半個多時辰前，趙弘俶接到了父親帶來的信兒：即刻回府。
什麼事也沒說清楚，沒頭沒尾的。
他盯著字條，眉頭慢慢擰起，父親不是這種傳話的人。除非這事不好宣之於口，或不便讓人知道。
他不敢耽擱，立馬向上司告了假，出了皇城。一到皇城門口就瞧見自家馬車在候著，上了馬車小廝才把事情告訴他，儀姐兒出事了。
趙弘俶聽完，第一反應是：王家是太子的外家。父親進宮告狀，無疑是無視太子，把王家往泥里踩。這是在跟太子一黨直接劃清界限。
自入仕以來，他與太子關係算不得親近，卻也是頗受照拂。他為此曾與父親提過，父親只淡淡道了一句「注意分寸」。他當時以為那是叮囑。如今想來，怕是早帶著別樣意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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父親向來不站隊。王家孫子犯了事，要個交代不難，何必鬧到御前？鬧到御前，就是把王家、皇后、太子全架在火上烤。這不像父親的作風。
除非，父親本就是故意的。
他被這個下意識的念頭刺了一下，心跳也跟著加速了。他想起父親從小教他的那些話，立於朝堂，要忠於本心，上面坐的是誰，就要忠於誰。
父親一直這麼說，他也一直這麼信。
所以他雖不見得多看好太子，卻仍覺得太子是儲君，是正統。即便算不得賢良，甚至缺了幾分儲君該有的氣度，但只要能有人好好輔佐，未必坐不穩那把椅子。他也為之努力。
可父親怎會突然如此作為？難道父親對二妹妹的看重已經到了這個份上了嗎？
他心裡忽然有了個大膽的猜測。
父親早就投靠了，而且不是太子。
他想不通，只覺心中的信仰似乎突然崩塌了。
這是唯一可以解釋的了。那他呢？也要跟著站過去嗎？
他搖了搖頭，不確定。入仕這幾年，他知道了許多從前埋頭讀書時不知道的事。宸王有野心，有聖上的偏愛，可宮裡無人可應，外頭也沒有王家那樣紮實的外戚。
聖上自己都被王家掣肘，宸王單憑一點偏愛，夠嗎？
他攥了攥拳，感覺頭疼。
罷了。父親已經進了宮，眼前的事先解決。
父親要拉王家下水，事情就得鬧大。可鬧大了，妹妹的聲譽怎麼辦？
「趙家嫡女被王家嫡孫強搶做通房。」這樣的話傳出去，外人記住的不會是王家孫子如何囂張，只會是趙家嫡女被人當街騷擾。
若王家再有心攪渾水，明日洛陽城裡就能傳成趙家嫡女不知檢點，主動勾引。
畢竟男人這種事無非就是被人說幾句太過風流，而女人將會被放大，甚至釘在恥辱柱上。
事實如何，無人在乎，不過是滿足自己茶餘飯後的那點子談資。
要把妹妹從這焦點裡摘出來，眼下得立刻辦兩件事，且刻不容緩。
正想著，趙府到了。他剛下馬車，便撞見元結和趙弘遠。三人顧不上客套，一路直奔正陽院。
此時，趙弘俶的妻子楊攸寧正和秦大夫在給趙正儀看診。
楊攸寧也是個妙人。她在來看小姑子的路上聽說秦大夫到了，立馬去把人截了過來。擔心秦大夫不知緣由，一會兒給小姑子斷個「沒什麼事」的診出來，一路上便義憤填膺地「哭」訴起來。
「真是麻煩秦神醫親自過來了。我聽婆母說，您現在都不出診的。我們也是沒辦法，儀姐兒這病一直是您調養的，請別人我們也不放心。」
「儀姐兒今天真是......」她拿出帕子擦了擦不存在的眼淚，又重重嘆了口氣，「唉，可憐見的，平時也少出門，今日難得出門走走，偏偏碰上個不長眼的。」
秦萬章心裡冷哼一聲。
不是一家人，不進一家門。和他這小徒弟一樣，是些心眼子比蜂網還多的。跟他整這些彎彎繞繞，他倒要聽聽，這婦人能說出什麼花來。
「儀姐兒長得好看招人眼，偏倒霉地被那皇后的外甥瞧上了，大街上就差點被強搶了去，還口出狂言要收做通房！我們家捧在心尖尖上的，哪受過這種羞辱。」
「什麼！」秦萬章的腳步停住，嗓門大得楊氏後退了一步，還好丫鬟機靈給扶住了。
完了。她是不是不該把皇后的名頭說出來。秦大夫不會是忌憚，不打算接這活了吧。這可如何是好？
她正忐忑，卻見秦萬章「嗖」地一下從她眼前跑沒了影。留下她和兩個丫鬟面面相覷。
等她追上去時，還沒進儀姐兒的院門，就聽到了秦萬章那大嗓門的質問聲。
「你出了事怎麼不派人與我說？那姓李的還是姓王的，抓住了沒有，教訓過了沒？你爹呢，不是御史嗎，讓人往刑部、大理寺送啊！非得把那二......小子腿打折！」
「手伸出來。」
楊攸寧站在門口，一時有些拿不準。這秦大夫和趙家關係這般好？那她方才的擔心不就多餘了。
屋裡秦萬章罵得上頭，她有些猶豫要不要這會進去。
「大嫂來了，快進來。」趙正儀看到秋月的眼色，主動開口。
「春雨，快請大嫂坐下。大嫂有了身子，怎麼還特意跑來看我，我不礙事。」她看了看師父，又補了一句，「我就是老毛病犯了，沒什麼大礙。」
秦萬章看她那眼神，就知道她又打什麼算盤。不過這事少不得要唱戲，不然這架也吵不起來。他就配合配合吧，到時候好有藉口讓這丫頭背醫書。
「嗯，就是老毛病。底子差，受了驚，心緒不寧。」他從藥箱裡拿出一個瓶子，倒了顆藥給她，「吃了吧，免得夜裡再發熱。」
趙正儀一看遞過來的藥，就知道師父明白了自己的意思。她當下接過，就水服了。
倒是楊攸寧在一旁有些不確定了，小姑子是真生病了？她還以為婆母是想讓小姑子裝病呢。
「師父，」趙正儀服了藥，又開口道，「你幫我大嫂也瞧瞧吧。她有了身子，看看她身體如何，我侄兒如何？」
秦萬章睨了她一眼，到底還是起身坐到了楊攸寧身邊。
楊攸寧受寵若驚，當即伸出手腕：「那、那就麻煩秦神醫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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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來是凌晨前加更的，但是這幾章的劇情是一個局，寫了稿子還沒定稿，修修改改的，怕發了又要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