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妹妹的條件你也聽見了。男子漢大丈夫，彆扭扭捏捏的。」
元結看著趙弘遠，語氣嫌棄。
「我醜話說在前頭，我教書不會守那些個規矩，但讀書如何都不可能比你鬥蛐蛐有意思。你不能半途而廢。」
趙弘遠看了看他，又看了看自家妹妹，憋了半天：「......行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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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應得不算痛快，但也沒有真的抗拒。
消息很快傳開。
二小姐和三公子要被元先生收為弟子了，滿院子都是壓著嗓子的議論。幾個庶出的兄弟姐妹站在廊下，眼裡的羨慕藏都藏不住。
送走元結，趙正儀剛回院子坐下，門就被推開了。
趙弘俶站在門口，臉上沒有笑容。
「大哥？」趙正儀放下手中糕點，「你怎麼來了？」
她嘴上驚訝，心裡沒什麼意外。
趙弘俶走進來，在她對面坐下，沉默了一會兒才開口：「二妹妹，我有話問你。」
「大哥你說。」她故作不知，乖巧回答。
「你幾番奔走，獻了硯台，又親自寫信，費了這麼多心思。」他頓了頓，「我以為，你是想為家中請一位名師。沒想到......只是為了三弟。」
趙正儀眨了眨眼，表情無辜：「大哥，硯台本來就是三哥的。我只是讓丫鬟去送過去而已。」
「可你用你的字去吸引了元先生的注意。」
趙弘俶的語氣裡帶著克制的不解，那層溫和底下壓著東西。
「三弟成日遊手好閒，不學無術。元先生這樣的大才，收了這樣的學生，豈不浪費？」
趙正儀怔住了。
她早已知曉大哥的為人，但沒想到在利益面前，醜陋暴露得如此之快。
「就是因為三哥成日遊手好閒，才要請先生教他。不能讓他一直不學無術，不是嗎？」
趙弘俶的嘴角動了動。他走了兩步，又走回去，反覆之間聲音終於高了些：
「可我才是趙家的嫡長子！這樣的資源應該......」
他猛地收住了。
「應該什麼？」趙正儀歪了歪頭，替他把後半句接了，「應該緊著大哥，對麼？」
趙弘俶喉嚨里堵了一下。他停下來，整了整衣擺，語氣重新放平。
「二妹妹，你還小，很多事你不懂。」
「大哥，」趙正儀輕輕嘆了口氣，「這些年，家裡最好的筆墨紙硯、去國子監的名額、先生薦書，哪一樣不是先緊著大哥？三哥用過什麼？他連個正經先生都沒有。如今我好不容易替他找了個先生，大哥也要爭麼？」
「......你」趙弘俶說不出話。
片刻後，趙弘俶走近了，握住她的手，「對不起，二妹妹。是我太激動了。」
他轉回身時臉上的神色已經收了大半，語氣也緩下來，「我知道你也是為了三弟好。只是......」
院子外
趙弘遠蹲在迴廊下，聽到大哥的話，他愣住了。本來還在懊悔怎麼稀里糊塗就把自己賣了，想來找妹妹看看還有沒有迴旋的餘地。
結果一到這兒，就聽到了這樣的話。
原來在大哥眼裡，他只是個廢物。他眼眶紅了，握緊的拳頭慢慢鬆開，轉身離開了。
院內，趙弘俶沉默了一會兒，像是斟酌措辭，半晌才開口，聲音溫和：
「二妹妹，你身子弱，元先生的課你上不了幾次。我在國子監讀書多年，底子尚可。不如......」
他沒把話說完，但意思已經很明顯了：不如他去。這樣既不浪費先生的課，也免得她身子受累。
趙正儀這時候才看明白。前面的質問只是他故意為之，為的是讓她羞愧、明白利害，好讓他在開口頂替自己的時候更順利。
先發怒，再道歉，最後遞出一個「兩全其美」的方案，讓你覺得拒絕他就是不識好歹。
是啊，昨日她和母親明說了不換人，大哥如何不知。今日招待元先生，既是母親的主意，也是他所盼。
「先生准我一旬只用上兩天課呢。」
趙正儀笑了笑，就像聽不懂一樣。
「而且元先生的課時辰不定，說不定跟國子監的課撞上。我本也因身體原因拒絕了拜師，先生非要我一起。而且，點名要收我和三哥，我、我實在不好替先生做主。」
趙弘俶看她態度緩和了，進一步勸說。
「二妹妹，我如此努力，為的是趙家的門楣。家中總要有人撐起門面。元先生的背書，不論是科考還是仕途，都大有助益。你身子不好，也不必科考，何必受這份累？」
他握著她的手緊了緊，「你把這個名額讓給大哥，大哥日後出息了，不會忘了你的好。」
趙正儀在心裡替他數了一遍，這已經是他用的第三套說辭了。
「大哥，」她放慢了語速，一字一字說，「元先生是長輩。他主動要收我和三哥，我不好推辭。況且大哥的實力我最清楚。以大哥的才學，考中功名是早晚的事。根本不用再拜師。」
趙弘俶很想反駁。
他看中的不光是元結的學識，還有他的聲譽與人脈。成了元結的學生，他在國子監的日子會更好過，日後入仕位置也能比別人更好。
三弟還能真讀出來不成？白白浪費。
趙正儀抽出自己的手，搓了搓，又對著雙手哈了口氣。
「好冷，好累，妹妹先回房休息，就不送大哥了。」
趙弘俶沉默了一瞬，嫡妹在父親母親眼裡地位不輕，他不能說得過了。罷了，以後再想辦法吧。
他臉上重新掛上笑：「那你好好休息。大哥改日再來看你。」
趙正儀進了屋，他站在原地看著妹妹轉身離去的背影，臉上的溫和慢慢收了。然後他整了整衣冠，他轉身往外走。
跨出門檻，門合上的那一刻，臉上又是那副溫潤謙和的笑容，仿佛剛才什麼都沒有發生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