趙元禮停住了腳步,緩緩側過身子,「王大人這話說的可不對。這線可不是下官不留,是令孫自己扯斷的。下官也勸王大人一句,令孫在外頭打的是皇后和太子的旗號,即便我不說,就傳不到皇上耳中?」
他說完,拱手一讓:「陛下還在等著,王大人請吧。」
王右相深深看他一眼,臉色青一陣白一陣。
「父親......」王智明低聲道。
「進去。」王右相從牙縫裡擠出兩個字,抬腳往崇政殿去。
趙元禮立在原地,看著那對父子的背影,慢慢收了笑。
崇政殿裡,王右相跪在地上,嫡次子跪在他身後,父子二人額頭觸地,大氣不敢出。
皇帝翻了半晌,才慢悠悠開口:「王卿。」
「臣在。」
「你父子二人是為了你孫子的事來的吧,趙元禮方才來說過了。」皇帝把摺子合上,「他說你孫子當街搶人,還說要人家做通房。可有此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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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右相叩首:「臣孫年幼無知,他只是想邀趙二小姐喝杯茶,沒想到竟被誤會。」
「誤會。」
「是,我家這小子是個混不吝的,不知道怎麼跟女子相處,言語不當得罪了趙家小姐。我們回去定當好生教訓。畢竟這趙家小姐養病多年,少與人接觸,不是人人都能受得了他按大大咧咧的性子。」
皇帝靠在椅子上,審視著兩人,一直沒有開口打斷。誰說只有御史才會詭辯,這右相也是個會耍嘴皮子的。
也是,不然這些年,他怎麼會吃了王家那麼多暗虧。
「是這樣嗎?」皇帝只淡淡吐出幾個字。
「是。趙小姐許是被嚇著了,這才生出誤會。」
「唉。」皇帝嘆了一聲,「你們公說公有理,婆說婆有理,朕......不好插手啊。」
王右相心裡一緊,皇上這是什麼意思?揣摩著這話的意思。王智明卻以為皇上是不想管了,忙接口道:「是。這事我們私下與趙大人解釋,帶著啟耀上門賠禮道歉便是。」
皇帝聞言,發出一聲極輕的,帶著點玩味的冷笑。
王右相抬手扶了扶額。這蠢貨,就不該帶他來。原想著畢竟是他兒子惹的事,做父親的來了,也算是個態度。他倒好,好賴話全聽不出來。
「兒女之間的事,叨擾了陛下,實是臣等不是。臣想著,此事畢竟涉及趙家閨女,鬧大了於她聲譽有損。若能私下解決,也好保全人家姑娘的清譽。」
老狐狸就是老狐狸,三言兩語就把話給圓了過來。
然而,皇上遲遲未表態。
「朕也想順了右相的意,只是,」半晌,皇上才再次開口,「這趙大人哭著跟朕說,讓朕給他閨女做主。朕也不好傷了一個做父親的心。」
「要不這樣,左右是個誤會。既然人已經抓了,不如,就走個流程,審一審。」
「陛下......」王右相臉色一變。
「畢竟南市不少百姓都瞧見了,問也不問,審也不審,貿然放了你孫子,說不過去。到時候百姓該說律法不明,是個擺設,有損朝廷威嚴。」皇帝看著跪在下頭的兩人,「兩位王卿,你們說是不是?」
王右相心裡明鏡似的,皇上這是鐵了心藉機敲打王家了。這時卻聽見兒子還在爭取:「皇上臣子年幼,請皇上再給他一個機會。他真是無心之失,是趙小姐誤會了......」
「趙小姐誤會了,」皇帝聲音沉下來,「你兒子搶人的時候說的話,百姓也聽錯了?還是你們王家,平日裡就是這麼教的?」
「臣不敢!」王右相扯了扯兒子,渾身一顫,趴在地上,「臣孫也絕無此意,是那孽障話趕話被沖昏了頭腦。」
「是嘛。」皇帝似笑非笑道,「朕還以為,你王家在洛陽,已經大到能替朕做主了。」
王右相額頭汗珠滾落:「臣萬死不敢。」
皇帝沉默了一陣,才慢慢道:「人已經收押了。按律怎麼辦,由洛陽府去辦。你回去,讓你那孫子好好在牢里待著,就當是給他給教訓了。也免得讓這外面坐實了你們仗勢欺人,敗壞皇后和一國儲君的名聲。他沒有做,自然也就不會有事。」
兩人再不敢多說,忙不迭叩首:「臣謹記。」
兩人退出去後,皇帝靠在椅背上,閉了閉眼。
趙元禮來告狀,說得有理有據,不好說他到底有沒有包藏私心。但王右相來求情,句句避重就輕。若趙元禮說的都是真的,那王家就確實該敲打敲打了。
「來人。」他喚道。
暗衛出現。
「去查查今日南市的事。」皇帝睜開眼,語氣不重,「趙元禮說的那些話,是不是真的。那個王公子,都說了什麼,做了什麼。還有那個裴家的押鋪,是怎麼把人拿下的。查清楚了,報朕。」
暗衛應聲退下。
皇帝靠在椅背上,揉了揉眉心,真是沒個省心。
「外祖一家真不讓人省心。」
東宮書房裡,太子將茶盞往案上一擱,臉色不太好看。
那表弟都多大的人了,還辦這種蠢事。父皇本就不待見他,如今還鬧到御前,平白讓王家又遞了把柄給人。可舅舅親自來了,他也不好推拒,到底還是給母后去了信。
至於怎麼把自己摘出去,還得和幕僚再好生商議一番。
而此時的皇后,已經換了身素淨衣裳,卸了脂粉,正往崇政殿去。
她走得很慢,一路把話在心裡過了好幾遍。趙元禮已經告到御前,她不能辯解,不能推脫。她只能認錯,認得快,才能不拖累自己和皇兒。
至於外甥,再想辦法周旋便是。但認錯也有認錯的講究。
她不能認「縱容外戚」,只能認「管束不力」。她不能提「強搶」,只能提「言行失當」。她要把這事往「小兒女爭執」上引,往「家門不幸」上引。只要皇帝信了這是個誤會,那處罰就輕。
至於趙家那邊......
皇后腳步一頓,眼底掠過一絲冷意。
趙元禮今日這一出,直接把王家拖下水,半點餘地不留。這事之後,她必須找人盯緊了,看他是不是早就投靠了老四,這才出手這麼狠。
她把這個念頭壓下去,繼續往前走。
思緒間,她已經走到了崇政殿。她深吸一口氣,在門外跪了下來。
「臣妾有罪,請陛下責罰。」
「臣妾管束娘家不力,致使侄兒在外言行失當,衝撞了趙御史家的姑娘。」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