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章 大雨

  上一世,她們也是在四月啟程的。路上遇到大雨,隨行的劉大夫翻車摔死,她高熱不退,母親從驛站請了個江湖郎中來救命,這個郎中就是秦萬章。

  這一世,她提前找了兩年,沒找到人。或許他用了化名。如果軌跡未變,同一時間出發,應該能遇上他。

  她有些忐忑,出發前一個月,就讓秋月開始打點。馬車加固,多備一輛,藥材備足,隨行的人手由她挑了一遍又篩了一遍。她還讓人提前去查了那條路上的驛站,確認了具體位置。

  至於那個翻車摔死的劉大夫,能救她也會救上一救。只是必須讓他出點意外,沒法繼續跟車。

  「秋月,人手安排好了嗎?」

  秋月點頭:「安排好了。但不能保證會摔斷個腿什麼的。要他不能跟車,得有留在縣裡養傷的理由。」

  「不傷及性命就行。」

  秋月又點了一下頭。

  (由於緩存原因,請用戶直接瀏覽器訪問 追書神器天天看小說,𝘁𝘁𝗸.𝘁𝘄超方便 網站,觀看最快的章節更新)

  四月初八,天剛亮,趙府的馬車便動了。趙父家人已經各自去忙各自的了,只有趙弘遠站在府門口,一臉「你們把我丟給元先生自己卻跑了」的幽怨。

  趙正儀看見他臉上那點不情願底下,藏著一絲說不清的擔憂。

  臨出發時他把趙正儀拉到一邊,塞過來一把匕首,說叫碧血刃,萬一路上碰到歹人能擋一擋。

  趙正儀把拿著成色不錯的匕首,有點哭笑不得。她拿這玩意兒有什麼用,刀刃在袖子裡都能硌著她胳膊肘。

  「什麼時候回來?」大抵是對她的行為有意見,平日裡的寵溺都沒了,語氣生硬得很。「先生問的。拜了師,一堂課也不上。」

  她隨手塞進袖底,說年前肯定回來。趙弘遠梗著脖子嗯了一聲,轉身跑向元府的方向,跑了兩步又回頭看她一眼。

  「提前來信告訴我,到時候去接你和母親。」

  ......

  出了城。春雨坐在一角,懷裡抱著個包袱,裡面裝著紅薯干、薑糖,旁邊還有一摞小姐要看的書。秋月靠窗坐著,時不時掀簾看一眼外面。

  林文君閉目養神,手裡的佛珠一顆一顆撥過去。趙正儀靠著車壁,看著窗外的田野往後滑,沒說話。

  馬車搖搖晃晃,走了三天。


  林文君得知消息後,眉頭皺得緊。剛出門隨行醫者就走不了,她第一反應是要把人帶上。趙正儀的身子離不開人照看。

  「娘親,劉大夫傷得不輕,硬帶著反而不便。後日便進城了,到城裡再請個大夫同行就是。劉大夫在府里多年,若是被外人知道咱們連傷都不讓他養,」她扯了扯林文君的衣袖,「被外人知道我們這樣,還以為苛待呢。」

  趙正儀很了解林文君。她出身商賈,在意名聲。趙元禮為官後她少不得被人言語,這些年苦心經營,才讓那些人不敢胡亂說什麼。

  林文君被說服了。猶豫再三,她讓劉大夫交代了日常用藥,便准了他留下休養。

  第二天一早,再次啟程。

  趙正儀望著天:「娘親,今天會不會下大雨?」

  林文君抬頭看去,天空晴空萬里,一絲雲都沒有。她沒放在心上,只當孩子隨口一問。但走了幾步她又倒回來,問車夫:

  「今日行程需多久?」

  「回夫人,按平日速度,今日到不了驛站,需紮營過夜。」

  林文君又看了一眼天,湛藍的,乾淨得不像要變天。

  「走快些,今日能到驛站麼?」

  「能。趕一趕,天黑前能到。」如果不是怕顛著車上那位小主子,肯定沒問題。

  「依你的經驗,會下雨麼?」林文君又問。

  車夫想說不至於,但夫人這麼問,是覺得會下雨嗎?比起就地紮營,他更希望住驛站,哪怕只是大通鋪。

  「這個節氣正是多雨的時候,前日不也下了。」

  林文君想了想,還是覺得小心使得萬年船。

  「通知下去,穩當些。今日加快速度,務必天黑前到驛站。」

  車夫應聲。

  趙正儀在馬車上隔著車簾把對話聽全了。她就知道,她問了娘,以娘謹慎的性子,是會考慮的。

  這一帶,離京城有點距離了,離開封也是如此。這樣的地界,遇著歹人,官府難管。林文君經商,不會不懂這個道理。

  緊趕慢趕,天還是陰了。方才還是晴空萬里,忽然天邊湧起墨色的雲山,以肉眼可見的速度鋪過來。

  此時離驛站仍有段距離,好消息是,已經走過了前世翻車的位置。

  秋月探頭出去看了看天,回來時臉上表情難辨:「小姐,真要下雨了。」

  她簡直不敢相信,自家小姐還有觀天象的本事。

  另一輛馬車上,秦嬤嬤也在說:「夫人,怕真是要下雨了。」

  林文君睜開眼,掀簾看了看天色:「離驛站還有多久?」

  「回夫人,還得半個多時辰。」

  「加快些,務必在雨下大前趕到。」

  雨在酉時落下。先是一兩滴砸在車頂,啪嗒啪嗒的,轉眼間白茫茫一片,天地間只有雨聲,連車夫的吆喝都像隔了一層紗布。

  最後一段路走了快半個時辰,在雨勢徹底澆下來之前,馬車衝進了驛站的門廊。

  趙正儀被顛得臉色發白,起身時晃了一下,秋月直接把她抱下馬車。她站穩之後,目光沒有看母親,也沒有看行李,她在檐下躲雨的人中尋找秦萬章。

  驛卒、行商、一個蹲在牆角抽旱菸的老漢。她一個一個看過去,都沒有。

  這時候角落裡一個不起眼的漢子朝秋月微微點了一下頭。

  秋月看向趙正儀,兩人對視了一瞬。

  人到了!!!她沒去問人在哪,但心裡落定。

  林文君下了馬車就過來看女兒,原本是要和她一輛馬車的,她非要說出門在外,車上各自帶個會功夫的,有什麼事也能護住,也能提高什麼生存機率。

  可現在見她小臉蒼白,心裡又覺對不住女兒,趕緊讓秦嬤嬤安排人燒熱水煮薑湯。

  驛站不大,前後兩進院子,管驛的吏目見是京城來的官眷,忙不迭把最好的房間騰出來。

  趙正儀換了身乾爽衣服,喝了半碗薑湯,沒等晚飯端上來就撐不住睡著了。

  再醒來時,眼皮沉得像壓了石頭,睜開也是一片模糊。

  有人在她額頭上敷了涼帕子,又換,又換。她聽見秋月的聲音從很遠的地方傳過來:「小姐還沒退熱......」

  然後母親的聲音刺進來,比方才清楚一些:「綁!把那個江湖郎中給我綁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