顧明衡剛休息不到一個時辰,下屬就告訴他他兒子來了。
「你來做什麼?」
「來看看你是怎麼焦頭爛額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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顧明衡橫了這個臭小子一眼,「有話快說。我可不像你,能成日醉臥軟香榻。」
要不是下屬說他來了幾回,他連門都不想讓他進。
手頭事情一堆,皇帝又把這個燙手山芋丟過來,他不得不連夜重理脈絡,好趕在三日後公審。結果大半夜證人那邊真出了么蛾子,又連夜去處置。剛合眼,這臭小子就來了。
顧子言把食盒擱在案上,開門見山:「趙御史家的案子,提審了嗎?」
「官府辦案,不能透露。」
「我只問審了沒有,又不問別的。聽說昨夜有人去縱火燒證人了?」
「你到底有沒有事?沒事別擾我休息。」
「你先告訴我,縱火的人和王啟耀審了沒有。」顧子言把食盒往前推了推。
顧明衡揉了揉眼皮,算這小子識相,還知道給他帶吃食。他掀開食盒,拿起筷子便吃。
「這怎麼不是府里做的?」
顧子言沒搭理他。他就是到地方了,想起來順手買的。
「縱火的人連夜審了,記錄在這,還沒來得及看。至於王家那位,下午才提審。」顧明衡嚼了兩口,聲音含糊。
畢竟是王家的人,怎麼審、審什麼,都得仔細斟酌。最好一次審完,別有遺漏。大理寺審案是要動傢伙的,審的次數多了,萬一結果是無罪,日後不好交代。
「建議你現在看看。」
「用得著你教我做事?」
父子倆誰也不讓誰。但顧明衡吃了兩口,還是把提審記錄翻開了。
死士拒不交代,常見。可另外幾個不是死士的人,也沒挖出東西。而且是這些死士花錢雇的他們,連那個遞油的也只是隨便花錢雇的。
銀錢不是大額銀錠或者銀票,也沒有特殊印記。就是市面上流通的普通銀子,轉手多次了。
他看了看刑罰記錄,動用的刑罰不算輕,尋常雇來的人扛不到這個程度。除非他們說的是實話。
「什麼也沒查出來?」顧子言問。
「查不到王家頭上也正常。這點手段都沒有,就不是王家了。」
「抓不到把柄,外頭也會懷疑他們。父親說,他們會不會反咬一口,說是別人栽贓?」
顧明衡沒接話。這就是基操,不值得討論。
「那除不掉證人,他們會怎麼辦?」顧子言又問。
顧明衡給了他一個明知故問的眼神。
「讓王啟耀挺住,什麼也別說。」顧明衡放下筷子,「外頭鬧得再凶,何丹丹那案沒什麼實證。趙家的案子,頂多杖責八十。」那這其中的學問就多了。
他翻過卷宗。何丹丹一案缺足夠的證據,另一個名義上是王啟耀的通房,打罵了,也沒法證明是不是無故,轉賣也合乎律法。如果沒法提交證人和證據,關鍵還是在審問能不能問出些什麼。
有些人經不住審,很容易就招了。
他轉頭看向那坐姿懶散的兒子,他是在提醒自己,王啟耀不就是個經不住審的?
「棄車保帥!」顧明衡敲打著桌案。這王啟耀連車都算不上,頂多是個象。「來人,叫魯胥長過來。」
「別叫了,我和他提過了。」顧子言打斷他,「不過我建議還是早點審的好。」
顧明衡瞥了眼兒子,他倒是長進了,結果那逆子又道:「別到時候人死在你牢里,官位不保。」
「你是怕你那逍遙日子沒了吧?」顧明衡瞪著他,「你就不能盼我點好?」
顧子言沒接話。
顧明衡也不跟他犟了,叫來下屬通知右治獄提審。想了想,自己也去看看吧。
父子二人往大理獄去,剛穿過前堂,迎面撞上魯胥長匆匆跑來。
「大人。」魯胥長臉色不大好看,「方才王家來了人,說是給王啟耀送些吃食。獄卒攔了,可來的是王家的管家,手裡拿著右相府的令牌,獄卒頂不住,放進去了。」
顧明衡臉色一沉,顧子言已經先一步躥了出去。魯胥長愣了一瞬,趕緊跟上。顧明衡罵了一聲,也快步追了上去。
大理獄在寺後西北角,三人趕到時,王啟耀的牢房在最裡頭那間單間,牢房門是開著的,裡頭傳出碗筷輕響和說話的聲音。
顧子言衝進來大喊了一聲:「別吃!」
王啟耀正盤坐在地上,一手捧著湯在喝。這一嗓子把他嚇得差點湯盅都掉了,嗆得他直咳嗽,湯也灑了大半。
「顧公子這是做什麼?」王啟耀抹了把嘴,一臉不悅,「我吃個飯也不安生?」
他對面還站著個五十來歲,面容溫和的老僕。見他們闖進來,也不慌,只拱了拱手:「顧公子,您這是做什麼?」
顧子言沒理他,幾步走過去,低頭看了一眼燒雞,只剩骨架和零星碎肉,油紙上的湯汁所剩無幾。完了,來晚了。
「王管家。」顧子言轉過身,盯著他,「你來做什麼?」
「給公子送些吃食。」王管家笑了笑,語氣溫溫吞吞的,「顧公子不會以為,老奴會對王家的嫡孫做什麼吧?」
這時魯胥長和顧明衡也趕到了,兩人各自喘著粗氣。
「老奴見過顧大人、魯胥長。」王管家從容行禮,又看了顧子言一眼,像是不經意地嘆了口氣,「兩位大人也是被顧公子叫來的?真是讓顧公子擔心了。放心吧,我們公子已經用完膳了,沒什麼事。」
他頓了頓,慢悠悠補了一句:「倒是不知顧公子,怎麼來了這大理寺的牢房。方才老奴進來,還被獄卒盤問了好一番。這要是傳出去,怕是旁人要說顧大人公私不分了。」
顧子言看著他,忽然笑了一聲。
「你這老奴說得倒是有幾分道理。但我父親是大理寺卿,我是他兒子,來牢里看看自然比旁人容易。不過我是來學習的,方便日後在大理寺謀個一官半職。」
他語氣一轉,「不像某些人,只能在牢里以權壓人,謀些好日子。」
王管家的笑僵了一瞬。
「顧公子說笑了,我們公子的案子還沒審,是非對錯還不知道呢,送些吃食也是人之常情。既然兩位大人來了,老奴就不打擾了。」他朝王啟耀躬了躬身,「公子記住老奴的話,老奴告退。」
說完便蹲下身,把碗筷、食盒、油紙一樣一樣收進食盒裡,連骨頭渣都收了。動作極快,收完就要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