元禮愣了一瞬，什麼都沒想。他抄起妝奩上的剪子，第一下扎在劉大肩膀上。
血濺了沈青語一臉。溫的，腥的。她沒眨眼。血幕後面，她看著趙元禮那張被暴怒擰變了形的臉，心裡只有一個念頭：得圓過去。
孩子還在。她手裡還有牌。
劉大的慘叫聲和趙元禮的第二剪同時落下。他立刻從女人身上抽身，驚愕之下揮拳就還。
趙元禮偏頭閃開，趁他撲空時一腳踹在他尾骨上。劉大面朝下砸在地上，悶響。
剪子又下去了，後背。拔出來，再一下。
劉大趴著不動了，喉嚨里咯咯響了兩聲，手指抽了抽。
趙元禮沒停。揪住他肩把人翻過來，對準心口，又是一刀。
趙元禮跪在那兒喘著粗氣，剪子尖滴著血，砸在地上。沈青語從床角坐起來，把臉上沾的血用手背抹了抹，理了理散開的領口，抬頭時眼眶已經紅了。
「元禮......」
啪。一巴掌落下去，沈青語的臉歪向一側，耳邊的碎發黏在臉頰上。趙元禮俯下身，掰過她的臉，剪子尖抵在她脖頸不到一寸。
「不認識？」他聲音壓得很低，像從喉嚨深處刮出來的，「不認識你摟著他脖子？不認識你腰擰成那樣？」
「他是怎麼進來的？院裡的丫鬟婆子呢？」
「我不知道、他喝醉了。下人、下人我把她們趕走了......我以為你不來了......」
「你以為我不來了，」趙元禮重複了一遍，冷著臉滿是嘲諷，「你是希望我不來了吧？正好和其他野男人苟且！說，背著我偷了多少次！」
「我沒辦法。」沈青語的眼淚下來了，「他喝多了，硬闖進來的，我喊了，沒人來。我打不過他。」
「真的，元禮，他就是個醉鬼，我想著先應付著拖延時間，我就知道你會來救我。」
她一臉悲痛地往男人身上靠，見男人沒推開她，她勾起了唇角，聲音放軟，關心地問道：「他死了，你怎麼跟衙門交代？會不會影響你？我們趕緊找別人來處理了吧。」
等她說完，他推開她。
他看著她驚恐的臉，想起八年前重逢，她也是這般楚楚可憐地依偎在他懷裡，眼淚汪汪地說：「元禮，我不求名分，只想有個依靠。」
他以為她是真心。
他給她買了宅子，給她銀子，給她丫鬟婆子。她要什麼給什麼。
他剛才什麼都看見了，她躺在床上，仰著臉，眼睛半閉，嘴唇微張，手搭在男人肩上，分明沒有半點掙扎的意思。
她是主動的。
趙元禮伸手，掐住了她的脖子。
「院子裡下人都讓你趕走了，我進來的時候一個人沒碰見。你說，」他彎下腰，湊近她，「我要跟誰交代？」
沈青語心裡一緊。趙元禮今天不對勁，往常他見不得她哭的。感受到他手裡的力道一寸一寸收緊，這時候她才真正意識到危險。
「元......元禮，不是......我......，我們還......有、孩子，彥兒、彥兒，清...... 」沈青語的指甲劃破他手背，奮力掙扎著。
提到孩子，趙元禮的手頓了一下。
趙元禮看著那雙眼睛，腦子裡來來回回只盤旋剛才的畫面。他腦子裡突然想到一個念頭：孩子，是他的嗎？
他收到最緊。沈青語的臉由白轉紅、由紅轉紫，眼睛往外凸，沈青語抽搐了兩下，終於不動了。
他鬆開手，她的頭歪向一邊，半睜著眼，嘴微微張著。淚痕和血污混在臉上，那個巴掌印還沒消。
趙元禮站起來，吐出一口長氣。他彎腰把沈青語從床上抱下來，放到地上，開始布置現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