趙弘文微微搖頭。他方才改觀了一瞬，這會又覺得可惜。
「哈哈哈哈，好。」元結笑了，「如果你說的是真的，那你還挺厲害。不是那種只知道花錢的紈絝。」
趙弘遠頭一回被除了二妹妹以外的人夸，被說紈絝了也毫不在意，反倒有些不自在。「我就是喜歡研究這些。看它們怎麼打，怎麼養才能贏。」
三哥腦子是活的，心思也用得細，可惜全花在了這上頭。若是有一半用在了正途上。他又把念頭按了下去，這不是他該想的事。
趙婉晴看了弟弟一眼，輕輕拍了拍他的手背，意思是：別想了。
元結沒有急著說什麼，只是若有所思地看著他。心思活絡，心思也純良，是個能雕琢的。看來這趙家確實不是衝著結交來的，否則大可讓他收嫡長子。
瞧著兩兄妹關係倒是確實好，都為對方著想......
聊了半個時辰，其他孩子都晾在了一邊，只偶爾搭一兩句話。元結讓趙弘俶帶他們先出去，只留趙正儀和趙弘遠。
趙弘俶起身時看了妹妹一眼，嘴角動了一下，帶著人退了出去，順手把門帶上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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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說吧。」元結靠在椅背上，看著趙正儀，「費這麼大週摺，百一硯都捨得拿出來。是想讓我收這小子吧。
趙正儀正色道：「是。」
元結看了一眼旁邊一臉懵的趙弘遠，又看回趙正儀：「你是不是還想問，明明你大哥更有學識，為什麼不認為是他？」
趙正儀小雞啄米。
「能進國子監讀書，學問尚可，你不必大費周章獻這麼好的硯台。二則，這小子明顯坐不住。如果是為了大公子，他今日完全不必在場。」
硯台？
「什麼硯台？」
趙正儀抿嘴一笑，沒理自家哥哥。「先生果然睿智。
「要我收他可以。但是有條件。」元結的目光落在趙正儀身上。
趙弘遠在旁邊聽了一截，越聽越不對勁。
他看看元結又看看趙正儀，終於把前後連起來了。
他的硯台，被妹妹獻祭了。
他妹妹寫了信，用他的硯台給元先生做人情。
怪不得母親昨晚讓嬤嬤來收走硯台，還特意讓他今日請假在家。
合著把他賣了。花的還是他的錢！
「不行不行！」
他噌一下站起來，往門口走了一步，門外的家丁紋絲不動地堵著。他只好折返回來，想跟妹妹商量商量，可趙正儀正和元先生聊著，兩人連個眼神都沒分給他。
「先生請說。」
「你要拜我為師。」
這下趙正儀自己也不淡定了。她又用不科考，更不想再學四書五經。拒絕的話脫口而出：
「我身體不好，就不耽誤先生的時間了。而且，」
她斟酌著措辭，「我三哥皮得很，先生要費心思的地方多，我就不耽誤先生時間了。」
「這便不用你操心了，」元結擺手，「我本也沒收徒，一個是收，兩個也是收。」
......
「他有十二三了，這樣的功底，恐有損我名聲。只收他，我虧了。」
元結持續施壓。
她本想說三哥還有別的路可走，但想到如果他自己不是依仗，做什麼最後都會成為別人的囊中物，又住嘴了。
大哥掌權根本不會管他。最後娶了個小門戶的妻子，還得看別人臉色過活。
元結看她還在猶豫，轉頭看向趙弘遠：
「你妹妹為了你，連百一硯都捨得拿出來。你這個做哥哥的，倒是一臉不情願。」
「我、我不知道她是為了這個......」趙弘遠臉漲得通紅，「而且那硯台是我的，我還沒找她算帳呢！」
元結輕「哦」一聲，「那你怎麼不找她算帳。」
趙弘遠頭低了些，沒吭聲。
元結看著眼前這個有些擰巴，還有些不好意思的少年。
「那你現在知道了，可願拜師？」
趙弘遠偷眼看了看趙正儀，又看了看元結，小聲說：「我這樣的，你也要？」
趙正儀側頭看去。三哥這話聽起來，對這安排似乎並不排斥，看向元結的眼神還有幾分期待。
「教一個不喜歡讀書的人讀出名堂，」元結慢悠悠地說，「確實有挑戰。」
趙弘遠眼睛亮了，但嘴上還在掙扎：「那、那我得想想......」
「想什麼想！」趙正儀急得凶了他一下。
元結看著兄妹倆的互動，嘴角的笑意越來越深。
趙正儀到這時候其實已經明白，買一送一是必然結果了。只是她還有很多事情要做，她也不想因此影響做事，而且身子骨確實也無法長時間上課。
她咬了咬唇，還想掙扎一下。
「我身體不好，不能經常上課。」
「我知道你不想上課。」元結打斷她，「你那雙眼睛騙不了人。你不像你三哥那樣把『不喜歡』掛在臉上。但你聽到禮教的眼神，跟你三哥看《論語》的眼神是一樣的。」
「......」
趙正儀沉默了一瞬。這人眼睛太毒了。
「所以我更要收你。」元結笑著說，「我不講那些大道理，我們可以講新的東西。從舊事物里，挖掘新事物。」
「新事物？」這話親耳聽到從一個古代人嘴裡說出來，實在新鮮。
她瞥了眼旁邊的傻子。死後，除了師父，也就三哥和二舅舅一直記掛著她。這一世，必須要讓三哥走上正途，不能再讓他無所事事，最後淪為棋子。
「好。我拜師。」她說，「但我有三個條件。」
「先說來聽聽。」元結往椅背上一靠，那姿態像是預備了要聽長話。
「第一，三哥必須跟我一起拜師。您不能只收我一個。而且不管我哥學得怎麼樣，您不能半途而廢。」
「可以。」元結應得乾脆，「但你也不能半途而廢。」
趙正儀點頭。
「第二，我不能經常上課。每旬最多去一次，有時候可能去不了。但您交代的功課，我會做。」
「一旬一次太少了。每旬至少兩次。你身體實在不行，我到你府上來。」
「行。」
元結看她答應得這麼爽快，就知道自己上了當。
趙正儀面不改色，繼續道：「第三嘛，如果有一天，我想學別的東西，要拜別人為師，你也不能反對。」
「成交。但人品得沒問題，不能毀我名譽。」
元結站起身，拍了拍衣擺，對趙弘遠說，「明日行拜師禮。你和你二妹妹一起。」
趙弘遠一直在默默消化「我被賣了」這件事，聞言猛地抬頭：「啊？我真要拜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