聽說趙弘俶後來又去找了父親母親,但有趙正儀先前那番話在先,事情就這麼定了。
拜師禮正常進行。
只是冬日天愈發寒冷,趙正儀身子扛不住,一整個冬天都沒去上過課。
元結也沒催。倒是趙弘遠,入學第一日就把自己養的鬥雞和蛐蛐全帶去了元府,結果再沒帶回來。
三哥的小廝透露的時候還一臉牙疼的表情。先生說,他給了學生拜師禮,學生也該給先生拜師禮,那些東西就是孝敬他的。日後養了新的,也要拿去與他一同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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趙弘遠起初沒當回事。先生願意跟他玩,他求之不得。
但很快他就覺得沒什麼意思。因為先生不賭錢。干比,贏了沒彩頭,輸了也沒損失。
沒勁。
可這一來二去,他不僅搭進去原來養的蛐蛐和鬥雞,還得自掏腰包買新的與先生斗。
他成了給人白送玩物的冤大頭。
看他無精打采那樣子,元先生主動提了加彩頭。趙弘遠眼睛亮了,覺得這才是對的玩法。
起初是免一篇文章贏一兩銀子,再是免一張卷子贏五兩。
半個月下來,他贏了先生五十多兩,日日不用做功課,每日回府都興高采烈。
他覺得先生也不過如此,養蛐蛐鬥雞這種事,說到底還是要靠真本事。他比先生厲害多了。
年前最後一場,賭注變成了一百兩。
趙弘遠只猶豫了一下,便接受了。他手裡雖然沒有一百兩,但以他的前面的經驗,贏下來不成問題。
剛好,這一百兩可以買些好的年禮。父親母親,妹妹都送好的。
結果......他輸了。
輸掉之後他不信邪,寫了借條,又連斗三場想翻本。
結果又貼進去八十兩。
他站在元府書房裡,面前攤著一張一百兩的欠條,一隻空了的蛐蛐罐,還有元結那張贏了錢之後滿心歡喜的臉。
他不敢置信,死活要再來一把。
這一回,元結沒答應他。
「無甚意思。」元結用他當初的話堵他。
「你兜里比臉還乾淨。我要那麼多欠條做什麼,你要還到猴年馬月?」
「我可以找母親要。」
「若你母親問緣由,那我成什麼人了?」
「那我找朋友借,總不會少了你的。我用我的信譽做擔保。」
元結嗤笑一聲。
「那你朋友的你就不用還了?」元結給他倒了杯茶,慢悠悠地說:「坐下吧,喝杯茶。」
看他坐下來,他才再次開口:「你一開始贏了五十兩。我押一百兩的時候,你有沒有想過自己拿不出這筆錢?」
趙弘遠沒說話。他確實清楚自己沒有這筆錢。
「你是覺得自己不會輸吧。」
趙弘遠無言以對。他確實這麼想的。
「輸了,寫借條。再輸,再寫。你當時想的不是拿不出錢,是下一把肯定能贏回來。」
趙弘遠攥著筆的手指發白,還是沒說話。
「養蛐蛐和鬥雞,知道怎麼挑、怎麼看相、怎麼養。但你有沒有想過,世上無絕對。」
「這東西確實有門道。但你忽略了一件事。它跟賭錢一樣,上癮了就是無底洞。」
元先生沒給機會他反駁。
「你贏了五十兩的時候覺得來錢快,賭一百兩的時候覺得翻本也快。不管你有沒有這筆錢。你上頭了,失了理智。」
「你從前與我說,你不過是喜歡研究這些,並不是貪玩。那你為何會與我這般一步步走到最後?」
「你甚至沒想過,前面那些全是誘餌。」
元結把欠條推到他面前。
「我給你兩個選擇。一,我上門管你父親要這一百八十兩。二,一百兩分期還我,再交八篇值十兩的文章抵債。」
趙弘遠蹲在椅子上,臉埋在膝蓋里,計算著利弊。被父親知道,指不定要被揍成什麼樣。一百兩,省吃儉用,加上過年錢,一年也能還得起。八篇文章也沒什麼大不了,大哥能寫他也能。
「......我寫。」
元結把欠條折好收起來。
「文章我慢慢收,不急。但有一條,你要想清楚,你為何會走到這一步。等你想明白了,年後再來找我上課。想不明白,就別來了。我不教賭徒。」
趙弘遠那天從元府出來的時候,兜里揣著一張百兩分期還款的欠條、八篇待寫的文章。
他站在元府門口,冷風灌進領口,把欠條掏出來看了一眼,又塞回去。心裡懊悔萬分。
除夕夜,他的豐功偉績還是傳進了趙元禮和林文君耳朵里。
原因倒簡單,往年他都買禮物孝敬父母兄弟,今年只送了幾盒糕點,瞧著還是在街邊鋪子隨手買的。
林文君隨口問了一句錢去哪了,趙弘遠支支吾吾半天,被趙元禮套出了實情。
趙元禮聽完,沉默了一會兒。他看了兒子一眼,趙弘遠縮在椅子裡,難得沒有頂嘴,也沒有找藉口。
趙元禮沒訓他。他拿起桌上那盒糕點拆開來,拈了一塊放進嘴裡,嚼了嚼,又拈了一塊。吃完拍了拍手上的碎屑,說:「吃完來我書房。」
趙弘遠愣了一下。他以為父親會打他,最輕也得罵一頓。沒想到都沒有。
桌上其他孩子也是這樣想,他們以為趙弘遠少不得要挨一頓揍,不曾想什麼也沒發生。
趙元禮這會正在心裡感嘆,這個先生,請得值。全然忘了要揍兒子。
飯後,父子二人進了書房。不知道聊了什麼,但從那日開始,趙弘遠把自己關在了屋子裡。直到元宵節,才和家裡的孩子一同上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