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臣的嫡女正在議親，出了這樣的事，要她如何相看人家？她原本身子就不好，常年累月地吃藥。如今受了驚，還在床上躺著呢。還請皇上為老臣做主啊。」
皇帝端起涼茶抿了一口，慢慢放下。這時，內侍從外頭進來，在皇帝跟前低語了幾句。皇帝皺了皺眉，說了句：「讓他等著。」
轉頭又對趙元禮道：「王右相的孫子？」
「是。」
「哪個裴押鋪？」皇帝忽然問，「是裴擒的兒子？」
趙元禮心頭一緊，面上不顯：「是。臣也是事後才知道，是裴將軍之子當的值。」
皇帝是知道裴長庚進了龍衛軍的，當初裴擒求的是讓他兒子進殿前司當值，他以年紀小要多鍛鍊為由，把他打發到了軍營。
他自己考核進去，又一路進了龍衛軍，他不好再插手。既是他抓的人，恐怕王家這次不好周旋。裴家的人都是一根筋。
他站起身，負手走了兩步，停在窗邊。
「趙卿，這事朕知道了。你女兒受委屈了，只是這事還需要再問一問，不好立刻處置。你且回去，朕自有處置。」
本書首發 天天看小說體驗棒，𝘁𝘁𝗸.𝘁𝘄超讚 ,提供給你無錯章節，無亂序章節的閱讀體驗
趙元禮明白，恐怕是王右相此時已經到了殿外。他試探道：「那軍巡鋪......？」
「該怎麼處置就怎麼處置。」
這也就是說皇帝不會偏幫王家，趙元禮叩頭謝恩。
臨退出去前，皇帝又說：「朕一會兒叫個太醫去你府上，給你閨女看看。」
「謝陛下隆恩。」趙元禮退了出去。
王右相的轎子一路急行，到了宮門外時，一眼就看到了趙家的馬車。車簾垂著，車夫靠在車轅上打盹，看來人已經進去有些時候了。
他不死心，下了轎往宮門走。遞牌子時，他湊近門使，「趙御史是不是進宮了？」
門使遲疑片刻。今日這是怎麼了，王右相和趙御史，一個兩個都問一樣的話。
「是，進去已有近一刻鐘了。」
懸著的心，終於死了。
「以後出門帶個機靈的，沒個知道回來通風報信的。」
王右相回頭，冷冷掃了嫡次子一眼：「以後出門，帶個機靈的。別等出了事，滿洛陽都知道了，就咱們家還蒙在鼓裡。」
王智明一噎。這能怪他嗎？人都被扣了，消息還是別家遞過來的，已經算快了。可他這會兒也不敢頂嘴。今天這事，怕是真沒那麼容易了結，全依仗父親了。
也好，讓啟耀吃點苦，以後就知道做事要做漂亮些。
父子倆進了宮，在殿外宮廊下等著。王智明向內侍打聽皇上的心情，那內侍都只笑著搖頭，不肯多言。王右相負手站在廊柱旁，面色沉沉，心裡卻一直沒停。
這事不能鬧大。
鬧大了，倒霉的可能就不只是王啟耀一個。那些政敵一定會把皇后和太子都扯進來。到時候陛下就算不想動王家，也得做個樣子。
王家的臉面、皇后的名聲、太子的清譽，全都得搭進去。
「一會兒見了趙元禮，得先把人穩住。姿態放低些，話說軟些。只要趙元禮肯鬆口，兩家私下商議，這事就有轉圜的餘地。」
王右相又跟兒子交代了一遍。
正焦灼間，崇政殿的門開了。趙元禮從裡面走了出來。
王右相目光一凝，王智明也忙站直了身子。
趙元禮走過來了。他臉上看不出什麼表情，腳步不急不緩，看得出來臉色不善。他走到近前，停下拱手行了一禮：「王大人。這麼晚還進宮？」
王右相壓下心中急躁，往前迎了一步，拱手道：「趙御史，終於找到你了，正想去找你解釋，就聽聞你進宮了。
今日之事，是老夫那孫兒混帳，衝撞了令愛，讓她受驚了，老夫一定帶著那混帳親自登門賠罪。都是誤會，他不知是你的閨女，才會不知好歹地邀她去喝茶。」
王右相幾句話就把自己進宮說成了是找他，又把強搶官眷變成了邀請喝茶。他看了王右相一眼，那目光平平的，卻看得王右相心裡發緊。
「王大人，」趙元禮慢慢開口，「令孫做了什麼，說了什麼，下官方才在陛下面前，已一字不差地稟過了。是不是誤會，自有聖裁。」
王右相臉色一變，這是一點餘地不肯留。
趙元禮沒給他插話的機會，繼續道：「王大人此刻來與下官解釋，是覺得下官這裡好說話，還是覺得陛下那裡不好交代？」
這話不重，卻直接揭露了他的心思。
「趙御史，你我同朝多年，老夫是什麼人，你也知道。那孽障做的事，老夫絕不袒護。只是這事若鬧大了，於令愛名聲也不好聽。不如你我兩家坐下來，好好商議個章程。該賠禮賠禮，該管教管教，何必讓陛下為這些兒女的小事費心？」
趙元禮淡淡道：「王大人說得是。只是下官的女兒當街被人攔下，揚言要做通房，還搬出皇后娘娘來壓人。這事不是下官想鬧大，是令孫自己鬧大的。」
王智明忍不住上前：「趙御史，家父已經說了，定會給你一個交代......」
「王大人。」趙元禮打斷他，目光仍落在王右相身上，「下官身為御史，若連自家女兒受了這樣的委屈都只敢私下商議，不敢聲張，日後還如何為他人伸張正義？王大人，您說是不是這個理？」
王右相臉色沉了又沉，卻仍耐著性子：「趙御史，老夫明白你的意思。只是陛下日理萬機，這些小事......」
「小事？我女兒的聲譽在您眼裡竟只是小事？」趙元禮冷哼一聲，「令孫當街強搶，開口皇后，閉口太子，還藐視陛下的禁軍，若這都算小事，那下官倒想請教，什麼才算大事？」
王右相一時間竟接不上話，這些御史真是會抓著字眼不放。
趙元禮又淡淡地補了一句：「王大人方才說，令孫不知那是下官的女兒，才不知好歹。那下官倒想問一句，他若知道，是不是就不搶了？」
王右相又是一噎。
「若是這樣，那王家的家教，倒真是讓下官開了眼界。」趙元禮拱了拱手，「王大人請。下官先行告退。」
王右相抬手止住他，看著趙元禮，一字一句道：「趙大人，你我同朝為官，凡事留一線，日後好相見。」